张嬷嬷方才在凤鸾宫拿起的那本的确是账簿,不过她翻开的那一页却不是。 亲眼再见昔日情郎写的诗不该是那反应。 那本账簿,张嬷嬷翻开的那一页,写的正是当年三皇子私下为唐花未作的诗。 张嬷嬷回忆着皇后娘娘方才的反应,“老奴亲眼瞧见,皇后眼底一丝波澜都不曾有,就如同并没有看见一般。” 淑妃凝眉,这事儿似乎不是她所想的那般简单。 就算是唐花未伪装的再好,也不可能会毫无反应。 因为这是她亲手将这首诗送到她眼皮底下的。 可张嬷嬷却完好无损的回来了。 她既没有借机打压,也没有丝毫反应。 就算是从常人的角度来说,难道她对于账簿里出现一首诗丝毫不奇怪? 那日,李贵人来华清宫将唐花未得知娴妃出宫省亲一事的反应说了,淑妃便察觉奇怪。 似乎自从她大病一场醒来之后,就如同变了一个人。 最初本以为是因为人从鬼门关走了一遭,性情会变也属常态。 可再怎么变,终归还是能有痕迹的,哪里像她,就如同新生一般,了无痕迹。 一个人竟然能连习惯信奉都忘的一干二净。 也多亏张嬷嬷提醒,淑妃这才忆起,唐花未自三年前便信佛,从不食荤。 可却自大病醒来以后,日日鸡肉不断,这哪里是不食荤,这分明是离不开荤。 无论从哪里看,似乎都是两人。 性格,习惯,作风…… 淑妃缓缓回忆,一一对比,越是对比便越是心惊,以前倒是她疏忽了。 可这两人分明长的一模一样。 淑妃知道,江湖上有一种换脸术,能将两人的脸换成一模一样。 淑妃能想到的只能是原先的皇后被偷梁换柱了,如今这个,或许藏在那张脸下的另有其人。 的确,之前在唐花未久病不愈后,她便对凤鸾宫的监视疏忽了。 有此纰漏,她竟然丝毫不知。 但她却不敢确定,毕竟,两人长的一模一样。 所以,她才冒险让张嬷嬷再去试探了一番。 果然如此。 淑妃听着张嬷嬷的描述,一个猜想渐渐在脑海生成。 会不会这个假皇后,分明就不识字? 毕竟,若是真的识字,就算是隐藏情绪,却在见到这首诗后,也会借此责问账簿里为何会有诗。 可她却像是没瞧见一般。 是真的没瞧见,还是分明就不识字。 淑妃勾唇,等几日不就知道了。 ———— 日光悠悠,天气难得的好。 花未却头疼不已,思量着这一箱子账簿该怎么办,毕竟她真的没有办法。 她想着,此时将权利交出去可还来得及? 这么一想,花未觉得似乎不太现实。 随手拿起一本账簿,花未便被里面的内容看花了眼,揉了揉眉心,便丢下了。 罢了,先用了晚膳再说。 凤鸾宫里有不少皇上的人,每日都会去往承乾宫汇报皇后娘娘今日发生的事。 所以,淑妃娘娘将账簿移交皇后娘娘手里一事自然入了皇上耳里。 邵宸闻声顿了顿,片刻后抬眸,淡声询问:“皇后今日看账簿了?” 小太监回忆,“未曾。” “你走之前她在做什么?” “用晚膳。” 闻言,邵宸嘴角微微勾起,眼眸隐隐含笑。 倒是个心大的。 随后侧眸吩咐,“去找两个管账嬷嬷,送去凤鸾宫,就说皇后身子欠佳,不宜过度操劳。” 皇上简明扼要,福顺却心领神会,当即便退了出去。 所以花未的烦心事,一顿晚膳便解决了。 导致花未如同中了头彩,一整夜都晕乎乎的。 这皇帝是她肚子里的蛔虫? 这般贴心? 都说如果有什么烦心事,那就是一顿饭的事儿,如果一顿饭解决不了,那就多吃几顿。 之前花未对此嗤之以鼻,如今却奉若真理。 花未觉得,这皇帝就是她当人路上的铺路石。 在心底暗自想着,等哪日一定去承乾宫上门感谢感谢。 都说是想着了。 所以这句感谢一直拖到了除夕夜都还不曾有。 除夕夜团圆夜,凤鸾宫里处处可见的喜庆。 不光是宫殿装扮的喜庆,宫人们脸上的喜悦也是处处可见。 就如同真的与自个儿家人团圆一般。 狐族没除夕一说,所以花未倒是没什么感觉,不过瞧见她们高兴,花未也高兴。 当然,花未更高兴的还是今晚又可以置身花丛中了。 毕竟,除夕夜可是要吃团圆饭的。 普通老百姓家里,无非就是家人坐在一起吃顿饭而已。 气氛和谐静谧。 可在皇家却不一般。 规矩多,好好的除夕宴会,本该是开心的日子,却弄得如履薄冰。 花未如今掌管后宫之事,所以此事自然是她负责,不过她也不懂,就将事情安排下去了。 刚好,凤鸾宫里又多了几位嬷嬷。 花未做的不过就是点点头的事儿,做个决策罢了。 比如说,今晚这宴会哪些人可以来,哪些人不能来。 嬷嬷说了往年淑妃的做法,后妃中嫔位以上的才可以参加除夕宴会。 花未想了想,毫不犹豫地改了法子。 直接道:“想来的后妃都可以来。” 皇后娘娘这话一出,后宫里掀起了风浪,所有的妃嫔都开始准备了,毕竟有一个能见到皇上的机会,哪里能放过。 所以,花未能想到,今晚该有多热闹。 也正因为此,才更为期待。 ———— 是夜。 花未去了承乾宫。 宫里的规矩,除夕夜,皇上皇后当同来同往。 所以,花未作为皇后的,自然得先去承乾宫候着皇上。 不过,今夜去承乾宫,花未却不是去了正殿,而是被带去了偏殿。 小太监道:“皇后娘娘,皇上说请您在这候着。” 花未点了点头,坐了下来。 整个殿内只有她一人。 香兰和小海被拦在外面了。 花未不知皇帝为何让她单独一人,所以只能等着。 不知过了多久,殿门才被推开。 花未侧眸看去,终于见皇帝走了进来。 除夕夜就他穿的不见喜庆,一身玄色,伴着黑夜,扑面而来的威严与冰冷。 花未偏着头打量他,两人似乎有几日未见了。 今儿一瞧,他似乎白了许多。 特别是小脸上的皮肤,嫩白嫩白的,平日里浅淡的薄唇今儿似乎有了几分颜色,红润了许多。 当真配得上唇红齿白,面如冠玉八个字。 不过这些话花未只敢暗自想想,担心惹毛了他,以后就没人解围了。 花未懒洋洋的坐着,见他走了进来,才缓缓起身。 “皇帝哥哥,你怎么才来啊?” 她似乎等的有些不耐,语气娇嗔。 邵宸看她一眼,并未回应,身后的小太监走上前来,递上来了一个明晃晃的东西。 花未不明所以地看了过去。 这是……圣旨? 花未若有所思,不过却也伸手接了过来,一接手便打开了,速度快的邵宸都还没反应过来。 小太监立在一侧。 邵宸眼眸微闪,提步走了过去,拿过了花未手里的东西,沉声道:“退下。” 小太监闻声退了出去。 手里的东西不见了,花未有些茫然。 便见他又递了回来,花未又茫然接过,打开来垂眸瞧了几眼。 一列一列的字,密布了整个圣旨。 耳边响起了皇帝的声音,没什么情绪,淡淡的,不过花未的手却一抖。 “皇后拿反了。” 花未抖了抖,默默地将这类似于圣旨的东西调了个方向,这才抬眸看去。 “我知道啊。”一脸坦然。 邵宸将她的反应收入眼底,小脸一如既往的坦然淡定,仿若方才之事她是真的知晓。 邵宸不得不说,若不是那日她凑近他怀里看书,露出了破绽,就算是她的言行举止再怎么大变,再怎么与以往不同,他还真的也只能是怀疑,找不出丝毫证据。 因为哪怕是此时,她眼底似乎都毫无慌乱与紧张。 坦然到不可思议。 不过此时的这份坦然,在邵宸眼底却多了几分可爱。 傻的可爱。 眼底隐隐冒了丝笑意,邵宸敛了下来,极其冷静道:“朕方才看错了,皇后此时才是拿反了。” 所以她方才没拿反? 花未僵了僵,心底隐隐的有些不对劲了,不得不笑了笑扯开话题,“皇帝哥哥真会玩。” 见她扯开话题,邵宸轻笑一声,走去一旁坐了下来,不慌不忙的道:“皇后应该知道待会起礼时会同朕一道念祭文?” 晋元王朝历来有个规矩,除夕夜晚,皇上和皇后娘娘需代表王朝,向神明祈福。 这祈福方式,便是念祭文。 花未愣了愣,她还真不知道。 此时花未才终于有了些不妙。 拿着祭文的手力道渐渐加大,花未微微抿唇,似乎想思考什么,脑子此时却一片空白。 终于瞧见她眼底有了一丝紧张,神经也崩了起来。连看向他的目光也没了方才的那股漫不经心,多了几分警惕。 邵宸嘴角的笑意却敛了下去,见她紧张了,他似乎并不高兴。 突然不愿再慢条斯理逗弄她了,邵宸收回了眼,语调波澜不惊。 “朕知晓皇后近日嗓子欠佳,所以特意为皇后安排了其他人念祭文,待会皇后只需张口即可,不需出声,会有人替皇后出声的。” 闻言,花未身子一怔,抬眸看去,他黑眸低沉,里处似乎暗藏风云,却又深不可测,花未一眼看不到底。 她不懂他是什么意思。 嗓子欠佳? 可她明明方才还出声唤他了。 这纯属瞎编。 花未怔怔地看着他,企图从他的眼神里看出点什么,可他的眼底却如同一团黑雾,什么都看不到。 两人对视,可他却似乎能一眼看透她。 花未猛地收回眼,她如今只能有一个猜想来解释他这番行为是为何。 他知晓她不识字了。 所以才给她找别的人替念。 其实……她早该想到的。 哪有什么肚子里的蛔虫。 早在他赐下来两个管账嬷嬷时,花未就该想到的。 哪有那么贴心。 不过是早就知晓她不识字了而已。 那知晓她不识字,是不是便知晓她不是……皇后了? 花未颤了颤,接下来是不是便是废后?赶出皇宫?还是火烧? 毕竟她的出现对于人来说,太过于匪夷所思。 花未回想着香兰讲的话本里那狐狸精最后的下场,越想越心凉。 其实她发现鱼也挺好吃的,可惜她发现的晚,她还没来得及吃够,后宫里这么多美人她也还没宠幸。 花未呆呆地站着,脑海里整理着她的遗言,手里的祭文不小心掉落在地。 一声轻微的响声,唤回了花未的思绪。 花未弯腰去捡。 祭文被散开了,里面的字露了出来。 花未突然想起他方才的行为。 不对啊,若是要被火烧, 可他的行为又该怎么解释? 花未朦朦胧胧的,眼底似乎有雾,却又散不开,不知过了多久,耳边又传来了他的声音。 “皇后听懂了?” 花未回神,站了起来,喃喃道:“皇帝……” 听到这话,邵宸眉心一皱,是真的不悦了。 所以他苦心帮她,就换来了一声“皇帝”的称呼? 邵宸的脸色沉了下来,乌云渐渐密布,不知过了多久,耳边才又响起了她的声音,接了她的上两个字。 “……哥哥。” 邵宸:“……” 她这是在大喘气? 四个字都能说这么久? 不过好在邵宸脸上的乌云已经散去,又是风和日丽。 起身站了起来,打断了她接下来要说的话,“走,别误了时辰。” 说完,花未便见他提步。 眼神随着看去,行走的男子背影如孤松一般,强大却又高不可攀。 花未呆呆地站着。 邵宸走了几步,却不见身后那人跟上,步子停了下来,回眸看去,“皇后是打算用魂儿跟着朕?” 用魂? 花未一颤,当即便回了神,笑着跟上去,“我喜欢脚踏实地,不喜欢飘。” 作者有话要说:有花堪折直须折。 来,猛烈的来,我已经躺平了。 不要让我枯萎凋零。 有首歌怎么唱的来着。 入夜渐微凉,繁花落地成霜……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不要成霜!!! 以上请让我不要脸的自称为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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