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兰这次学聪明了,去膳房拿的这只鸡不光是一只母鸡,还是一只小鸡仔。 小鸡仔黄黄的,小小的,通身的鸡毛绒绒的,软软的。 关在笼子里不叫也不动,一双灵动的眼睛默默地盯着四周,像是在打探着周身迅速变化的环境。 极乖。 香兰边走边想,这次总没有什么问题了。 可待香兰回了凤鸾宫,却发现皇上被皇后娘娘关在门外了。 香兰的步子越来越慢,警惕地打量此时的气氛。 耳边传来了皇上的声音,极低极沉,听不出任何情绪。 “开门。” 紧闭的房门里没人应声。 没过多久,香兰清晰地听见皇上叹了声气,语气也温和了下来。 “朕……” 道了一个字,邵宸顿了顿,突然改了口,“方才是朕看错了,这是鸡,不是猪。” 房门内依旧没人应声。 于是,邵宸沉着脸极其不愿的又说了一句,“下次朕不拦着你画公鸡了。” 闻言,香兰很理智的没有走近。 而是站在一侧。 可不知怎么回事,明明在路上都极其安静的小鸡,突然叫了起来。 虽然是极小的声音,柔柔弱弱的,可却恍若一道惊雷,直击脑海。 香兰一怔,完了。 因为皇上听见了,并且还回眸看了过来。 香兰埋着头,躬身请安,“奴婢参见皇上。” 邵宸敲着房门的手放了下来,目光却直击笼子里的那只藏在角落里的小鸡,小鸡似乎感受到了威胁,又叫了几声。 吓得香兰脸色苍白。 动也不敢动。 头顶着皇上凌厉的目光,香兰拿着鸡笼子的手紧了紧。 时间缓缓过去。 好在皇上似乎只是看了一会儿,便转身走了。 香兰松了口气。 “恭送皇上。” 见皇上走了出去,香兰正打算提着小鸡仔进宫,福顺却突然折了回来,一张大脸笑得如花。 “香兰姑娘,皇上让奴才回来带走这只鸡。” 香兰怔了怔,看着福顺笑得毫无破绽的脸,抿了抿唇,只好不情不愿地将笼子递给了他。 心里暗道,皇上方才不是还说不拦着皇后娘娘画公鸡了吗? 何况,这还不是只公鸡,只不过是只小母鸡崽子罢了。 福顺含笑接过,转身走了。 小太监跟在福顺身后,忍不住询问:“福顺公公,这鸡真的带回承乾宫吗?” 福顺停下了步子,就着那个笼子打在了小太监身上,横眉冷对,“拿着。” 小太监愣愣地接过。 福顺道:“拿走。” 闻言,小太监有几分茫然,福顺恨铁不成钢,继续道了一句,“从哪里拿来的就拿回哪里去。” 哦哦,小太监这回听懂了。 忙转身走了。 福顺摇了摇头,看着小太监步履匆匆的背影,暗暗地叹了声气,其实他也不知该怎么处理这只小鸡仔,因为皇上方才就交代了几个字。 ——把它处理了。 处理,这么小的鸡怎么处理? 所以福顺只好吩咐小太监又将小鸡仔送了回去。 香兰空手回了宫,本来还想着该如何向皇后娘娘解释鸡不见了的问题,结果却发现皇后娘娘似乎被气着了,画也不画了,自然也没有想起来她是去膳房拿鸡的事情。 接下来几日,后宫里的人都知道,皇上在皇后娘娘那里吃了几次闭门羹。 凤鸾宫的人也都知道,皇上和皇后娘娘似乎冷战了。 不对,只是她们娘娘单方面的冷战。 皇上却依旧一如既往。 每日都雷打不动的来凤鸾宫。 虽然每次来了都是热脸贴了冷屁股。 比如此时。 皇后娘娘正躺在贵妃椅上吃着橘子,看见皇上走了进来,竟然翻了个身,将脸转了过去。 显而易见的不待见。 情绪传达的只有那么明显了。 殿内的宫人不由得替皇后娘娘捏了一把汗。 从没有听说有哪个后妃敢如此对待皇上。 不过皇上却好似没有瞧见一般,脸上的笑意不减。 见她又是留了一个后脑勺给他,邵宸挑了挑眉,心底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奈。 依旧提步走了进去,淡淡地看了殿内的宫人们一眼。 看见皇上的眼神,香兰和其他宫人都自觉地退了出去。 邵宸接过了香兰方才的活儿。 继续给她剥橘子。 看见唇边有了橘子,花未下意识张嘴吃了,可待吃了后便察觉出不对劲了,花未回眸看去,果然见香兰不见了。 看见是他,花未又收回了眼。 冷冷淡淡的模样,成功的气到了邵宸。 放下橘子,邵宸不由分说地抱起了她。 将她抱在怀里,放在腿上,邵宸埋首在她脖颈,牢牢地困住她,靠近她耳边沉声道:“让朕抱会。” 花未挣扎了几下便不动了,这几日都是如此,她不理他,他来了凤鸾宫后便一直抱着她,久而久之,花未竟然习惯了。 反正没一会儿她就睡着了。 睡着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果然不出一柱香,花未便睡着了。 见她睡着了,邵宸有些哭笑不得。 方才的气也烟消云散。 趁着她睡着了,邵宸低首亲了亲她,从她的额到下巴,每一处都细细吻过,最后在她的唇边流连忘返,直到感觉体内的火快压不下去了,邵宸才猛地止住了动作,起身抱起她走去了床边。 果然还是睡着了的她最乖。 邵宸垂眸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出去。 路上,他突然想起来了什么。 “前几日西域是不是进贡了一批黄金鱼?” 福顺垂眸道:“是,都养在金池里。” 黄金鱼是西域的特产,一种通身宛若黄金的鱼,物种稀少,味道鲜美,是鱼之绝品。 这是西域特别养殖的鱼类,是专门上贡给□□皇帝食用的。 可哪怕是特别养殖,每年西域也仅仅只能进贡上百条余条罢了。 极其珍贵。 可皇上不重口欲,特别是鱼类,所以这些年西域进贡的黄金鱼都养在金池。 极少猎杀。 闻言,邵宸沉默了一会,突然道:“明日午膳吩咐膳房做半条给皇后送去。” 福顺有些疑惑,担心自个儿听错了,又询问了一遍,“皇上,只做半条?” “恩。” 见皇上回复的毫不犹豫,福顺也只好点头。 皇上的心思谁懂。 第二日,在花未用午膳时,果然发现了桌面上有半条鱼。 花未也有些纳闷地戳了戳盘中的那半条鱼,有些不解,“这鱼怎么只有半边?” 刘嬷嬷是老人了,只看了一眼便知,“娘娘,这是西域进贡的黄金鱼,极其珍贵。” 因为太珍贵了,所以一顿只吃半条吗? 花未被刘嬷嬷的解释弄懵了。 不过眼神却看向了盘子里的那半边鱼。 黄金鱼啊! 听起来就好吃。 香兰夹了一块鱼肉,花未一口吃下,竟然发现连刺都没有。 味道果真极好。 鲜美极了。 能感觉出来膳房师傅在烧这道鱼时不曾怎么放过调味,可入口却宛如人间仙品。 花未还不曾吃过如此鲜美的鱼,味道竟然比鸡还好吃。 鱼本来也不大,半条就更少了。 花未没吃几口就没了。 有些意犹未尽。 “香兰,你去膳房问问,另外半条鱼呢?” 看着娘娘意犹未尽的模样,香兰点了点头,用极快的速度去了膳房。 花未没等多久香兰就回来了,亮了眸色,“怎么样?” 香兰抿了抿唇,“娘娘,膳房师傅说另外半条鱼在皇上那里。” 闻言,花未一愣,蹙了蹙眉。 “真小气。” 香兰回想着膳房师傅最后说的话,有些像是刻意提出来的。 想了想道:“娘娘,膳房师傅说,皇上今儿午膳是全鱼宴。” 言外之意非常明显。 花未睁大了眼,不敢置信。 他给她半条,结果自己是全鱼宴。 花未抿唇,明显不高兴了。 当即便起身道:“走,去承乾宫。” 听闻娘娘要去承乾宫,香兰似乎并不意外。 忙跟了上去。 承乾宫外的小太监见着皇后娘娘在用午膳的时候来了,小脸笑得灿烂,宛如冬日里开的一朵鲜花。 “娘娘,您来了。” 花未有些怪异地瞧了瞧他的笑容,她来承乾宫,他为何如此高兴? 似乎察觉出自己表现的太明显了,小太监忙收了笑容,躬身道:“皇后娘娘请进,皇上正用午膳呢。” 听见正用午膳几个字,花未的步子更大了些。 担心去晚了就没了。 看见皇后娘娘走了进去,方才说话的小太监松了口气,皇后娘娘来了,那他们提心吊胆的日子就快结束了。 而另外一个守门小太监此时走了另一条道,赶在皇后娘娘到正殿之前将消息告知了皇上。 花未去的时候,皇帝果真在用午膳。 因为方才吃过那半条鱼,所以花未对那鱼的味道非常熟悉,脚还未踏进,便嗅着空气中漂浮的味道了。 花未步子一顿,鼻子深吸了吸,忙走了进去。 一眼便瞧见坐在紫檀半圆桌旁用膳的皇帝。 而他身前那一桌的鱼格外显眼。 花未走了过去。 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桌面。 似乎才察觉有人进来,邵宸慢悠悠地抬了半个眼皮,见到来人后,放下了金筷。 “皇后怎么来了?” 听见皇上极其自然的询问,福顺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就仿佛有一头狼,放了几根胡萝卜在笼子里,随后就在一旁等着小白兔乖乖跳进去。 而那头狼,全程极其悠闲,不慌不忙,似乎笃定小白兔会跳进笼子,所以哪怕他已经站在笼子边缘了,那只小白兔还是跳了进去。 听见他的声音,花未下意识想起来他那日的恶行,本能的拉下了脸。 可在浓郁的鱼香味的包裹下,花未又缓缓扬起了笑容,“来陪皇帝哥哥用膳。” 几日不曾听见皇帝哥哥这四个字了,邵宸炸一听竟然有些恍惚。 “陪谁?” “皇帝哥哥啊。” 花未笑得极其乖巧。 闻言,邵宸淡淡道:“过来。” 在食物的驱使下,花未果真乖乖地走了过去。 看见皇后娘娘走了过去,福顺便悄悄招呼着殿内的宫人们退了出去。 关门前,福顺又看了一眼皇后娘娘,眼前的皇后娘娘赫然变成了一只小白兔,此时正乖乖地往笼子里跳。 福顺咽了咽口水,关上了殿门。 待花未刚一走近,突然感觉腰身被人勾住了,一阵天旋地转,便已经在他怀里了。 邵宸抱着她,靠近她耳边,再询问了一遍,“陪谁?” “皇帝哥哥。” “再唤一声。” “皇帝哥哥。” 果真极乖,如果她的眼神不是时时刻刻都盯着桌面。 见状,邵宸方才好不容易满足的心又不平了。 他竟然还不如桌上的鱼。 想到这儿,邵宸苦笑了笑,如果不是鱼,她也不会乖乖的与他说话。 在他沉默的时候,花未已经按捺不住了。 “皇帝哥哥,我可以吃鱼了吗?” 闻言,邵宸下意识道:“不可以。” 花未蹙眉,“为什么不可以?” 话已脱口,邵宸极其自然的道:“这是朕的午膳。” “可是你又吃不完。” 花未终于回眸看向他了。 见她终于正眼瞧他了,邵宸无所谓的道:“吃不完又如何” “浪……”旧时光整理 花未刚想说浪费了,可又想起一国皇帝,哪里在乎浪费这么点鱼。 一时语塞了。 见她移开了目光,邵宸抬手捧过她的小脸,迫使她直视着他。 “一起用午膳也行。” 花未亮了眸色。 邵宸忍不住啄了啄她的娇唇,低声道:“可是你要怎么报答朕。” 报答? 见他继续要亲,花未撇开了小脸,嘟着唇道:“小气。” 不就是几条鱼嘛? 闻言,邵宸竟然没有反驳。 眼神深深地睇着她,仿佛是在告诉她,朕就是小气。 见他坚持,丝毫没有退一步的意思,花未蹙了蹙眉,一面是鱼的诱惑,一面是他又欺负她的情绪。 花未仔细斟酌了一会,想起狐妖母亲说的话,对喜欢的人要大方,温柔。 再加上她胃里馋虫的翻涌,花未想了想道:“那……跟你生窝小狐狸精。” “什么?” 邵宸一怔。 花未眨了眨眼,换了个说法,“我给你生一窝人。” 狐妖母亲说,若是喜欢哪个狐狸精,就要跟他一起生一窝小狐狸精。 她如今是人了,生出来的应该也是人。 所以花未及时改了词。 其实花未早在意识到她喜欢他时,便想说了,可这几日他惹她不开心了,所以她暂时不想跟他生小狐狸精。 不过现在为了吃鱼,花未决定先原谅他。 生一窝人? 邵宸愣神了许久,直到确定她方才所言的确是他心中所想的后,猛地抬眸。 他没想到不过是一句报答竟然会有意外之喜。 忍不住抱紧了她,“朕听见了。” 就不许反悔。 花未说完话后就有些担心了,蹙着眉道:“可是我不知该怎么生人。” 万一和习字一样难怎么办。 花未有些后悔了。 耳边传来她略带疑惑的嗓音,清澈干净到不可思议。 一股热流猛地从小腹升起,邵宸用力抱紧她,咬住她的耳垂,低哑道:“恩,朕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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