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此去经年(三)
白家现任的主事人是白复白复年轻之时聪颖出众当初主家放他们那一批少年人出门从商历练的时候白复从当时同龄人中脱颖而出不单单是他资质比寻常人更胜一筹他做事独具一格擅于发现秉承着用最少的投入赢得最多的收益的原则
往往这样的年轻人更受长辈的欣赏
白复是大房所出本身地位就比旁人要高一等如今又是争了一口气当时的老太爷喜欢他就同意他的请求让他自己带着家当來南楚的安都开创白家的另一番天地
“年轻人出來闯闯是对的”
当时的老太爷坐在高高的木椅上半眯着精明的眼睛看着低着头的白复:“去了要闯出点东西给我瞧瞧”
年轻的白复抬头大声说:“是”
过往的一切还历历在目从本家独自一人出來沒有接受父母的援手自己在安都站稳了脚跟又凭着自己的力量将白家发展壮大
在年轻气傲的白复眼里一切似乎就是这样
东奔西闯转眼过了壮年不再年轻的他突然间疲惫了很多鬓边生了白发他坐在椅子上看着不远处打滚的哈巴狗自己似乎明白了什么
其实那时候的自己眼比天高意气风发之时自然是看不到本家暗地里的援助
光是靠着自己的力量沒有本家的庇护自己当真就如此一帆风顺地成功了
如今已经年纪大了的白复叹息
“叩叩叩”门被敲响了
“谁”
“我”
张扬的声音一听便知道是谁
白复笑了笑:“昼儿进來吧”
门被推开一个穿着艳红颜色狐狸毛裘的高挑男子进门
白复慈和地问:“昼儿有事儿”
白昼扯了扯嘴角,道:“能别这么叫我不”
白复笑了不语
白昼关上了门凤眸一撇道:“我來是想奉劝您不要在西宋境内多费心思了”
白复一愣随即展颜笑道:“为何”
“因为西宋过些日子我算了算大约是我们恰好开始盈利的之时西宋境内就要组织军队开始攻打我们南楚”
“”
白复瞪大了双眼从椅子上站了起來:“昼儿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
白昼冷冷地看着他语气平静:“我自然知道”
他将袖中的信递给惊疑不定的白复:“这是传回來的密信”
白复接过问道:“昼儿你这信是从哪儿來的”
白复眼中的怀疑一览无余白昼嗤笑:“信不信由您我可沒有逼您”
“你!”白复见白昼依旧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有些气闷还是展开了信看了起來
信上用的是西宋字体白复看得明白只是越看却越是心惊
“……这是真是假”
“您说呢”白昼将信纸从他手里夺过认真地收好“自然是真的就算沒有这封信想來在西宋待了这么长时间对于索阿图此人您也是有所了解的吧况且那个北晋亲王这些日子去西宋去得那么勤快我上次派人去问那些北晋军队驻扎的点只需要仔细一想便明白了”
白复:“……”
白昼缓和了语气:“我想您自己心中也有数吧否则这次回來也沒有多大动静去准备”
白复摸了摸胡子笑了:“自然”
他示意白昼坐下
“其实这次派你四妹去西宋便是让她撤回來的西宋那边的确是不好做啊”白复叹了口气倒了滚烫的茶水茶水碧绿在白色瓷碗中十分好看
白昼:“……”
他起身一拂袖摆便转身要离去
“站住昼儿你去哪儿”白复提着茶壶问
白昼沒有回头:“您自然早已知道我又何必多说”
说完便开门出去了
看着他倔强离开的高挑背影白复叹了口气
他这些儿女中老大白冬稳重识大体却有些老实木讷;
老二温和擅于交际目光却不够独特犀利;
老三从小头脑灵活眼光也准最像他无奈脾气却被惯坏了不怎么听他的话;
老四鬼灵伶俐也有担当可惜是个女孩终究差了一等
白复最喜欢老三白昼
白昼是白复去东丹时在当地一次美妙邂逅下诞生的他长得像他美貌的母亲白昼母亲的出身在东丹也是赫赫有名的大世家她性子倔强死活不愿意來安都白家做一个妾白复劝了很久也沒有办法只能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去东丹偶尔看望她
可是好景不长白昼的母亲沒过多久就香消玉殒了
白复又是愧疚又是心疼自然是对白昼百般纵容万般宠爱当时老二白廷年岁与白昼相当干脆放在一起养着带大
白家的人都知道白昼是老爷的心头肉无论他做出何事都沒有人敢斥责他白昼就是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的也因为这样他的性格自然是骄纵张扬桀骜不驯脾性也十分倔强
那时候白廷便是一个乖孩子出奇的是那时候十分不听话的白昼对于白廷倒还是友好他曾捉弄过他大哥和白妗语斗嘴闹得府里鸡犬不宁到了晚上却不愿意睡他的大床反而是挤过去和白廷睡他见两个孩子玩的还算不错干脆让他们两个搬到一个院子里住
这样倒是相安无事白冬和白妗语都沒有招惹白昼而是直到他懂事之后的有一年偶然间知道了母亲的事情对白复便是恶语相向
尔后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白昼同白廷大吵了一架还动了手白复大怒把白昼训斥一番白昼愤愤不平自此更是叛逆无比或者可以说是无法无天谁也不放在眼里
这件事就被人传到了白城知情了的本家长辈们狠狠教训了白复一顿白复只好听从了他们的话将白昼送去了东丹他母亲的氏族里期待他可以稍微听话一些
果然不出他们所料白昼遗传了父母亲的智慧和容貌而从小带到大的臭脾气只是稍稍收敛一些一旦是他认准的事情怎么也拗不过他
白复对此有些欣慰又有些无奈
四月清明时节
淅淅沥沥的小雨洒落下來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
傅三易坐在窗边看着纷飞的雨随口诵出简单的诗句感叹一番:“说得真好‘欲断魂’呐”他摇摇头喝了一口热茶
此时前几日的晴天不见踪影阴雨靡靡西荷居里死气沉沉
钟仪从琴楼出來不料雨下大了他撑着伞低着头往前走
“喵呜”
细弱的一声
穿着丹青色琴师袍的身影顿住
回头阶梯不远处的土地上一大片紫色的小花在风雨中摇曳
尹子重正在床上打坐看着钟仪捧着一大束花朵回來
“从哪儿弄的”
钟仪答道:“买的”
尹子重略微不解看着钟仪将沾着雨水的紫色小花仔细地插进空置好久的花瓶里
钟仪看着紫色小花 微微失神
尹子重道:“乱采书院花草不知道当不当罚”
钟仪“扑哧”一声笑了回眸道:“你不说就不罚”
尹子重穿上了靴子走到窗台边看着从天落下孜孜不倦的雨滴
“噼啪噼啪”
雨点敲击在了窗子上钟仪和尹子重并肩站在窗前看着雨
南楚希宫
“可是散因还不懂这些……”
“总该是让他去实践一番孙老对散因赞不绝口这次出行他是点名让散因去的”曲沧放下毛笔:“倒杯水”
王贺随手将自己的杯子移了过去他道:“孙老他是这么说的”
曲沧用王贺的杯子喝了一口皱眉:“怎么是普洱”
王贺道:“下次换……那我今晚便回去同散因说说”
曲沧听了点了点头:“行今晚可以回去”
王贺很自然地收拾书案忽然察觉不对:“咦怎么我回去还要你允许”
曲沧坏坏一笑:“要不要本王陪你回去”
王贺脸涨得通红:“不要”他低头整理着奏章
曲沧舒服地靠在软椅上哼着调子:“逊衡弹首曲子”
王贺点了点头收拾完了东西坐在了一把素琴旁
这把素琴是王贺之前用的之后被当时要离开安都奔回陈店的曲沧“盗走”一直摆放在书房角落里平时都是他亲自护养偶尔便弹奏几首如今物归原主曲沧十分满意
丝竹之声响起在金碧辉煌的皇宫之中意外的和谐
夜晚王贺回了家
老远就闻到了饭菜香气他心想幸好自己是空腹回來的大可以饱餐一顿
结果一推开门王散因坐在上首祝纹坐在他身旁两人有说有笑和乐融融
因为门的动静吓到了雪华猫食盆翻倒两人都疑惑地看向王贺的方向
王贺:“……”
为什么他突然觉得心中似乎泛起一种自己不应该回來的感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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