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瑛沿着湖岸信步而行, 湖水波平如镜。 乐声悠扬轻快,听着听着,让人的心也变得宁静平和起来。 有内侍忙道, “这是颜先生和越郎公子在湖心亭里教学。” 王瑛点了点头, 便走上直通往湖心亭的廊桥。 走得近了, 就瞧见亭中两个人影,一个靠坐在栏杆下, 另一小个子的, 正是越郎, 大概是听得高兴, 正在那儿手舞足蹈, 跳着自创的舞步。 “阿……殿下!” “见过殿下……” 见到王瑛走来,乐声戛然而止。 越郎欢快地快跑几步上来迎接王瑛, 王瑛摸了摸小越郎的发顶,又对颜十四郎点了点头。 “殿下,我已经学会了弹一首完整的曲子啦!” 越郎虽然不喜欢弹棉花,可架不住有个水平高超的老师, 见他不喜那些雅乐,就换了节奏欢快风格的简单小曲,倒真的把越郎的兴趣给勾起了,耐得下性子, 学会了首完整的曲子。 “那越郎可要奏来听听。” 谁的儿子谁知道,越郎的技能点主要点在了将帅军事上,文科只能算得上中等水准, 这艺术细胞么,就相当稀少,王瑛本来对他的要求也不高,就是希望儿子什么都知道一点。 越郎也不怵,果然卷了袖子,似模似样地……弹了一首短曲。 虽然稚嫩简单,但好歹也算是首完整的曲儿, 好在老母亲没啥望子成家的指望,很捧场地听完,不但赞了好几句,还谢了儿子的音乐老师。 这个谢可不是口头表扬就完了,而是让内侍去内库里挑选一张好琴送给颜十四郎。 颜十四郎激动里又有莫名的紧张,“殿下厚赏,草民实在不敢当……” 外头都把他给传成了以色侍人的小白脸,只有他自己知道,长公主除了让他教越郎公子乐曲之外,顶多每隔几日在旁边听他教曲子,每次都不超过半个时辰,话都说不上几句,还以色侍人? 但今日? 他虽然跟靖武侯颜家是同族,可颜家本来也不是什么大户,靖武侯那支因为军功封了侯爷,带契了一部分族人,但那也多是略有些习武本事的,像他家一直从文就沾不上多少光,过得比较清寒,他看着虽然文质彬彬,但经义算数科考一道也技不如人,只有音律这一项特长……可弄不好就沦落到乐师一流了,因此靖武侯那头动了寻个人讨好长公主,算来算去想到了他,他权衡一番,就答应了。 等见到了长公主,发现长公主跟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他以为会见到一个芳华逝去形容愁苦的妇人,就像他们族里那些守寡多年的婶子和嫂子那样,没想到,他见到的长公主气度不凡,眉目爽朗,丝毫看不出半点闺阁妇人的局促和扭捏。 长公主看向他的目光里,有欣赏和理解,可没有半点男女之间的意思。 这倒让他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有些失落。 但今天这琴? 只要一想到琴的特殊含义,他就忍不住心头乱跳。 “哈哈哈,颜先生不必客气,我家这外小越郎是个什么性子,孤是晓得的,能学成这样可见先生是费了不少工夫。” 王瑛心里明白教熊孩子的苦,就算不爆血管,那也是耗费大量脑细胞的节奏。 “如此,颜先生这般人才,只教个小越郎是屈才了……” 颜十四心跳得更快了。 “孤问过大乐司,那边还缺一乐丞,不知颜先生可原意屈就?” 王瑛先前之所以收下颜十四,除了表示乐意接受七公主的示好以外,也是想着示敌以弱。 果然收下颜十四以后,便宜父皇的猜忌倒比之前要少了不少。 现在么,她已经大权在握,要做的是一步步地巩固地位,倒是用不着颜十四这个幌子了,这些日子她冷眼旁观,这个年轻人倒也本分……所以她就给他找一个能发挥长才的地方。 颜十四微愣了下,这跟他想的可不一样。 但他究竟不傻,立马就反应过来,躬身行礼。 “微臣多谢殿下栽培!” 要知道大乐司隶属礼部,司长是正六品,下设乐令二人,乐丞三人,这乐丞就是从七品。 官虽小,却是正经官身。 大乐司里的官员虽不过是掌管乐工的,听起来似乎没啥实权,可就这样,一般都是大乐司内部消化,子承父职,或是兄弟上阵,外人想进去,十分不易,除非是权贵强行塞人。 但权贵们谁也不会没事塞人进大乐司,这地方油水不多,也没实权,又是穷讲究的,没点拿手的本事,分分钟就出乖露丑了。 但这个职位,对于家境贫寒,跟靖武侯颜家亲缘又较远的颜十四来说,那是再好不过的!如果不是没办法,谁想顶着个面首的名头一辈子? 更何况,长公主似乎还没那意思,是他多想了…… 突然一块大石落了地,虽不无失落,颜十四还是松了口气的。 “殿下有闲暇,微臣请为殿下献上一曲。” 这个年代没有网络,没有手机,想听个曲子还得找人来奏,所以说人们才那么爱听曲看戏……今日有闲工夫,王瑛就点点头,欣赏美人弹琴,也是乐事一件。 果然,放开心胸,卸下包袱,颜十四的琴声更加悦耳美妙,再配上过硬的颜值,要是放在现代,随便拍一小段,也能上抖音头条的…… “呵呵……原来长公主也在这里?” “远远地就听到有琴声,我等就顺着琴声来了,还请长公主莫怪。” 本来王瑛微眯眼睛,享受难得的休闲时光,可偏偏就来了两位不速之客。 是宜太妃和端太妃。 琴音戛然而止,颜十四略有些遗憾地起身,同越郎小公子一起向二位太妃行礼。 王瑛却是坐正了身体,睁开眼,只微微冲着太妃们点了点头。 “二位太妃好兴致,这是一起游园呢?” 本来先帝刚逝,太妃们就该在宫里深居简出为先帝守孝,甚至有的新皇登基以后,会把所有的太妃们都一股脑地迁宫,从原本奢华富丽的宫殿,迁到位置偏僻的宫殿去,甚至更狠的,还有把太妃们都送到道观尼姑庵去吃斋念经的。 但王瑛做了摄政女王以后,并没去动各位太妃的宫殿,一应供给还跟从前没两样。 这俩太妃不知道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反倒比从前更高调起来。 本来这俩就是面和心不和,甚至还有一段恨得你死我活的,现在倒是见她们并肩而行,一唱一和,俨然关系关近的老姐妹了。 宜太妃和端太妃对视一眼,笑眯眯地,“是啊,正巧今日天好,出来恰好碰上了。” 心里却是挺不爽。 长公主这还只不过是摄政王呢,见了长辈都不说行个礼的,实在是没把她俩放在眼里啊! 端太妃则是含笑望向颜十四,“这位就是颜家十四郎?真是闻名不如见面!方才我们离得远,没听得太清,不知可有幸再听听颜公子的妙手纶音?” 颜十四还没答话,王瑛却微微一笑。 “两位太妃可来得不巧了,将才我已经举荐颜公子进大乐司做乐丞,这曲子就是最后一首……来人,送颜公子出宫,去大乐司录名入职。” 两个太妃的笑容都有些呆滞。 长公主,这是明摆着不给她们脸面啊! “难道长公主就舍得放颜公子出宫吗?” 宜太妃还是忍不住冒出了这么一句酸溜溜的话来。 她就知道,长公主那些所谓的忠君孝顺,都不过是在大权没落在手里前装出来的。 要不然,也不会先皇才过世没多久,就这么不给她们面子! 端太妃则另辟蹊径,看向越郎这个小少年。 “孙家小公子来洛京有半年了?可有想念家中亲人?” 端太妃也是挺烦这个什么越郎的,不知道长公主把个外男带到宫里来是什么意思? 这是打算当干儿子吗? 有正经老王家的侄子都懒得理会,反而去操心个外人! 先皇怎么就选了这种人当摄政女王?明明还有二皇子在! 越郎瞄了眼这两位老太太,一个个笑得忒假,脸上的□□仿佛快要掉下来,说话怪腔怪调的,煞是讨厌。 “有半年了,自然是想的,所以我求殿下将我娘调到京里来。” 他当然想念干娘孙将军了,不光是干娘,还有他的那些小伙伴们! 等他们来了,他就叫上伙伴们,去洛京附近的山里打猎去,看看洛京这边的猎物,跟他们西南的有什么不一样! 端太妃被噎了下。 这个讨厌的小子,不光赖着不走,还要把那什么孙将军也给招来? 那个姓孙的女将军她也是听过的。 听说就是山寨起家,落草为寇,专门打家劫道的那种,好运气当了将军也就算了,就因为在水患的时候助了长公主一臂之力,居然成了长公主的信臣了? 虽说她不觉得一个女将军能有多大能耐,可将军,就意味着手上有兵权…… 长公主的势力越来越大,将来她还甘心把皇位交给小皇孙吗? “小公子,这调外地将军入京可是国家大事,你小孩子家家的,可不好插嘴啊!” 宜妃大概心里想的跟端妃是一样的,也赶紧帮腔。 不是她俩化敌为友了,而是她们都觉得眼前最大的对头是长公主。 她们的孙子,还得等十几年后才能到能掌权登基的时候呢! 王瑛瞥了眼旁边的内侍,内侍立马知趣地上前,替颜公子抱着琴,前头引路,“颜大人请……” 没听方才殿下说了吗,要让颜公子做官呢,虽然七品官很小,但也是官身不是? 王瑛终于站起身来,却是拉了小越郎的手,朝太妃们点点头。 “太妃们在这园子里好生逛逛……孤失陪了。” 眼瞅着一大一小有说有笑走开的背影,两位太妃的神色复杂难辨。 “端妹妹,我看长公主这意思,实在不善啊。” “是啊,居然咱们俩,她都没看在眼里……难道说,她是想着老九?” 女人再怎么能干,最后也要着落到一个姓王的皇孙上的,如果长公主是打算立小皇孙,那再怎么都要对一位太妃客气容忍才是。 那前朝不就有位太后,因为自己没生下儿子,只能抱养别宫的皇子,就为了皇子纵容着皇子的生母好多年……那皇子也争气,做了皇上以后,还立了两宫皇太后,把亲娘也封做了太后,最后亲太后还把嫡太后给暗算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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