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 慕有哥回到家, 刚进门碰上了撒完尿的慕有博。 他打着哈切,困得眼睛快眯成一条线,“才回来?” “嗯。” “昨晚干嘛去了?” 她不想搭理他, 往自己房间去。 慕有博抓了抓大腿, 跟在她身后, “夜不归宿, 我告诉爸去。” 她把他关在门外。 “拽什么!”慕有博哈气连天地白了她一眼, 回自己房继续睡。 慕有哥翻出干净衣服, 去卫生间冲了个澡,顺便把内衣给洗了。 正放着水, 宋致推门进来, 她惊了跳,“怎么不敲门啊!” 宋致奇怪地看着她, “我是你妈, 敲什么门。”她坐到马桶上, 咂了咂嘴,懒懒地问她, “你来月,经了啊。” 慕有哥没敢看她, 用力搓着内裤上的一小滩血迹,心虚地“嗯”声。 “家里没卫生巾了?” “不知道。” “好像没了,等会你去多买点。”宋致站起来,冲了马桶, 走了出去,“再买点老王家的胡辣汤,想一晚上了。” “好。”她偷瞄宋致一眼,见人没生疑,才松了口气。 昨夜折腾了一宿,慕有哥睡到中午才醒过来,她赶紧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果然有短信。 闻川:醒了没? 她笑着回过去:醒了 她咬着手指,盯着屏幕等信息,见他没回复,又发了一条:下午见吗? 叮—— 短信来了。 他只回了一个字,见。 慕有哥扔了手机,抱着被子打滚,咯咯咯地傻笑着,半晌才想起来回他:去看电影。 他回:好 闻川骑车来接她,慕有哥坐在后头搂着他的腰,两人一言不发。 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几次欲言又止。 直到他问,“还疼吗?” 她攥紧他的衣服,低声答:“不疼。” 他又沉默了。 慕有哥挠了挠他的腰,“昨晚你说的,还记得吗?” “记得。” 她抿唇笑了起来,“慢点骑。” “好。” … 转眼到了开学季,慕有哥杂七杂八塞了满满两个行李箱,其中一个放满了汉服和一些琐碎的小物件。 闻川来送她,还带了个礼物,用礼盒装着。 慕有哥忍俊不禁地看着礼盒上的粉色蝴蝶结,“别告诉我这是你系的。” “不是,礼品店。”他端详着她的表情,“不好看?” “好看,没看出来你居然这么少女心。” “少女心?” 她笑着瞧了他一眼,闻了闻蝴蝶结,“香的。” “本来有点臭,我喷了点小姨的花露水。” 慕有哥小心地拆开,里头放着一个做旧的铜制相框,框边镀着暗红色荆棘图纹样,有种神秘的哥特气息,相框里装着一幅画,很小很精致,画里的她穿着汉服,束着高马尾,长长的发带拂在脸上,有种割裂的美感。 “好特别的相框。”她一时忽略里头的画,来回翻看着,“好好看啊,哪里买的?” “很多年前在一个古董集市上,我很喜欢,就买了下来。” 她抱着相框贴在胸前,笑着睨他,“那你舍得送给我?” “更喜欢你。”他脸不红心不跳,语气平平的说着。 “呀,皮厚了啊,都不害羞了。”她这才关注起里头的画来,“什么时候画的?我怎么没见过。” “昨晚。” “这真是你画的最像我的一张了。” “喜欢吗?” “喜欢。” 宋致敲了敲门,给他送来冰橙汁,闻川客气地道了谢,她便很识趣地离开,还给他们带上了门,“你们收拾,我看电视。” 慕有哥将相框塞进行李箱里,他看着那快要被撑爆的箱子,“你带着它干嘛?” “我乐意,不行啊。” “已经塞不下了。” “怎么塞不下?”她整个人跪在行李箱上,用力地挤压,将拉链艰难地拉上,“呐,这不塞下了。” 他不说话了。 慕有哥跪在箱子上定定地仰视他几秒,突然站起来,跳进他怀里,双臂搂着他的脖子,“你长得怎么那么造孽?”她用腿环住他的腰,“看到你就想犯罪。” 闻川用手兜着她,“你家人在外面。” 她扭了扭身体,“以后在学校想你了怎么办?” “回来,或者我去找你。” “随叫随到吗?” “嗯。” “说好了,不许反悔。” “不反悔。” 她笑了起来,冲着他的鼻子咬了一下,“我发现你比以前又好看了一点。” 他沉默地笑了笑。 慕有哥抠着他的喉结,两手握着他长长的脖子一顿乱揉,“你怎么长的?怎么哪里都这么好看?” 闻川被她莫得浑身难受,极力克制着,低声问她,“待会他们送你么?” “不送” “那要不要去我家一趟?” 慕有哥顿时坏笑起来,“去你家干嘛呀?” “小姨白天睡得沉,听不到。” 她把脸埋到他的脖颈里,拳头捶着他的背,“我不去。” “好。” 她抬起脸,两手揪着他的耳朵,“你不会求求我吗?” 突然,隔壁的慕有博吼了声,“慕有哥!” 她刹时从他身上跳了下来。 “帮我拿瓶水。” “……” … 九月,全走了,只剩下个闻川。 脱离了学生身份,还是要去工作赚钱的,尽管有母亲留下的一笔钱,但他基本不会乱花,从前是,现在更是。 找工作是头疼的问题,除了画画,闻川什么也不会,什么也不想做。其实按他的画功,如果进个培训班正儿八经带高考生绝对是没问题的,可他不喜欢正儿八经,那估计会把他逼疯。 席天倒是给他找了个活,清主管,席家产业,不用他做什么,每天在店里坐着便好。 闻川去两天,和客人打了一架,还赔了三千块,不干回家了。 “你没伤到哪?” “没有。” 慕有哥拿着军训帽,慢悠悠地扇着小热风,“别再打架了,你算算今年你打了多少次架?” “嗯。” “每次都嗯,我的话你根本当耳旁风。” 教官吹了口哨。 “我要集合了,晚上再和你说。” “好。” “你男朋友呀?”问话的是个长相甜美的女孩子,叫曲长艺,是她的舍友,因为同样喜欢汉服,两人在入学第一天就打下坚定的友谊。 “嗯。” “没听你说过诶,高中的?” “对。” “他在哪个学校啊?” “他没读大学。” “这样啊。”曲长艺没好多问下去,转移了话题,“好烦啊,又要站军姿。” … 国庆放假,慕有哥没买到车票,席天从上海开车过来接她,顺便在杭州玩了两天。 正好曲长艺不回家,跟着他们一起逛,席天那一张又拽又帅的脸,把她迷的七荤八素,天天追着慕有哥打听情况。 回宁椿那天,闻川在慕有哥家楼下等着,小情侣久别重逢,只平平淡淡地说了几句话。 席天在一旁叹气,“别顾忌我啊,你两该干嘛干嘛。” “该干嘛?”慕有哥睨他一眼。 “拥抱啊,接吻啊。”席天摆摆手,“当我不存在。” 闻川笑了笑。 席天瞅着他的笑脸,做作的捂住胸口,“啊,川儿这一笑我心都化了。” “……”慕有哥白了他一眼,“我上去了,你慢点开。” “晚上喝酒,来接你们。” “好。” 慕有哥把行李放家里头,饭也不跟家人吃,直接去了闻川那,两人在家腻歪了一中午,下午三点才出门透透气。 闻川不喜欢看电影,不喜欢逛街,慕有哥买了两张现代艺术馆的票,拉着他去逛逛。 今天展出的大多是装置艺术,形式挺新颖,大多作品不仔细琢磨还真不懂其深意。 两人走累了,坐在一个展厅看影像画,她靠着他的肩,快要睡着了。 “军训挺累。” “还好,就是热了点。” “舍友关系怎么样?” “挺好的,交到一个好朋友。”慕有哥慢悠悠地掰着他的手指头,笑着说,“她看上席天了。” “席天呢?” “我问过他的意思,估计成不了。” “有没有人追你?” “你猜。” “没有。” 慕有哥掸开他的手,直起身,“我这姿色好歹也算中上等,怎么就没有了,好几个!” 闻川拽回她的手继续握着,“算上等。” 她抿着嘴笑了起来。 “上上等。” “行了行了,太假了。”她用腿撞着他的腿,又枕着他的肩,“工作找的怎么样?” “没有合适的。” 慕有哥看着大屏幕上的稻草人,半晌,突然说:“要不你就卖画。” 闻川没回答。 “怎么样?自由艺术家。” “好。” “可以先去投投展览,就像这种展览。”慕有哥牵着他站了起来,“走。” “去哪?” “美术馆。” 闻川的画太多了,利用国庆假期,慕有哥给他挑出十几幅,投了大小各种展。 时间一晃,开学了,两人又过上了异地的生活。 除了必要的聚会,慕有哥很少出去交朋友,大多数空闲时间都是在宿舍和图书馆度过。 闻川还是老样子,画画,画画,还是画画。 … 一年过去,闻川一张画也没卖出去,展览倒是投成功了两个,其中一个还拿了优秀奖,被馆藏,得到一万块钱。 林茹谈了个对象,家境不是很好,两人下半年准备结婚,在一个不太好的地段买了个房,背着一身房贷。 那晚,闻川回来晚了些。 林茹买了双高跟鞋,正对着镜子照着,“回来啦。” 闻川提着一个袋子,杵在门口,“小姨,你跟我下楼一趟。” “干嘛?” “先下楼。” “我试鞋呢,等会。”她伸出脚,“好看吗?准备敬酒时候穿。” 闻川走进来把她拉到门口,蹲下身为她换鞋。 林茹扶着他的肩,“干嘛呀?神神秘秘的。” 闻川带她到一辆白色轿车前,掏出车钥匙来递给她。 林茹一时没搞明白,愣愣地看着闻川,“车钥匙?哪来的?干嘛?” “上去试试。” 林茹还没缓过来,“不是,你给我买了辆车?”她看着身旁的白车,“这辆?” “嗯。”闻川打开车门,将她推了进去,林茹蹙着眉,快速地眨着眼,仍旧不敢相信。 他坐到副驾上,“喜欢吗?” 林茹四下看着,没有回答。 “你总是骑着电动车来回跑,风吹热晒的,太辛苦。现在婚房买的偏,离上班地方更远。给钱的话怕你舍不得用,所以就买了辆车。”他目光淡淡地看着她的侧脸,“我不懂车,也不知道好不好,是有哥妈妈选的,她眼光好,我想你应该会喜欢。” 林茹咬了咬下唇,动容地笑了起来,笑完了,鼻子一酸,又想哭,带着个哭腔哑音道:“干嘛呀,浪费这个钱。” “不浪费。” “这得花了多少钱啊?” “没多少。” “你少诓我,小姨又不是不懂行情。”她摸着方向盘,“最起码二十万。” “没到。”他笑了笑,“十八万多点。” “这都是姐姐留下的钱,是给你的。” “如果她还在,也会送你的。” “姐姐要是还在多好。”她眼睛又红了起来,转过脸去,擦去了眼泪,“看到这么帅的儿子,做梦都得笑醒。” “外公外婆去世,妈妈也不在了,我就是你的娘家。” “谢谢你这么多年照顾我。” 林茹眼泪唰得掉了下来,还在努力地保持笑容,“说什么矫情的话,真烦。” 闻川替她擦掉眼泪,“他要是对你不好,你就告诉我。” “放心。”她看着闻川,眼泪越发止不住,直接抱住了他,“小兔崽子,你也要好好的,开心点生活,还有画画也是,画点积极的阳光的,少画那些奇奇怪怪黑暗的东西,心情才更好啊。” “嗯。” 她松开他,“来和小姨一起住。” “我决定去杭州了。” “陪有哥?” “嗯。” “什么时候?” “等你嫁人。” “也好,去,这个女孩不错,小姨喜欢,有她陪着你我也安心。” 他微笑了笑。 林茹看着他的笑容,摸了摸他的脸,“好好对人家,你们还小,要注意安全哦。” “嗯。” 她笑着系上安全带,“走,兜两圈去,给你看看小姨的车技。” … 闻川是在慕有哥开学两个多月才去的杭州,两人在学校附近租了个小两居室,开始美好的小生活。 慕有哥怕他一个人在家时无聊,还领养了个流浪猫回来,是个精瘦的橘猫,他们叫它橘子。 同居了一个多月,橘子已经是一条大肥猫啦,除了睡就是吃,成天懒得一动不动。 慕有哥很少带同学回家,唯有曲长艺三天两头的过来,常常带着羊奶小果冻,把橘子哄得团团转。 慕有哥的同学中见过闻川的人并不多,除了先前的几个舍友,大多是路上偶遇才得见。无论何时,人都是八卦的,很快系里便传开来,慕有哥在外头藏了个男朋友,巨帅! 晚上,闻川坐在床尾看画册,见慕有哥看着手机不时地笑出两声,终于忍不住问了她,“笑什么?” 慕有哥把脚翘到他腿上,自在地晃着,“我同学,说你长得帅。” 他倒是淡定,握住她的脚,揉了揉,“你觉得帅吗?” 慕有哥睨他一眼,“丑。” 闻川似乎是相信了,他拿起桌上的小镜子照了照自己,“好像是丑。” 慕有哥用脚趾顶着他的腰,“别照了,越照越丑。” 他放下镜子,从床尾爬到床头,拿走她的手机,压在她的身上,“那你觉得谁好看?” 慕有哥抱住他的脖子,“你看着我的眼。” 他还真一本正经地盯着它们。 “看到什么了?” “眼珠。” “……”她按着他的脸,将人推走,爬起来要去卫生间,还没离床,闻川搂住她的腰把人按了回来,三两下剥了个干净。 “窗帘啊!” … 周五最后一节课是马克思,慕有哥坐在坐在最后一排,乘老师不注意偷溜了出去,今天她要和闻川去横店玩。 两人先乘车去了义乌,再从义乌坐大巴到横店,打了个车到了住的地方。 慕有哥提前在网上定了个青年旅社,到地方时天已经快黑了。旅社里一片漆黑,几个年轻人坐在沙发上聊天,其中一个小姑娘过来接待他们,“不好意思啊,店里现在停电了,马上就能修好,你们先坐着等一下,等来电办入住。” 慕有哥坐在台边,闻川在旁边站着。 “坐呀。” “不想坐。” 不一会,那小姑娘又过来搭讪,“你们是来玩的吗?还是来演戏?” “什么演戏?”慕有哥对横店并不了解,周末在家无聊,周围也玩遍了,于是随便找了个地,只知道这里有几个影视景区。 “是来玩的呀。”小姑娘不时地瞄向闻川,“刚一进来我还以为哪个明星呢,还在想明星怎么来我们这了。” “那明星去哪?”慕有哥随口问了句。 “几家大酒店,看剧组安排了。” 忽然,灯唰唰唰地一同亮了起来。 “来电啦。”小姑娘又看向闻川,“你男朋友长得真帅,就在这里当演员算了,一去就是特约,以后说不定还会火。” 闻川漠然地看了她一眼,依旧保持沉默。 慕有哥将身份证递给她,“他没兴趣。” … 他们将行李放到房间,便出门吃饭去了。 七点多钟,街上人并不多,慕有哥挽着闻川,看着路两边数不清的古装店,突然后悔没有穿汉服来。 说到汉服,高中时期她倒是拉着闻川穿过一次,虽然没带头套,但是以他的风姿走在路上已然是迷倒了大群人,甭管是男的女的老的少的,连街边下象棋的老头都指着他,“瞧那小伙子。” 登龙路上有许多工作室和影视公司,又是招演员又是招助理,还有各种拉投资的。 她问闻川,“你说我们会不会遇到明星?” “可能。” “你有喜欢的明星吗?” “没有。” “我喜欢小李子。” “男的?” “嗯,你没看过《泰坦尼克号》?” “没有。” “《罗密欧与朱丽叶》呢?” “也没有。” “待会回去放给你看,这么经典的电影,你居然没看过。” “好。” … 夜里,慕有哥躺在他怀里,哭着哭着睡着了,闻川将屏幕调暗,一个人往下看,不管是灾难还是爱情,他的内心都是平静的,电影看完,他收了手机,拥着她入睡。 慕有哥时常讲梦话,又开始嘟嘟囔囔地说了起来。闻川每一次都与她认真地对话。 “就是,那个云上的,回头就看到。” “云上什么?” “云上那个,回头看到了。” “什么啊?” 她咂了咂嘴,不吱声了。 闻川看着怀里的人,吻了吻她,含笑入睡。 … 第二天一早,两人起身吃了早饭,先去了清明上河图。他们来的有些早,景区里还没有游客,除了景区工作人员就是剧组工作人员。 慕有哥与闻川坐在傍水的红亭子里,角梁上挂着两只红灯笼,与帘幔随风轻动。 远处的桥上站了几个穿古装的男女演员,有说有笑的手舞足蹈着。 “感觉好好玩的样子。”她趴在木栏上,远远望着他们。 “走吗?还要去秦王宫。” “再看看。”她嘟囔着,“好想体验一下。” 闻川没听清她的话,“什么?” “你看那个,像不像导演?” 闻川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落到一个穿着马甲戴着帽子的白胡子身上,“可能。” “好想走近看看呀。”她遗憾地叹息一声,“可惜封起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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