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小仙草, 在百草山上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你……” 季温良有些急, 他还真怕朱阳神君大嘴巴,把自己说过的痴傻之言抖落出来。 刚要出言阻止, 朱阳神君倒是自己闭了嘴。 并不是朱阳神君顾着小仙草的面子,只是被弑神冰冰凉凉的眼神扫过,下意识地闭了嘴。 他手上拿着个仙草, 围着大殿走了一圈, 也没找到个什么合适的容器。 暗想着堂堂天界弑神过的日子恐怕连人间的百姓都清苦。 最后索性将这仙草放在了案边上。 季温良只觉得自己的身子忽忽悠悠地飘了起来,又慢慢下坠,最后落在了什么地方。 朱阳神君无奈地声音响起, “罢了罢了, 东西我是送到了, 你想怎么处置就随了你。” 弑神垂眼看了看案上泛着暖光的仙草, 倒也没说什么。 这偌大的落镜山, 多些什么, 少些什么,好似都无所谓。 季温良最初只是安安静静地躺着, 并不敢言语。 可这时间久了, 就忍不了了。 仙草本就娇贵, 离了百草山, 若是没有精血温养着, 至少也要有灵气续命。 他觉得自己的叶子都蜷曲起来了。 再者, 就这样躺着, 叶子也疼,茎也疼,实在是不舒服。 若不是弑神不会养花,那便是真的要他自生自灭。 思虑了前前后后,最后好像都是要死的。 倒不如破罐子破摔,拼上一把。 想到这儿,季温良试探着开口道:“神君,你在吗?” 这真是句大不敬的话。 只是季温良生在现代,哪里懂得天界打招呼的方式。 四周果然还是一片安静。 季温良索性放开了胆子,又开口问了一遍。 “神君,你在吗?” 如此,问了七八遍,终于有了回响。 “何事?” 声音还是那么冰冷,好似要浸到人心里了。 季温良也不知怎的,却不怎么怕。 他委屈地道:“神君,我这样躺着,身上很疼。” 静默了半晌,季温良忽然感觉刮来一阵寒风,紧接着身体被悬在了半空之中。 这倒是个好兆头,看来弑神并非想要他自生自灭。 只是这样挺着身子不是更累吗? 季温良明白了,这弑神是不懂得养花。 怪不得百草山上的仙草们都不愿意来呢。 若是自己再这样扭扭捏捏,不提出些什么要求,这条小命怕是真的保不了了。 想到这,他开口问道:“神君,你有花盆吗?” 又是一阵沉默。 就当季温良以为弑神不再搭理他的时候,一道声音响起。 “什么是花盆?” 季温良呆了一呆。 天界神君居然不知道什么是花盆! 他没手没脚,不能比划,只好回忆了一下花盆的样子。 结结巴巴地描述道:“嗯……是一种容器,中空的,上面有一个开口。” 中空的……有开口…… 弑神扫了扫大殿,目光定在了角落的鼎上。 “炼妖鼎?” 一听就不行! “要……要小一点,”季温良想了想道,“能装下我就行。” 弑神看了看悬在手心上的仙草,眼角瞥见了案上的茶盏。 “茶盏?” 这回总算靠谱了一点。 “是这么大,但是底部有个很小的洞,可以让水流出去的。” 季温良小心地斟酌词句道。 弑神手一挥,上好的青瓷盏底就多了个圆圆的洞。 接着季温良就觉得自己的身体起起伏伏,落进了杯中。 “哎呦!”叶子碰到杯沿,身上顿时泛起一阵剧痛。 这弑神真是不懂得体贴照顾,季温良忍不住哀怨。 化成人形先别想了,能好好活下来便不错了。 不不不! “好好”也别妄想了,能活下来就已经不错了。 弑神听到痛叫,怔了一怔。 也不怪他。 他平常接触的都是满面獠牙、皮糙肉厚的妖兽,确实没遇到过这样娇弱的生物。 没控制好力道。 季温良坐在茶盏里,晃了晃茎叶,摆正了位置,觉得舒服了许多。 可总差点什么呢? “神君,有土和水吗?” 落镜山上虽然一片荒芜,但土还是有的。 又是一阵风吹过,土粒劈头盖脸地打了下来,落在青绿叶子上,发出沙沙的响声。 “咳咳!” 季温良忍不住咳嗽起来。 他还没喘口气儿,四周一片湿润蔓延开来。 “多了!多了!” 季温良觉得水要没过叶子了,赶紧喊停。 得了土,又得了水,总算是好多了。 只是他总觉得有点奇怪。 这浸在土里的水,怎么一股子茶香,还温温热热的? 这一天,朱阳神君给他解了惑。 朱阳神君想起弑神的伤势,又逢闲时,驾着红云到了落镜山。 两人在案前下起了棋。 下着下着,朱阳神君觉得有些口渴,扫了一眼一旁的茶具。 吓了一跳,瞪大了眼。 这一堆茶盏之中,有一个特别的与众不同。 这杯子不是空杯子,里面装着一棵灰扑扑的小草。 仔细一看,哪是普通的小草,竟是他带来的三色仙芷! 朱阳神君气得说话都不连贯了,“你……你……你……” 一连好几个你。 “你怎么如此对待仙家至宝?” 若是让他自生自灭也便罢了,既然要养,为何不好好养? 就算是个上仙,得到这仙家至宝,也要珍惜的不得了。 可在你这里,竟然得到这样的待遇! 不禁替小仙草感到委屈。 一时间竟不知自己将他送到这里来,到底是对还是错。 弑神看朱阳神君气得不行,心里道,这是怎么了呢? 目光扫过杯子里的土,泛着青灰,是有些干。 嗯,确实是好久没浇水了。 便执起茶壶,茶水倾泻而下,落入特别定制的花盆之中。 朱阳神君手里的棋子啪地落了地。 “你竟然用茶水浇三色仙芷?” 实在不知说些什么好了,只得转身,拂袖而去。 季温良现在总算是知道为何这水是温热的,还有一股子茶香了。 不过他既然还活的好好的,便不去计较这些了。 他被这样对待,还没有死,当真是误打误撞。 这茶叶取自武夷仙山,难免会沾一些灵气。 这泡茶的水取自天池,蕴含的灵气更是纯粹。 落镜山常年积雪不化,甚是寒冷,这温茶恰好解了寒。 也许这仙草当真是命里注定,死不了。 平日里落镜山总是很安静的。 季温良虽然看不见四周的景象,但却等听得见声音。 偶尔的翻书声,磨墨声,棋子声,衣服窸窣作响声。 再就没有别的什么了。 他怀疑这里没有花鸟,也没有鱼虫。 除了他自己,只有弑神。 季温良本不是个爱说爱动的人。 只是成日里静默着,实在是有些无聊。 再者他想听听弑神的声音。 弑神为他做花盆,添水土,也许并非传说中的那么冷漠无情。 这样想着,胆子便大了一些。 试着和弑神搭话。 “神君,你在吗?” 无人应答。 季温良本身是下了很大的勇气的,没听到回应,自然是有些失落。 又不禁想,或许是弑神不在呢? 隔个很久,又重复了一遍。 就这样,一遍又一遍。 终于有一次,弑神答了话。 “何事?” 这回轮到季温良沉默了。 有何事呢?何事都没有。 他想了好久,才想出个问题。 “神君,你在做什么?” “下棋。” 从此以后,季温良闲来无事,便要问一问。 可后来,他越听弑神的声音,心里就越觉得欢喜,不知不觉,话就多了。 “神君,你今日做什么?” “作画。” “画的什么?” “梼杌。” 弑神总说一些他不懂的话,季温良便问:“那是什么?” “凶兽。” “凶兽?长什么样呢?” 这时弑神便又不语了。 一定是这个梼杌长得太过奇怪,若是想要描述得明明白白,必定是要耗费一番口舌。 弑神果然是个惜字如金的人。 季温良倒是觉得无所谓,弑神能和他说说话,已经很好了。 总比他一个人自言自语强。 这一日,季温良从昏睡中醒来,忽然闻到一阵血腥之气。 他心里一震,莫不是受伤了? 他每日待得太悠然,竟忘了弑神元神有损一事。 不禁暗怪自己的粗心。 忙问道:“神君,你受伤了吗?” “神君?” “神君?” 他一连问了好几遍,叶子都跟着抖。 过了好久,低沉的声音才响起。 “旧疾,无碍。” 季温良心中疑惑,自己被朱阳神君送来,就是为了助弑神修复元神的,为何弑神迟迟不用精血滋养他呢? 便斟酌着道:“神君,这茶水虽好,却不能让我开花,你为何不用精血浇灌我呢?我开了花,就能帮你修复元神了。” 弑神沉默了一会儿,幽幽道:“我为何无故受你恩惠?” “我有三条命,舍弃一命又不会死,你的元神又能恢复,如此是双全了,不好吗?” 季温良不知道弑神在纠结什么,又道:“况且我日日在这茶盏之中,走不了,也看不见,无聊的很,若是救你一命,那是无上的功德,化成人身也说不定,到时候,我就可以看看你说的那些凶兽了啊。” 我……我也想看看你是什么模样。 “你愿意舍弃这第一命?” 暗哑的声音飘入耳中。 作者有话要说: 春节期间,先不更了,一会还有两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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