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许是冬青日夜盼望的结果, 那一日, 尊上终于是来了。 那时夜已经很深了, 血月也不是十分明亮,所以寝殿内一片漆黑。 季温良睡着睡着, 不知怎么的,就醒了。 睁开眼,随意地瞥了一眼,吓了一跳。 不怪他吓一跳, 这么静这么黑的夜,一觉醒来, 地板的正中立着一个黑影,那是一个人的轮廓, 看不清神色, 一动不动, 轮到谁身上谁都会觉得惊悚。 “封离?” 季温良试探着询了一句, 带着初醒时沙哑的调子。 黑影还是一动不动。 季温良这时已经有点害怕了, 他从床上坐起, 清了清嗓子。 “你别吓我啊。” 寝殿墙上装着的壁灯忽然亮了, 昏黄的光溶解在黑夜里。 算不得明亮,但至少能辨清眼前人的样貌了。 果然是封离,吓我一跳。 而下一刻, 封离的动作更是让季温良觉得不可思议。 封离开始脱衣服。 他先是将腰间的玉佩解了下来, 放在身旁的桌子上。 二者相撞, 发出一声轻响, 好像一把锤子敲在了季温良的心上。 接着,他便扯开了腰带,任由它落在地上。 腰带一落,袍子就松了,他把它脱下,还折了折,同样放在桌子上。 亵衣的系带在腰间,轻轻一扯,扣子就开了,露出精实的胸膛。 总而言之,他这一切都做得很慢很慢,好像勾栏院里故意勾引客官上床的妓子似的。 但是季温良明白,他是在等自己说不。 他偏不说,还很努力地看他的表演。 毕竟咱们尊上“自荐枕席”的场景不多见。 然而天生是害羞的性子,所以当封离将手搭在裤子上的系带时,季温良还是偏过了头。 这样,衣服摩擦的声音就被放大了。 继而是一点点放大的脚步声。 下巴被捏住,轻轻一转。 封离站在床前,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一/丝/不/挂的封离站在床前,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在季温良的眼里,封离的眸子一点点变红,最初像火,后来像血,逐渐浓稠,马上滴出来一样。 额上的魔印也现出来了。 季温良想,啊,原来魔化的封离是这样。 然后他就被推倒了。 “公子,公子,我带魔猫找你玩儿啦!” “嘘!小点声。” “怕什么,公子早醒啦。” 冬青刚要推开寝殿的门,门却从里面被打开了。 魔猫率先反应过来,喵的叫了一声,从冬青的怀里跳了出来,跑掉了。 “尊上。” 夏碧拉着冬青跪了下来。 眼里映着的是一双黑靴,停也未停,走掉了。 “姐姐……” 冬青瞥了一眼殿内,床上的人还睡着。 “嘘!” 夏碧瞪了她一眼,站起身,轻轻将寝殿的门合上。 冬青这一日跟跳马猴子似的,动不动就跑到寝殿外张望一会儿,然后又跑回来。 季温良实在受不了了,将书放下,问道:“你这是干什么呢?” 冬青的小脸儿皱的像失了水的苹果,好像受了很大的委屈,问道:“公子,昨天晚上尊上是不是欺负你了?” 季温良的脸蓦地红了,“姑娘家家的,你说什么呢?” 冬青说:“这个我懂的,尊上昨天晚上欺负了你。可按道理讲,今天尊上应该送很多宝贝来才是,我等了一天,什么也没等到,尊上真小气!我们公子这不是白被欺负了吗?哎呀,真是的!” “哎呀”二字,转了好几个调子,又跺了跺脚,好像吃了很大的亏似的。 季温良实在不想与她谈论这个,随便找了个理由,将她支走了。 自那以后,封离夜夜都来。 只是单纯的做,做完就走,从不说话。 当然,次日也没有宝贝送来。 但总这样,也不是个办法,于是有一晚,摇摇晃晃间,季温良问:“巫古雪呢?” 封离身下的动作不停,埋首在他的颈间,啃噬着白嫩的肌肤。 “死了。” “怎么死的?” “我杀的。” 男主把女主杀死了,天下奇闻。 可即便这样,世界稳定率还是没有下降,季温良想到了,小说描述的世界并不是一个完整的世界,就如同一个人不能同时看到一个正方体的六个面。 剧情稳定不代表世界稳定,世界稳定不代表剧情稳定。 所以,他首先是服务男主的,其次是服务剧情的。 他现在可不就是“服务”男主呢吗? 季温良又问:“朱阳神君呢?” “不知道。” 这时,封离已经完事了,他起身,开始穿衣服。 除了第一日他表现的像个妓子,往后的日子都像个嫖客。 又一日,床上的时候,季温良问:“落镜山还能回去吗?” “不能。” “那青元呢?” 在床上想着别的男人,季温良犯了大忌。 封离突然吻住他的唇,加快了速度,好像是在故意惩罚一般。 次日,寝殿里来了位客人。 “青元?” 季温良放下书,站起身。 青元脸上青白交加,好像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一般。 “你怎么成人了?” “你怎么成魔了?” 沉默了半晌,季温良动了动唇。 刚想解释,青元突然喝道:“什么都不要说了!我会将你送出去。” “送出去?送哪去?” “送出魔界。” “为什么?” “你……你不是被强迫的吗?” “你为何觉得我是被强迫的?” 实际上,不只是青元,整个魔界都觉得季温良是被强迫的。 相传,魔尊虏了个宠物,囚禁在寝殿,夜夜蹂/躏折磨。 季温良想,封离要是有那个胆量囚禁他,那真是太好了。 时间如水一般一点一滴地落下去,在这样的日子里,事情逐渐有了转机。 这天冬青不知从何处听来人界的酥饼很好吃,缠着问季温良酥饼是什么味儿。 “甜的,酥的,脆的。” “酥是什么意思?” “就是脆。”季温良敷衍道。 冬青小魔女是很不好糊弄的。 “可是公子刚刚明明说了脆,说明酥和脆肯定不一样。” “酥是松脆。” “松脆?那是什么样的?难道还有紧脆?” 季温良烦的不行,只好道:“若是有厨房,我就能做。” 冬青还记得尊上的话。 他要什么,就给他什么。 冬青说:“这个可以有。” 香香甜甜的酥饼入口时,冬青终于知道了什么叫酥脆。 “有公子在,我们有口福了。”夏碧笑道。 冬青觉得这话在理,魔界这么多魔,吃过酥饼的有几个? 就是四位君上和尊上都不一定吃过。 尊上…… “公子,我们给尊上送些去。” 夏碧也望向季温良。 季温良没有看他们,只是盯着酥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过了好半天,才轻轻道:“你们若是想去送,就去送罢。” “我去我去!” 冬青把手举得老高,夏碧重新找了个精致的琉璃盘子,又将酥饼摆成了花的形状。 季温良突然窘迫起来,道:“左右是吃到肚子里,摆那么好看做什么?” 冬青把盘子抢过来,一溜烟地跑了。 她先去了书房,却发现尊上不在,问了附近的魔侍,得知尊上去了议事厅。 又一溜烟似地跑去了议事厅。 冬青是知道什么时候可以闯什么时候不能闯的,她问守值的魔侍,“议事厅里有谁?” 魔侍答道:“尊上和几位君上都在。” 这个时候,冬青就知道不能闯了。 等待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很慢很慢,好久好久以后,议事厅的门才被打开。 冬青和守值的魔侍打好商量了,守值的魔侍见尊上走出来,上前耳语了几句。 尊上的脸上现出诧异的表情,朝冬青的方向瞥了一眼,低声说了什么。 不一会儿,守值的魔侍走了过来。 “尊上叫你过去。” 冬青低着头,迈着碎步走近,跪了下去。 “尊上。”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是公子吩咐给尊上的酥饼。” “是给我的?” “是。” “是他叫你给我的?” 冬青只好重复了一遍,“是公子吩咐属下给尊上的。” 手上一轻,琉璃盘子被拿了起来。 “你下去。” “是。” 冬青起身,退了下去。 当她走远了以后,忍不住回头看去。 尊上竟还拿着琉璃盘子,站在原地。 自那以后,除了酥饼,鸡汤、清粥、蜜藕、虾球也被源源不断地送进了尊上的书房里。 不久,魔界又传言,尊上虏来的宠物颇有手段,哄的尊上五迷三道的。 这天晚上,封离办完事儿,背对着季温良穿衣服。 季温良也不知怎的,开口说:“又要走了吗?不如今晚留下来罢。” 这话说的简直跟个小荡/妇似的。 于是封离又将穿好的衣服脱下,季温良将身子靠床里挪了挪。 封离一躺下,这床顿时就挤了很多。 正是因为挤,季温良才好将脑袋搭在他的肩上。 他轻轻地说。 “我知道我说这些没有用。” “但我真的没有怨过你。” “我很愿意和你在一起。” “无论是落镜山,不灵城,还是魔界,都可以。” “你不要和自己置气了,好不好?” “虽然‘前辈’之前的所作所为是有些傻。” 然而这些话就像坠入了一口枯井里,等了好半天,都没听到一丁点回响。 季温良不满意了。 他先是动了动封离的胳膊,好半天才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后来又将一条腿搭在了封离的身上。 再后来,他伸手握住了封离的下身,还揉了揉。 封离如同离了水的鱼,挣扎地从床上坐起,恼羞成怒地喝道:“你做什么?” 季温良也随之坐起,向封离靠了靠。 伸出胳膊勾住他的脖子,在他耳边轻轻地说。 “前辈,我好想要你。” 最近夏碧和冬青总是想哄季温良出去走走。 “公子,走走,成日里在寝殿里有什么意思?” “外面有什么意思?” 冬青噎了噎。 这时,夏碧说:“宫里有处池塘,养了很多稀奇古怪的鱼,公子可以去那里看看。” 鱼有什么稀奇古怪的? 夏碧这样一说,就勾起了季温良的好奇心。 等走到池塘一看——还真是稀奇古怪。 有的鱼头大身子小,如同梭子一般,有的鱼五彩斑斓,好像披了一道彩虹在身上,还有一种鱼很善于伪装,它身边游过什么鱼,就变成这个鱼的模样。 季温良看了一会儿,就觉得眼晕,转过身子,看向不远处的阁楼。 “那是尊上的书房。”夏碧留意着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道。 季温良点了点头,马上移开了目光。 “公子公子!鱼食不够啦。” 冬青说的鱼食,是昨日剩的点心。 “没有你就去再拿一些。” “好。”冬青点头,跑回了寝殿。 “哎,等等我,我跟你去。”夏碧追上了冬青的步子。 冬青寻思着,就拿个鱼食,何必要姐姐也去,刚想拒绝,触上了姐姐的眸子,闭了嘴。 她们一走,就留下季温良一个人。 他先是站了一会儿,又觉得有些累,便坐在了池塘的石阶上。 这样,就离这些奇形怪状的鱼更近了。 看着看着,发现鱼群里闪过一道金光。 刚开始时,他以为自己看错了,定了定神,见果然是一道游走的金光。 这金光越游越近,忽地跃出水面,水珠子打在了他的脸上。 “是跃灵鱼。” 一只绣了银边的手帕映入眼帘。 季温良抬头一看,好紫。 不是,好华丽的紫袍。 这样见人是很失礼的,季温良便接过了帕子,擦干净了脸上的水珠。 站起身颔首施礼。 “多谢。” “哎!何必客气?今日早起魔雀叫的欢,本君就觉得有好事发生,期盼了一天,果然遇到如此……这位公子。在下宿泽,敢问公子尊姓大名?为何独自一人在此处啊?” 季温良笑了笑,道:“原来是宿泽君上。” “不要叫我君上,这多见外,叫我宿……” 他话音未落,数十条跃灵鱼突然从水中蹦了出来,噼里啪啦地掉落在宿泽的脸上身上。 宿泽抹了抹脸,刚要发火,冷冷的声音从耳边滑过。 “天气凉寒,不要着凉。” 站在封离身后的季温良笑出了声。 宿泽一愣,从封离手中接过银边手帕,优雅地擦了擦脸,又擦了擦手。 暧昧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流连了一会儿,笑道:“这可真是……多谢尊上体恤,属下这就去换件厚些的衣服。” 说罢,转身离开了。 等紫色的身影远去,封离突然捉住季温良的手腕,开始大步走。 他走得又急又快,季温良要小跑着才能跟上。 穿过一道道门廊,路过一座座楼宇。 引得巡视的魔卒频频回头,守值的魔侍窃窃私语。 这样,半个时辰过去,整个魔宫就逛完了。 第二遍的时候,封离走得有些慢。 第三遍…… 第四遍…… “好了好了,”季温良终于开口,“现在大家都认识我了。” 就在封离以为日子一直会这样的时候,突然有一天早上,他从床上醒来,发现季温良不见了。 慌忙穿上衣服,走了出去。 寝殿的门被打开,守值的冬青和夏碧施礼。 “人呢?” 夏碧低头道:“公子走了。” “走了?去哪了?” “魔界之门。” 封离心里一慌,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夏碧道:“一刻前。” 封离嗖地化作一缕烟,追了出去。 等他追上的时候,季温良刚刚跨过魔界之门。 “温良!” 熟悉的嗓音,熟悉的名字,糅杂在一起,生出了一股奇异的陌生感。 季温良闻声回头。 魔界之门真的是一道门,门里门外站着一魔一人。 “你要走了吗?” “你想让我走吗?” “你走了……还回来吗?” “你想让我走吗?” 沉默了半晌,封离突然道:“不想,不,不是不想,是不许!我不许你走!” 季温良突然笑了,然后又哭了,道:“那你过来。” 封离走到季温良面前。 季温良一把扑进了他的怀里。 作者有话要说: 呜呜呜,我真的舍不得就这样结束了…… 其实快穿文真的是虐文啊!虐作者啊! 好不容易在一起,下一个世界又重新洗牌了,他们都忘了,可是我忘不了啊! 我好难过…… 难过到不想写番外…… 明天应该有一个番外,然后下一个世界等我缓缓,咱们再重新开始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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