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莉睁开眼的时候, 眼前是雪白的天花板，还有输液的瓶子和管子通下来。    对了, 她陪生病的少年待在医院。    但是不对劲, 很不对劲……    因为自从她变成洋娃娃, 自己所看到的东西都是放大的, 就仿佛到了巨人国一般。    但是现在，环顾身旁桌上的东西, 她发现再也不是放大的，久违的正常大小让她心中一颤。    “姐……你醒了？”    进门的少年看见她睁眼了，手中提着的袋子掉在地上, 脚步踉跄扑到她的床前。    “齐旭……”    齐莉怎么都想不到，自己这辈子还有机会回到原本世界, 还能见到自己的家人。    眼前的少年就是她的弟弟, 一向没心没肺的弟弟，现在红着眼眶趴在她面前。    “我怎么了……”    “你已经睡了几个月了。”    “几个月……”    齐莉觉得脑袋昏昏沉沉，好像有锥子在脑子里钻, 每说一句话就疼一下。    所以说梦境是真的, 她真的生了什么病，被家人送到了医院, 现在已经过去了几个月。    “爸妈呢？”如果她真的昏迷几个月, 他们现在肯定已经担心死了。    “刚劝他们回去休息。”    齐旭的嗓音有些哽咽，谁也想象不到还在读书的少年，这几个月承受了多大的压力。    要不是有他在，很难想象爸妈会怎么样。    “我给他们打电话。”    齐莉本想说先不通知他们, 等他们休息好了再过来，谁知道弟弟已经拿手机拨通电话。    电话那头的人显然很激动，透过音量不大的手机，能够听见他们兴奋的声音。    没过多久，病房的门就被推开了。    走进病房的中年女人和中年男人，比齐莉记忆中老了许多，明明只是几个月时间，在他们身上留下的痕迹，仿佛已经过去许多年。    “莉莉，我的乖女儿。”女人眼里溢满泪花，泣不成声地走到她床前，“你终于醒了。”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原本意气风发的中年男人，在短短几个月时间里，已经憔悴得不成人样。    仿佛生病躺在床上的其实是他。    妈妈让齐旭出去给她买了粥，一直靠输液维持生命的身体，早已经饥饿到极点。    一碗粥下肚，她差点要哭了。    已经多久没有尝过食物的滋味，当了那么多年的洋娃娃，她差点已经忘记自己曾经是人类，现在总算有种活过来的感觉。    活着真好……    饿太久的胃不适合一下子吃太饱，所以齐莉喝了一碗粥就停下来，听他们说着最近发生的事情，一家人其乐融融欢声笑语。    只是他们对她的病他们一字不提。    而他们越是这样，她就知道越严重。    后来医生过来给她做检查，检查完之后他们全出去了，让她自己在病房里休息。    到了晚上，三人才再次回到病房里。    爸爸给她切水果，妈妈在旁边嘘寒问暖，问她有什么地方不舒服，以往不太多话的弟弟也坐在她床前，陪着妈妈跟她聊聊天。    “没有哪里不舒服。”她浅笑着说道，“就是医院的灯是不是坏了，感觉有点暗……”    闻言，妈妈切水果的手抖了一下。    “弟弟来切，妈妈上个厕所。”    女人将水果和刀递给少年，转身离开了病房，回来的时候眼眶红红的像是哭过，但是齐莉没有注意到，因为周围的光线实在有点暗。    齐莉的身体非常虚弱，上厕所洗澡都要人扶着，她要坐在凳子上才能自己洗澡。    最烦躁的就是头痛，一阵一阵痛得干呕，就像有人拿锥子在脑袋里凿着，吃了止疼片才稍微好一点儿，可是药效过了又开始痛了。    实在很痛的时候，她不小心把嘴咬伤了。    身旁女人哭得稀里哗啦，可是她也帮不到齐莉，反倒齐莉没那么疼的时候安慰她。    后来，齐莉昏了过去。    再次醒来，守在床边的依旧是齐旭，问他日期才知道，这次她又睡了一个星期。    齐莉好久没认真看过少年的模样了，18岁的少年原本应该在校园里认真读书，现在却守在她床前，她记得他现在已经读高三了。    “你别守了，回学校上课。”她无奈地叹气，“一定要考个好大学，让爸妈开心点。”    “你忘了吗，现在高考已经过了。”    听见他这么说齐莉愣了下，对了现在已经过去几个月，这么说来高考确实过去了。    本来想为他加油打气的，没想到自己出了这事，这几个月不知道他怎么熬过来的。    “考上哪里了？”    “首都大学。”    “是吗，真好啊……”    齐莉学习一直没有齐旭好，她是属于比较懒惰的，大学只是普通本科，一家人对齐旭寄以厚望，她知道他心里的压力到底有多大。    幸亏，他成功了。    “快开学了？”    “嗯。”    “上了大学，要成熟些了，记得好好读书学本事，将来出社会才能挣钱养爸妈。”    “爸妈不是我一个人的，你也要养。”齐旭凶巴巴说道，“别想把责任都推我身上。”    闻言，齐莉愣了愣笑了。    “我卡里有点积蓄，我告诉你密码……”    “谁要知道你密码。”齐旭脸色非常臭，眼眶却忍不住红了，“你的钱当然要你自己取。”    齐莉叹气道，“密码是我的生日。”    “我听不见，听不见。”    齐莉知道少年在害怕什么，他是担心把这些说出来，她很快就会离开这个世界。    从他们的表现看来，她日子怕是不多了。    看着自己面前的少年，年轻的少年虽然有些憔悴，但是他生命力是多么的旺盛。    年轻健康真好，未来能拥有无限的可能。    她不由得想起那个少年，有时候齐莉也不确定，穿书到底是真实的还是梦境。    那几年的经历，有没有可能她幻想出来的，其实那个依赖她的少年，从未真实存在过。    只是所有的一切，她现在已经没办法断定。    齐莉头痛的症状加重得很快，从先前的好几天痛一次，慢慢变成每天都要痛一场，化疗让她掉光了头发，身体消瘦得只剩下皮包骨。    现在的她，连镜子都不敢照了。    齐旭开学的日子到了，他到学校报到后就申请休假，齐莉本来是不允许的，可是少年威胁她说如果不准，他以后就再也不去学校了。    倔强的少年，就连爸妈的话都不听。    每天头痛完齐莉都要吐一场，胃里吃进去的东西都会吐出来，她只能忍着反胃再吃一次，从来不知道吃东西会这么难受，可是为了活命她只能吃，不吃妈妈肯定又会偷偷掉泪的。    而且，她的眼睛越来越不好了。    “妈，天亮了吗？”    “嗯。”女人抬头看着窗外大大的太阳。    “我想出去晒晒太阳。”    “好。”    女人让护士推来轮椅，一起扶着齐莉坐上去，推着她到医院一楼外面晒太阳。    温暖的阳光洒落在身上，唯有这种温暖而又有些滚烫的触感，告诉她现在是白天。    即使她睁着眼睛看太阳，也只能看见模糊的光影，现在的她已经是个瞎子了。    “天气真好。”    “是啊，最近天气一直很好。”    “爸爸最近工作怎么样？”    “换了份工作，比以前轻松多了，也多点时间来看你，而且老板也是个不错的人。”    只是工资，也比以前低了许多。    “是吗，这样我就放心了。”    齐莉被推着在医院楼下转了几圈，微风吹拂着她的衣角，身上也被太阳晒得热乎乎的。    在回去之前，她说出多日来一直想说的好。    “妈，我想回家。”    齐莉什么都看不见，但是她能听见身后女人的呜咽，那是多么压抑的哭声。    可是，她不知道怎么安慰。    她曾经试图安慰过，但是被安慰的女人哭得更厉害，还不如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至少现在，她会为了自己忍住哭声。    “妈，可以带我回家吗？”    “好……”    终究，女人还是压抑不住哭声。    回家的这天齐莉心情很好，晚上多吃了半碗饭，晚上也睡得很好，她还梦见小时候在姥姥家爬树，那些小伙伴带着她满山坡跑。    只是醒来后，紧接而来的是剧烈头痛，她痛得实在忍受不了，颤抖着摸索着床头的柜子，看不清那是些什么药，就拧开盖子倒出来吃了。    好在很快，头痛的症状缓解了不少，却再一次提醒齐莉，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齐莉从来没有如此深刻感受过生命流逝，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操纵者，将生命一丝丝从她身上抽离，直到油尽灯枯的那一天。    “齐旭，今天星期几了。”    “星期三。”    “昨天不是星期日吗？”    “你记错了。”    “是吗，我又记错了……”    最近她的记忆力也变得不好了，明明才发生不久的事情，转眼就能把它忘记。    “那你材料买了没，帮我把馅料做好。”    “早就买了，馅料我正在弄。”    “你快点儿，等会爸妈就回家了。”    齐莉催促着少年，自己生病这么久以来，一直想为爸妈做点事情，所以她才让齐旭买了做饺子的材料，想为他们做一顿饺子吃。    “知道了。”    齐旭迅速把东西弄好，牵着她的手告诉她馅料和皮的位置，她摸索着自己包了起来。    “我包得好看吗？”    “丑死了。”    闻言，她手里的动作顿了顿。    齐旭本来是损她损习惯了，看见她包饺子的手不动了，顿时有些着急地改口。    “不过，比我包得好看。”    “当然，你包的那都是些什么。”    “你……”    齐莉也损他损习惯了，一直以来都把他当小屁孩，没想到转眼间小屁孩也长大了。    爸妈很快就回来，看见她满手都是油地包着饺子，赶紧将东西从她面前挪开。    “没事，我闲着无聊。”    他们见她实在想做，只好坐下来陪她一起包，一家四口没多久就包完了，妈妈将饺子拿去煮，没多久热腾腾的饺子就出锅了。    这顿饺子，是齐莉吃过最好吃的饺子。    只是晚上齐莉头痛又吐了，吃下去的饺子全部吐出来，再次警告她撑不了多久了。    第二天，她醒来迷迷糊糊的，身体酸软没有一点儿力气，思考的速度也变慢了。    “齐旭。”    “我在。”    “爸妈去上班了吗？”    “嗯。”    毕竟住院这么长时间，花掉的钱已经很多，甚至已经欠了不少的债，这些爸妈从来没在她面前说过，这也是她特别内疚的事情。    况且，他们还有个儿子要读大学。    “齐旭，等我走了，记得照顾好爸妈。”    “我说过的，别把责任都推在我身上。”齐旭语气很不好，他不喜欢跟她说这个话题。    “齐旭，面对现实……”    她知道自己所剩的时间不多了，她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想要交代自己的后事。    “姐，你会没事的。”    齐旭哭了，压抑地啜泣着。    “记得，帮我照顾好爸妈。”    齐莉也忍不住哭了，其实她比谁都更害怕死亡，她害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可是她不敢哭，因为爸妈会更难过。    “妈身体也不好，别让她哭太多。”    “爸肩膀不太好，你有空帮他多按按。”    “还有，妈最喜欢吃……”    齐莉说了很多很多，等到爸妈回来的时候，两人已经调整好情绪，装作什么都没说过。    但是催命的警告，越来越频繁了。    这天晚上，脑袋痛过一阵后，齐莉已经根本动不了了，只能任由他们扶她躺好。    恍惚间，她好像能看清东西了。    她看见妈妈是那么的憔悴，看见爸爸脸色沉痛，看见弟弟咬牙忍住满眼的泪水。    她想叫他们不要难过，或许她并不会死，如果之前发生的也是真的，或许离开之后她能去到另一个世界，能在那个世界继续活着。    可是她什么都说不出，喉咙已经不受控制，张合了许多遍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后来，她闭上眼睛睡着了。    这天梦里，齐莉梦见自己的病好了，陪爸妈带着齐旭坐飞机，一起去他的大学看看。    说起来她曾经对齐旭说过，如果他考上了首都大学，她就赞助他去一趟毕业旅行。    无论他想要去哪里，只要她承受得起就让他去，等开学的时候再全家一起送他去首都，到他即将要学习四年的学校看看，好歹是全国最好的学府，能考上那所学校也算是光宗耀祖了。    可惜，她最后食言了。    但是没关系，现在她不是陪他们来了吗，他们可以在首都多玩几天，等到爸妈什么时候想回家了，她再陪他们一起回家……    作者有话要说： 读者：裤子都脱了你给我看这个？    作者：我不是，我没有，我在认真走剧情……捂嘴面条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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