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如知道消息的时候, 一下子脸就跟糊起来浆糊一样, 敷在脸上, 笑也笑不出来,哭也哭不出来, 坐在那里半天, 要起来扶着把手, 怎么也起不来,一下子就摔倒了。 怎么能这样呢? 你说她有钱,结果最后就只剩下钱了。 “应该有个葬礼的。” 纪晓兰扯了扯嘴角, “没必要。” 没有必要开什么葬礼, 都不需要, 活着的时候都没有人来看,更何况是死了呢。 两个人站在殡仪馆的门口, 纪晓兰突然就觉得很畅快了, 看着申如,“这是报应是不是?” “你当初趁着黄美如瘫痪在床上,打着照顾人的名义去勾引人家的老公, 所以你看看你一把年纪了, 身边什么人都没有,申家断子绝孙了是不是?” “申平在外面养着人, 把我一脚踹出去了, 欺负我娘家没有人吗不是?你当初瞒着我,让那个女人登堂入室,这么多年过去了。那女的孩子也死了, 不得好死。” 她眼神无光的看着申如,轻轻的吐出来,跟刀子一样的话,“所以,你满意了吗?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是不是?” 因为你们兄妹两个,作孽太多,所以断子绝孙的死。 所以申家就跟要活埋了一样,一点人气也没有。 申如抖了抖嘴唇,浑身都起来鸡皮疙瘩,太难受了,太难受了。 她不是那种很自私的人,最起码对家里人这一点上,“我把她当自己女儿来看,你知道的。” 庞老爷不会让她有孩子,所以她拿着申姜妹当自己女儿看,当依靠看,可是后来到底是个女孩子,小姨太的儿子整天在自己身边,三四岁的小孩子远远要比一个精明强干二十来岁的女孩子要讨喜的多。 所以就偏心,偏心小姨太的儿子。 她不相信这个世界有报应,现在都不相信。 申如眼角微红,拎着包起来,穿着一件长款黑色的风衣,后面展开是大大的裙摆,腰间是一个蝴蝶结,“这也不是我想要的结果。” 拎着包就走了。 人已经没有了。 说这些是没有用的。 不如去做点事情。 纪晓兰最后收拾东西,看到桌子上的包,她坐在那里看很久,最后一点一点的剪开,什么也没有发现。 突然看到那个纽扣,她剪下来,里面突然掉出来一个芯片。 她一下子站起来,去警局。 警局那边很迅速,这是申姜妹刻意隐瞒的一些资料。 事情比较明晰了。 警官很无奈,“我们之前一直找她,就是讲这个事情,讲出来比较安全,因为这一群人,很善变,做事情又喜欢黑吃黑,萧百成死在他们手里,他们已经有很大疑心了,怀疑萧百成之前的事情交给她来做,申小姐手里确实有很多线索跟证据的。” 摊开手,觉得很遗憾。 为什么一遍又一遍的去找申姜妹? 警官也不是吃饱了撑的。 而是发现一点东西,那些人做事很不讲究的,所以想尽快摸出来最后一网打尽。 可是申姜妹一直不肯讲,东西也不肯交出来。 很多人都在怀疑她。 她像是小孩子抱着金子在闹市区里面,觉得自己很安全,觉得自己很有打算,盘算着这金子可以做什么,但是其实很危险。 她可能觉得这些人没有那么大的胆子,也没有那么大的能耐,能跑到本港正大光明的杀人。 最后,就比较遗憾了。 一个月后。 萧百何抱着庞京墨哭。警官那边联合国际专案组,盯准时间收网了,当初开枪的那人也进去了。 “我弟弟啊,我就这么一个弟弟。” 摸了一把脸,人悲哀的样子似乎都是一样的。 因为所有的伤口都是□□裸的撕裂,带着肉色的鲜红跟时间不能消除的腐臭味。 这么大一个人,哭得跟孩子一样,什么体面也没有了。 萧百何一把又一把的擦脸,兄弟在的时候不觉得什么,兄弟没了的时候,你喝酒的时候总是会想起来他。 庞京墨看的费心巴力的,站起来,“别喝了,带你去兜风。” 上车,自己开车的。 萧百何看了一圈,这车牌号挺别致的,之前拍卖会上,是以前一届港督的车牌号延续下来的,比较有意义。 “你怎么有心思换车牌号?” 不是这个风格的,庞京墨不是很喜欢玩车。 基本上方向盘碰都不碰的,很讨厌开车。 庞京墨两只手扶着方向盘,系上安全带,“奥,之前El拍回来的。” 萧百何就不吭声了, 庞广白吃饱了撑的,做什么都行。 一圈一圈的,从桥上跑,看下面深色的海,停下来。 风很凉,呼呼的挂着,庞京墨抓了一把头发,有点刺眼睛了。 两个人站在那里,一会儿庞京墨动了动,上车了。 萧百何以为他拿东西,结果就看他安安稳稳的在车里,车窗户都关起来了。 敲开,庞京墨降下来车窗,疑惑的看他一眼,“要回去吗?” 萧百何看的牙疼,“你在车里做什么?” 大家不是一起兜风看海的吗? “车子里面比较暖。” 萧百何:…… 呵呵,死一边去。 看你们夫妻就讨厌。 拉开车门,砰地一声关上,坐好了,“回去。” 他也觉得冷。 但是兜风吹着就是一种觉得冷也要继续做的事情。 冷的不是风。 冷的是自己一个人在吹风。 哒哒哒回家,姚小姐晚上有party。 萧百何自己休息。 觉得婚姻不是很有意思。 彼此之间很尊重,一些话也不会讲很深入。 彼此都在忙,都知道对方想要的是什么,都非常的体贴。 他拉着被子,自己躺着,闭着眼睛。 姚小姐回来的时候,看他一眼,“睡了吗?” 在卸妆,看他睁开眼,指了指桌子上的便当,“我路上买了猪肝粥,你喜欢喝的,要不要再来一点,不喝的话我拿下去给阿姨,明天早上当你早餐吃。” 萧百何笑了笑,觉得爱情这玩意,别弄得那么矫情,有就有,没有就没有。 别跟没了爱情要死要活一样。 这就是人生的一个选择项,比爱情好的东西多了去了。 猪肝顺滑鲜嫩,在嘴巴里面充盈适口,落胃十足,让人喟叹。 萧百何吃光了,晚上本来就没有吃什么东西。 漱口之后看她还在那里涂抹,便笑了笑,也没吭声,拿着一份杂志看,等她休息了,才放下来一起睡。 姚小姐也觉得蛮好,两个人相处起来非常的舒适。 你懂我,我懂你,一些事情不要开口讲就全部知道。 世界上最契合的彼此。 至于什么心动,什么浪漫,她觉得自己可能没太感受到。 萧百何追她,全部是花花公子的套路。 自己想起来都要笑。 Lilith看着报纸,看很久,觉得真是失算了,弄不好惹一身骚。 第二天下班,冯邵刚好在电梯里面遇见她,“怎么没跟大家一起出去玩?” Lilith笑了笑,“冯特助不也没有去吗?” “奥,看起来Lilith你很喜欢跟我比啊,拿着我当榜样呢,是好事情,但是你要知道榜样之所以是榜样,就是因为遥不可及。明白吗?” 电梯里面很安静,四面能看到人的影子。 电梯门开,Lilith从后面超车出去,擦过冯邵的肩膀,扭头笑,“所以,真的遥不可及吗?” 去画廊那边,画廊呢,人安静又少,她站在角落里,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慢慢的走到沙发边坐下来休息。 “他身边太多人了,想要靠近一点,冯邵这个忠犬就要到处叫了。” Lilith喝冰咖啡,抿了一口,歪着头欣赏眼前的画,好像看起来真的很喜欢一样。 后面的人拿着宣传册,慢慢的翻页,低着头,“看起来你之前的方法都走不通,也不是那么有用对吗?” “巴黎高等商的毕业生。” 嗤笑一声,觉得不过如此,光辉的履历,跟干净的档案资料,原以为可以成大事,没想到不堪重用。 “你之前去接触申小姐的事情,不觉得太大意了吗?有没有想过被庞太太知道了怎么办?” Lilith不是很在意,“不会的,你太敏感了,我去找她的事情,谁也不清楚,庞太太这个人,没有人跟她特意去说,她又怎么会知道呢?” “而且就算是知道了,我也有理由解释的。” 站起来,咖啡杯放在桌子上,走到那幅油画跟前,仔细的看,一大片油菜花,中间是一个围着头巾的少女,少女的眼神,真的很美。 后面的人也起来,站在隔壁,看的不是同一幅画,两个人始终有超过一米的距离,如果不是凑近了看到两个人聊天,不会觉得两个人认识的。 “后面的事情,我希望能按照我的计划来,你不用操心太多。” 讲完,人就走了。 Lilith这个人,非常的强势。 但是她藏拙。 她到一个新环境里面去,并不喜欢急于表达自己,她要的,是慢慢的放大的光辉。 现在,她认为这个放大光辉的时机已经到了。 最喜欢扮猪吃老虎了。 冯邵几次对她不满意,庞京墨也不表态,似乎是已经对她下定义了,只需要找个合适的时间,跟她讲走人了。 她要的就是这种时候,大放光彩。 这就是她的套路。 可是庞京墨身边的人,严防死守的,她根本就凑不上去,冯邵更是视她为眼中钉,她自己就是再大的能量,也是寸步难行。 所以,她需要背后的人帮一帮,最起码要进入核心管理层的认同。 一步一步慢慢来。 庞太的新片宣传,就是一个契机。 庞广白看这个片子,其实很不满意,前后拍了很久,剧本现在已经基本改的差不多了,但是跟自己想要的那种感觉,还是差一点的。 “我觉得不太满意。” 黄三全心里咯噔一下,你讲不满意,是要如何呢? “庞太太的意思是——” 庞广白笑了笑,“我的意思是,还有很多要改的地方,重新改拍也不是很好了,而且问题有点多我,我讲的很多细节,都没有做到。” 黄三全听着,心里面刺啦刺啦的,就很想喷她一脸花露水,你讲,就你讲,你懂个棒槌。 你想的那样,基本上是达不到的,太难了,“庞太,我们这个片子,讲真,已经比其他的片子拍的好多了,无论是剧情还是演技,还是投资方面,都已经很走心了。” 十全十美的,每一部电影都做不到的。 庞广白压根不听他的,黄三全火急火燎的,打电话给庞京墨,讲的是口干舌燥,上火,“庞先生,真的,就是拿大奖的制作,也有不完美的地方,这个是非常正常的一个事情,本身就是短时间内的冲击,它做不到尽善尽美的。” 看东西,要看它表达的最主要的东西,主要矛盾的主要方面,就这个意思。 不然的话,你就没有侧重的。 一句一句的,就是讲庞广白不懂这些,要求太神仙了。 他觉得庞先生蛮有修养的,素质很高,之前联系片子的事情都非常的热情,做的也非常到位,所以他就找庞京墨讲,那意思就是劝劝你老婆,别作妖了。 觉得问题不是很大,事实就是这样子的。 原以为庞京墨会劝劝,谁知道庞京墨讲一句,“她要做这个,一开始就讲了不是要循规滔距的,做跟别人不一样的东西,那就去做就好了。” 黄三全要反驳,“庞先生——” 他只有机会讲这三个字,插不进去了,他第一次觉得庞先生怎么就这么能说呢。 “想做什么,就去尝试,不试试怎么就不知道呢,按照心意来做事,没有那么难的。你讲这么多高难度,仔细想想它真的有那么难吗?” “El很有想法的,她要拍出来即使市场不受欢迎,那她自己喜欢,就OK了。” “而且讲真的,El喜欢的东西,别人不一定能欣赏的了。” 黄三全被怼的目瞪口呆,挂了电话,问黄太太,“我讲什么了?我就讲一句,他讲这么长时间,一句接着一句的,都不让人讲话。” 黄太太看他一眼,“这有什么,说明庞先生护短.” “护短?”黄三全叉着腰,觉得简直无法沟通了,他讲事实好不好? 气了个倒仰。 他一圈一圈,在外面绕着圈圈暴走呢,新的解压方式,不然的话,一天天的,早就被投资人爸爸气死了。 庞京墨挂了电话笑笑。 问庞广白,“你是什么打算?” “重新做最好了,黄导这个人我觉得我看走眼了。” 她有点叽歪,不高兴呗,“当初看他诚心诚意,在圈里又是老人了,算得上是有名有位,而且还有点情怀。所以我才会跟他一起做,现如今看来,不过如此。” 黄导的要求太低了。 大家拍烂片拍习惯了。 有的人,明知道还要这么做,为的就是圈钱。 “那你有没有跟他讲过这些话。” “我没有。”庞广白看他一眼,觉得是不是傻,她怎么可能这么直接呢。 庞京墨点点头,不讲最好了,这话太直接了,欣慰的看她一眼,结果听她嘚嘚“我很委婉的好不好,我跟他讲拍出来这样的东西在我眼里像三等品。” 庞京墨没忍住,笑了,胸膛都在疯狂的震荡。 看她不是很服气,瞪大了眼睛猫儿一样的,额头上的头发也抹在一边去别碍事。 一副烦烦的样子。 很苦恼。 庞京墨看她躺在那里,挺尸一样的,很好心的建议,“你其实可以直接点讲的,再直接一点,黄导名利双收,可能一些事情已经习惯了,他做的这些已经是超过太多业界良心了。” 而且最关键的一个问题,虽然庞广白出钱,但是黄导还有演员也是要恰饭的,高制作砸进去,会赔本的。 所以,细节抠了,但是选择性的抠。 庞广白看他一眼,就不挪开了,直愣愣的勾着他看,突然就笑了笑,娇滴滴的,自己伸手扒拉着,把自己脑袋放在人家身上,“老公啊——” 帮我解决一下呗。 她不适合去做这些事情,就跟黄导讲的一样,就只会动嘴皮子,讲感觉。 她最适合的就是,大家做好了,然后捧着成片到她眼前,再看着她在那里东西南北的指点一番,讲这个那个的改进。 这就是她的幸福人生。 庞京墨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自己捏了捏,这小手怪有肉的呢,捏掌心,自己噙着笑,“看我心情。” 那意思就是哄哄我呗,让我也享受享受。 庞广白整个人都平板一样的趴在他身上了,对着他,然后两张脸离着两厘米,呼吸都打在脸上,庞京墨感觉自己脸上慢慢的潮湿。 就看她眼眼睛,看她那小白脸,白生生的,嫩森森的,粉红晕晕的。 看的也有点发晕,缺氧,她稍微那么一点得意的对着你笑,然后哄着你,比平时不知道低气多少样子啊。 庞京墨突然有点晕,他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固定住她的头,自己扭开头到一边,“离我远点,不知道有细菌啊。” “哪有细菌,哪有细菌啊,来你让我么么哒一个,你还能不给我亲妈?”她头就往他身上蹭,他的手支着她的小脑袋,省的凑近了,就有点没力气了。 一摇头二扭头的,就给人家偷袭成功了。 嗒一下,亲人家庞先生的小脸蛋上去了。 受用不受用? 心里美不美? 顺手就把手放她脸上去了,一把下来,从脸颊一直到下巴那里,顺着侧脸来。 “嘶——” 庞广白就气炸了,她的脸不能碰。 “呸——”她吐出来他手指头,小鼻子小眼睛的叽歪,脸不能摸的,摸一次老一次,平时风吹日衣不蔽脸也就罢了,还要让你揉面团,边上靠一下。 庞京墨的手指头,是真疼,疼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一把拽住她,扯她那小腿,给拽回来了,给她看牙印,“至于吗?” 庞广白抱着胳膊,语气嚣张,“不然没有记性。” 给庞京墨恨得啊,气不过,一定要还回来。 庞广白跑的多快啊,嗷嗷的拉开门就跑了,鬼哭狼嚎的,庞京墨懒得追她,不知道的以为这边出命案了。 偏她还满得意,自己猩红色的睡袍开了一点,靠着墙,扭过头来看他停下来还嘚瑟,“瞧瞧你,喜欢我也不用追?” 说完站直了身体,这姿势有利于继续跑,看他还不动,嘚嘚瑟瑟的,笑的眼睛都弯弯的,竟然叉着腰,手扶在跨上,胳膊撑开跟个小茶壶一样的。 “哈哈哈,累了吗?我好想回去给你捶捶腿啊。” 庞京墨呼出来一口气,人突然就动了,他认真讲,庞广白那体格就是垃圾。 她又要看地面怕摔倒,又要姿势很优美,虽然小巧玲珑,但是三两步就给拽住了,捂着她嘴就回去了。 庞京墨就恨不得掐死算了。 每天都给愁死了。 拉着被子,给她捂起来,看她就烦。 腿压上去。 庞广白热啊,她闹了一通,正好热,现在在被子里面跟蒸锅一样,试试拽也拽不开。 过了好一会,闷声闷气的冒出来一句,“先生,我是不是你的可爱多。” “不是——”庞京墨冷冷的声音忒无情。 庞广白撇嘴,白眼一对只有被子看得见,叹口气,“虽然我不是你的可爱多,但是你是我的巧乐兹啊。” 巧乐兹宣传语,喜欢你,没道理。 奇妙的爱。 庞京墨其实笑了,但是没吭声。 会说话就多说几句,死孩子有时候挺招人疼的。 心想,再说点好听的,被子给你开个缝。 你说两个人也老大不小了,平时也不是很能开玩笑的人,但是人家两个人凑在一起,就觉得有意思,玩来玩去的,不觉得无聊。 庞马屁都不用打腹稿的,一句一句的来,结果最后被子也没拉开,俩人一起在被子里面,贴在一起,热死大概也觉得蛮好。 床一会软一会硬,起起伏伏的波浪一般,浓情蜜意总是甜的多,庞京墨这时候嘴巴也蛮甜的,一口一个小甜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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