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霁并没有彻底睡死过去。 他还得盯着盛绾绾拔针的时间, 虽然医院护士站也有时间记录, 哪怕患者不叫人也会有人来看看。 高端私立就这点好, 基本上两个护士服务一个病人。 但......他不放心。 快到时间了, 言霁的手机震了起来。 他微微睁开眼,但接触到光的一瞬间,又下意识闭紧了。 眼睛涩的快要涨开了, 他都能想象到, 现在眼里的血丝有多吓人。 但他已经习惯从疲惫中醒来, 再很快投入工作。 如果说前两年他还多少有些少爷脾气,很多事情干脆不想做了,那现在也基本被磨平和了。 他连起床气都生不起来。 言霁只是用手肘撑起身子,垂起头, 闭着眼睛在心里默默读秒。 大约十秒钟, 他强迫自己再次睁开眼,逐渐拉回神智。 盛绾绾还在他身边躺着, 睡得很沉, 只有一只胳膊伸出被子外, 言霁的小动作也没吵醒她。 言霁适应了下灯光, 随后抬头看了看吊瓶, 只剩一点点了,大概还能滴不到五分钟。 他小心翼翼的掀开被子,翻身坐在床边,又立刻把被子给盛绾绾盖紧。 盛绾绾也不执着的抱着陆堇的手了,言霁活动了下发麻的手臂, 血液一流通,疼的他顿时就清醒了。 随后他扫了一眼被他压得有些皱的床单。 床垫是记忆海绵的,被人压过会稍稍凹陷,但过段时间又会弹回去。 言霁摸了摸,有个浅浅的坑,显然还没完全恢复。 那都是他睡在盛绾绾身边的证据。 言霁抿着唇,不动声色的扯了扯床单,将它压平。 盛绾绾似乎也感觉到身边缺少了个热源,她不满的缩了缩四肢,差点直接把输液的那只胳膊缩回来。 言霁手疾眼快的握住了她手腕。 她的手已经不凉了,身上也不烫了。 盛绾绾挣了一下挣不过来,也就不动了。 言霁慢慢松开她的手,揉了揉眼睛,出了些生理性的眼泪。 醒是醒过来了,但他身上还是浮肿的,他能明显感到,裤子都紧了一些。 得赶紧消肿,他和盛绾绾都是,不然到了片场就不接戏了。 盐水滴的差不多了,言霁按了铃。 很快有护士捧着托盘赶过来,看了一眼盛绾绾的状态,拿体温仪在她脑门上一碰。 温度果然已经降下来了。 护士将输液管一点点拧下来,见盛绾绾胳膊上也没有发青的痕迹,她飞快的打了一管药进去。 所有药打完,护士按住盛绾绾的胳膊,撕开固定针头的胶带,利索的把针拔了出来。 酒精棉球按在了针口处,护士又卷了几圈纱布绑好。 “已经退烧了,这是治腹泻的药,这是降烧的药,如果她中午还有状况那就吃一点,没有也可以不吃。” 言霁点头,把药捏在手心里:“谢谢。” 递给言霁药的那一瞬间,护士的心狠狠的跳了一下。 这么近距离看着言霁,很难有女生能做到心如止水。 护士也还年轻,二十多岁,正是喜欢男明星的年纪。 她眼波流转,柔声细语的问:“哥哥一直都没休息好,眼睛里全是血丝。” 她脸上带着笑意,眼底隐约有些期盼。 能跟言霁相处的机会可不多,谁还不能做个跟大明星交朋友的梦呢。 可言霁的目光始终落在盛绾绾脸上,闻言只是淡淡道:“习惯了。” 护士见言霁一如既往的冷淡,也明白他根本不想跟她有过多的交流。 “那......哥哥注意身体,希望新剧大火。” “嗯。”言霁将药收在兜里,下意识抬手,遮了遮她的耳朵,似乎担心说话声吵到了她。 护士撇了撇嘴,只能悻悻的抱着托盘走了。 盛绾绾的眼睑轻轻抖了抖,身子却一动不动。 言霁收回手,挑了挑眉:“醒了就睁眼,别装了。” 盛绾绾的眼皮抖的更厉害了。 她的确是醒了,拔针的时候疼醒的。 结果刚清醒,就听见护士小姐奶里奶气的问候言霁。 这明显的撩拨她不可能不懂,以防言霁尴尬,她才继续装睡的。 结果言霁根本不解风情,一个两个字就把人家打发了。 盛绾绾见装睡被发现,也有点不好意思。 但她还得继续表演。 她慵懒的抬起胳膊,把手挡住眼睛上,鼻子里哼唧着,双腿拧着被子折腾了两下,这才缓缓睁开眼睛,哑着嗓子,眼睛湿漉漉红彤彤的问:“言哥,你怎么还在?” 言霁轻笑,一副‘我随便陪你演演’的模样。 “不然我把你扔在这儿自己回剧组?” 盛绾绾颤了颤睫毛,抱住蓬松的被子,狡黠的笑了笑:“我知道言哥面冷心热,肯定不舍得让我自己打车回剧组的。” 言霁不置可否。 盛绾绾又问:“言哥你不会一晚上没睡?” 她有些担忧。 如果是真的,那她罪过可就大了。 盛绾绾何德何能,让言霁在她床边守一夜? 这要是传到网上去,霁念品都能把她生吃了。 言霁移开目光,站起身来,抖了抖有些皱的运动裤,淡声道:“还有半个小时等你洗漱,快点。” 盛绾绾抬眼看了看病房里挂着的钟:“哦哦,我马上!” 她也忘了追问言霁是不是一夜没睡,时间紧迫,他们要立刻回剧组了。 杨金饼也不知道给她发了多少条消息,她因为身体不舒服,也一直没回。 那小丫头,估计要急疯了。 她这一晚上,耽误不少事儿呢。 盛绾绾一个鲤鱼打挺坐直身子,随后眼前一黑,又软了下去。 大病初愈,身体像面团一样虚。 她出了一身薄汗。 烧是不发了,和肌肉还没从发烧的状态缓和过来,就连嗓子,也是又干又哑,仿佛塞着一团棉花。 “啊,难受。”盛绾绾大大咧咧的倒在床上,双眼无神的望着天花板。 言霁偷眼看了看她,她那件衬衫被压得皱皱巴巴,一晚上捂在被子里,也被汗打透了,领口的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脱开了,露出一小片锁骨和半遮半掩的胸脯。 她仰躺着,胸脯一起一伏。 “你洗个澡,我先出去。” 言霁刚抬腿要走,盛绾绾挣扎着趴到床边,虚弱道:“别了,我没换洗的衣服。” 出了一身的汗,她当然也难受,而且脸上的妆没卸干净,嘴里也是苦涩的药味儿,能洗澡最好了。 可是洗干净再穿脏衣服她更受不了,还不如忍到剧组。 言霁拿出手机,随便按了两下,朝对面说:“从后备箱随便拿套衣服裤子。” 盛绾绾绷住了唇,睁大言霁望着言霁。 言霁垂眸,和她对视,半晌后解释道:“品牌送的衣服,还没穿过。” 没穿过也是言霁的衣服啊...... 但现在也不是纠结这种小事的时候。 盛绾绾乖乖道:“谢谢言哥。” 殷大摩很快跑了上来,手里抱着一件米色卫衣,一条休闲裤。 “怎么了老板,你要换衣服?” 言霁下巴一扬,示意盛绾绾:“衣服给她,你帮我弄点冰袋消肿。” 殷大摩目瞪口呆的望向盛绾绾,盛绾绾朝他无辜的眨了眨眼。 言霁不耐烦的扳过殷大摩的脸:“看什么呢,快走。” 殷大摩只好把衣服放在桌面上,闭着眼睛扭过了头,飞快溜出了门。 他根本没想看盛绾绾开了扣子的衣服啊,他明明只是吃惊言哥给盛绾绾送衣服! 老男人搞初恋,还挺爱吃飞醋。 盛绾绾慢吞吞从床上下来,脑袋里还涨涨的,浑身都没力气,小腿肚子都虚的发颤。 她叹了口气,扶着床边缓了缓。 希望天亮能好一点,起码让她有力气拍戏。 她刚准备往浴室走,突然瞥见被子底下盖了什么东西。 盛绾绾皱了皱眉,把被子掀起来,才发现是枚一美元硬币。 她凝着眉翻来覆去的看了看,又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裤兜。 别说她不习惯在兜里揣钱,就是习惯也不可能是美元啊。 盛绾绾的动作一顿,目光慢吞吞的从指尖移到了门口。 难道是......言霁? 进组之前,言霁似乎去过美国看秀。 但言霁的钱,怎么也不可能掉在她被子里啊,他们又没睡在一起。 也或许是医院的床铺没收拾好,是上一位患者落下的。 但......嗯医院也会这么不卫生吗? 盛绾绾思考多了太阳穴就隐隐作痛,她敲了敲脑袋,干脆把钱揣起来,抱起殷大摩拿来的衣服,进了浴室。 不愧是VIP病房,浴室收拾的很干净,还有股清新的薰衣草香味儿。 她开了热水,飞快的冲了个澡洗了个头,浑身清爽了不少。 品牌送给言霁的衣服,自然是按照言霁的尺寸来的。 大是大了点,但现在娱乐圈也流行穿大款的衣服。 尤其是瘦小的女孩子,走可爱清纯人设的。 盛绾绾不走那个风格,所以她大大咧咧的把袖子扯到手肘,把垂到大腿根的下摆卷到胯部,裤子也险些提到了胸口。 她扣上帽子,遮着还没干透的头发,顶着素颜出了门。 她没什么随身物品,除了一包脏衣服。 凌晨的走廊人并不多,空荡荡的,只有盏盏暖灯持续亮着,照亮每一个隐蔽的角落。 言霁靠在椅子上,用冰袋敷着脸。 医院里开着中央空调,原本就不热,这时候再贴着冰,当然是不舒服的。 但是演员么,没办法。 言霁皱着眉,湿漉漉的水汽凝结成珠,从他脸上滚下来,顺着脸侧,滑到下巴,再滑到细长白皙的脖颈,然后灰溜溜没入衣服里。 盛绾绾看着他凸起的锁骨,默默咽了咽口水。 好看的。 浮肿的时候也是好看的。 作者有话要说: 有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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