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弥不知道的是,迷夜转了一圈, 不仅回到了她手上, 而且还是干净无险的。 这或许是阿狸对骆烬而言最大的用处了。 如果不是阿狸犯了不该犯的错,骆烬也不至于把她这么早就扔给警方。 拥有迷夜的短暂风光, 换来的是再难见到天日的牢狱之灾。 骆烬够狠,狠到让人临死前都不得瞑目。 一周后, 警方那边传来消息, 阿狸自杀了。 死前半个小时还在哭着喊着说自己冤枉,但是没人听,她的罪, 已经定死了。 这个消息, 电话第三遍打到迷夜的时候才传出去。 南弥挂了电话,点了根烟,阿狸怎么死的她并不关心, 也不觉得心怀愧疚。 没有一个人活在世上是容易的, 罪有应得的人并不值去同情。 到最后,也就只有秋还肯为了阿狸来找她。 秋跟阿狸的关系一直都近, 所以出了事来问是正常,但南弥没见。 她没闲情逸致,所以不想见别人来她面前矫情。 秋找了几次后, 也知道南弥是什么态度了, 没再来了。 也不知道阿狸已经自杀了。 阿狸的事情,迷夜上下都知道,这件事也都让大伙儿长了个记性。 别犯南弥。 许凯那天从迷夜带出来后就一直躺在医院, 吃饭都只能靠输营养液。 这么重的手,肯定不是出自南弥。 但意思是她的。 警方借骆烬的这一步很大,什么话也没说,也没追究。 吴勇看着许凯叹了口气,很无奈:“荒唐。” 说的是许凯荒唐,还是南弥荒唐,吴勇没明说。 林骁也不打算过问,想抽烟了,从口袋里掏出烟来往门口走。 吴勇最近盯林骁盯得很严,跟出去,看了眼林骁手中的烟:“最近换口了?” 林骁没答,把烟放进口袋,和吴勇说正事:“今天晚上多少个人行动?” 林骁进入状态的迅速让吴勇反应了两秒,除了有所诧异外,还是刮目相看比较多。 他似乎无论什么时候什么情况,都能立马把自己认真的一面切换出来,随时上阵。 这一点,是分局里所有人不具备的。 吴勇也点了根烟:“加上你我,统共十个。” 林骁陷入半沉思的状态。 吴勇试探性的问:“要不再加两个?” 林骁有自己的数:“再加一倍。” “什么?”吴勇吃惊:“一倍?” 一次性出动十个已经是调动到的大警力了,现在直接再加一倍。 “要那么多干什么?我们去抓人,又不是去打仗。”吴勇不能理解林骁的意思。 林骁也不打算做多的解释,自从上次事件后,他在所有人眼中都沉闷了下来,无论身边同事再怎么去试着唤醒他的活跃分子,都无济于事。 林骁:“十个人,动手没胜算。” “二十个人,不需要动手。” 吴勇初听没反应过来。 愣了数秒后,不由得赞出一声,身上都来劲了:“对!有道理。” 吴勇立马就去办了。 天色一沉,分局的人就开始出动。 所有人都三两成伴,唯独林骁一个人单枪匹马。 吴勇说什么也不放心:“太不安全了,不行!” 林骁检查了一下弹匣里的子弹:“要么我不去了。” 这就更不像话了。 吴勇扯高嗓门,生怕林骁在这个时候恢复了那少爷脾气:“你想干什么?你知道不知道今天到场的都是多少年经验的毒贩子,他们反侦察能力不是你硬刚就刚得过去的。” 林骁还是不咸不淡的口吻:‘我说了,打不了,你要是还担心,再调十个人。” “你...”吴勇气结,拿林骁这幅漫不经心的模样一点办法都没有。 再调十个人是不可能的,阵仗太大,容易暴露,十个人的基础上再加十个人,那是威慑力到了,能免战火,但再加,就是送上门去练靶子的。 吴勇还是让了步,又严肃的交代林骁:“一有情况,马上和我联系,不要轻举妄动,保持在计划的活动范围内。” 这些再而三强调过的流程,林骁已经刻进脑子里了,他点头。 吴勇还是不放心,拍了掌他的胸膛:“别掉链子。” 林骁:“放心。” 吴勇临走前,又盯着林骁看了数秒,生怕他露出个不对劲的状况来。 临门一脚了,谁都担不起意外。 但林骁也就神情平淡了一些,平淡得就跟他说出那句:“打不了”一样,胸有成竹,又心不在焉。 警方已经开始行动了,但最后还不能确定骆烬今晚到底会不会亲自出面交易。 这么大的一笔交易,可能性很大。 林骁站在警局门口抽了根烟,而后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没通。 南弥把他拉黑了。 这个点,她应该在迷夜,林骁直接往迷夜去了。 这两天,骆烬来迷夜来得频繁,待得时间也长。 今天却是一天都没见到。 南弥在楼上待腻了就下楼看看,问台要了杯酒,倚着台沿看大厅不断增加的人头数量。 因为无聊,所以门口有人进来的时候,南弥立即能看到。 林骁推门时,正好和她四目相对。 南弥移开视线,转身加酒,林骁走过来在她旁边停下。 “骆烬在吗?”林骁直接就问了。 南弥看着手中的酒杯,听出了林骁话里的急切,并不予以理会,慢悠悠的答:“不在。” 林骁又问:“你知道他去哪了吗?” 南弥:“不知道。” 说话的时候 ,林骁的视线一直落在南弥的侧脸上:“他什么时候会回来?” 南弥没了耐心,她会配合林骁回答,是因为她知道他不是来查骆烬的。 但是问题一多,就像是在盘问了。 “我不知道。”南弥喝了口酒:“也无可奉告。” 林骁从南弥的表情动作里看出她没有在说谎,也没有必要。 那天他在客厅和骆烬说的话她有没有听到,从她上次那么坚决拒绝他的态度上可以看得出来。 但却始终不是同一个阵营里的人。 南弥又点燃了根烟,有要结束对话的意思了。 林骁先她一步开口:“你在迷夜除了阿狸还跟谁有过过节?” 话锋转得有点快,南弥侧头看向他。 林骁没浪费时间:“阿狸是被陷害的,她确实不是让你染上毒品的那个人?” 南弥不意外,掸了下烟灰:“是许凯。” 林骁:“不是。” 肯定的语气。 林骁的结论,有一定的证据,不然不会这么草率的就咬定。 “阿狸临死之前,我去找过她,问了她几个问题,她什么都不知道。” 南弥听着,并不着急打断,想起阿狸在骆烬面前求饶的时候也是一口在喊什么都不知道。 但,这又能说明什么? 林骁继续开口:“包括那天你专门跑来迷夜拿烟的那次,她正好就是拿烟给你的那个人。” 南弥抽烟的动作慢了下来,似是记忆翻回到了那天。 她那天神经恍惚,满心满眼里迫切渴望的除了烟还是烟,可她还能有半分清醒。 她进迷夜的时候先看到的是秋,然后她让秋去拿烟,后来才是阿狸拿着烟出来。 阿狸和秋走得近,这很正常。 可被林骁单独这么拎出来一提,就不正常了。 南弥不傻,只是懒得动脑子。 尤其是女人凭着第六感来判断时,要多准确就有多准确。 “有线索么?”她可以自己猜,但信林骁,得要证据。 林骁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抄有一串号码的纸条,贴台上递给她:“这是在许凯电话里找到近期通话最多的一个号码,我们查了,是你们迷夜另外一个小姐的。” 南弥的视线扫了眼那十一个数字,心底已经有了答案。 她拿出手机,拨出那串号码,贴耳边听,烟夹在指间燃,周身的气压很低。 电话那边关机了。 林骁知道南弥没打通,在他拿到这个号码的时候,从上午直到跨进迷夜的前几分钟,他都有打,都是一个结果。 很显然是对方已经有了预感,所以不想被联系到。 南弥没再打第二个,电话没通,就已经是对林骁话的最好证明。 却怎么也没想出来她和秋之间还有什么过节。 眼下这个不是最重要的。 南弥立即让人去找秋。 林骁将那张纸条撕碎,扔进烟灰缸里:“南弥。”他叫她,而后两只眼睛定定的看着她:“找到骆烬。” “我怀疑这件事情针对的不仅是你。” 林骁又警惕性的朝四周看了眼,确定并没有可疑的对象后,才说:“警方得到情报,今晚在东码头有人交易毒品,分局已经出动了,不出意外的话,今晚警方会抓捕到这么多年一直在芒市毒市兴风作浪的头目。” 话说到这个程度,南弥也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事关骆烬,警方怀疑骆烬是那个头目。 而骆烬,今天确实不在。 指间的烟燃到了头,她连忙灭了,烟蒂将刚才林骁撕碎进烟灰缸的碎屑烧出个黑斑,又燃起一缕烟。 南弥有一瞬间的呼吸错乱:“我联系不到他。” 以前,她给他打的那些电话,发的短信,他一个也没回过。 她甚至都觉得他都没点开过。 后来她就不打了,短信也几乎不发了。 她联系不上他,这是南弥的第一反应。 可是除了她,还能有谁能联系得上? 这也是林骁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来找她的原因。 没有。 只有南弥。 林骁把所有的希望都装进眼神里,寄托在了南弥身上 。 南弥感受到了,摇头,指腹重重的捏住手机的金属边缘。 这个电话,她还是打了。 距离东码头最近的一家私人住宿店,四楼。 这家住宿店环境差,服务低下 ,很少有人来,时间久了,店老板又不肯改善,门面都变破旧,就只剩下门口那张亮着灯的招牌瞩目,基本上没人会进。 店荒凉,对来这里有事要办的人就越有好处 。 还有一个好处就是,站在四楼最后一个房间的窗前能够看到大半个东码头。 阿辉敲了两声门进来,走近:“骆总,今晚你要亲自去吗?” 骆烬眺望远方的水平面,因为夜色渐沉,周围能够可见的只剩下灯塔下方随风波动的水纹。 骆烬很少亲自出面去交易,少到只有两次。 但每一次,都是动辄五百公斤以上的大买卖。 货多,风险也大。 交一次,毁一次。 中小交易骆烬不会到场,视货物量他会选择性的在附近等,交易成功了就带钱走,交易失败了就带人走。 这几年下来,骆烬在毒品上砸进去的钱不少,但他基底高,够他亏。 毕竟比起命和蹲监狱,钱少点不足为道。 只要这一次买卖成功了,骆烬今年的损也回来了,不仅回了,还超额。 手底下的人都在盼着这次交易的成功,但也有说风险大,够呛的。 更有邪乎的,说骆烬手背,出一次砸一次,这一次也悬。 想归想,但又想到那丰厚可观的利润,豁了。 他们更以为,骆烬为了这次的交易是故意推迟了整整一个月,可能也是有了前两次的教训,这次做足了准备才出来的。 所以,当骆烬要挑这次出货的人手时,几乎所有人都自告奋勇。 最后骆烬挑了几个资深做过大案的人,总共五人。 阿辉也在内。 阿辉是在骆烬来到芒市的第二年带在身边的,从毒瘾少年蜕变成如今这幅模样,他和别人不一样。 别人是为了钱跟在骆烬身后,阿辉是把命都交给了骆烬的那种。 阿辉只给就骆烬出过一单,数目不小 ,成交金额在一千万,正在交货的时候警察就冲了出来,他险些把命葬在那。 后来,骆烬把他从虎口里拉了出来,真要算,他还倒欠骆烬一命。 等了好一阵,骆烬都没开口。 阿辉也不急,恭恭敬敬在旁边等着。 其实今晚骆烬知道真正的风险有多大,但他既然会出现在这里了,说明他有亲自出马的打算。 房间里太静了,静的电话铃声像是警报突响。 骆烬皱眉,正要拆这个手机的电话卡,余光却撇到屏幕上的来电显示。 南弥。 她很少很少给他打电话了,少到他都忘记上一通未接来电是在多久之前。 他盯着这两个字,指间顿在屏幕上。 问阿辉:“留了谁跟她?” 阿辉的注意力也被这通电话引去,但并不影响他反应过来骆烬口中的她指的是谁。 立即答:“是个新收的手下,人靠谱,做事谨慎,没毒瘾,能打,和圈子里的那些还没怎么接触,也安全。” 骆烬收回视线,回答满意了,可手中的电话还是没接也没挂。 在电话即将结束时,指腹轻滑,截住了最后一秒。 ☆、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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