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知微闻言, 只觉腿上一软,怔怔地看着贺清栖。 女朋友么? 心脏不受控地激荡起,如静夜下湖水一般波澜不惊的眼眸, 像是被霎时投入一颗石子, 泛起一圈接着一圈的涟漪。 “栖栖。” 她的声音一片涩然, 略有些隐忍克制,手指紧紧地攥着, 控制住自己难以言喻的紧张、激动以及如梦境一般的不真实感。 你是我女朋友了。 卓知微咬着自己的嘴唇, 眼底带着些许莫名神色。 那个人没有说话,可是贺清栖只是注视着她的眼神, 便瞬间心领神会。 是啊,女朋友。 她低敛着眉目,浅浅地笑出了声。 视线移向她轻轻握着的手腕, 细瘦而白皙, 腕骨清晰分明。 莫名从心底钻出来一股暴戾,占据了她的脑海。 好想……捏碎它。 倘若她有一天, 她们可以一同躺在床上, 她扣住对方的手腕, 而后吻住喉间的小骨头。 会不会如那日一般,她漂亮的唇倾泻着细细碎碎的轻吟声? 微蹙着眉头, 昂起天鹅一般的颈, 露出似痛苦似欢愉的神色。 明明那夜的回忆如此破碎不堪,如今看着这人竟被她成功铺成一幅又一幅的画面。 好诱人。 贺清栖眸光晦暗,竟真的用力捏了捏。 卓知微不禁蹙眉, 有些吃痛。 贺清栖反应过来,紧忙松手,只觉心口燥热,猛地眨了下眼。 “对,对不起。”她讪讪道。 略有些不好意思,不敢看卓知微。 只是确定关系的第一天,她就如此……急色。 贺清栖有些不敢想象,往后的日子会被她过成何种颜色。 脑海中不要命地蹦哒出她曾经暗自在深夜里,偷偷看过的,动画版乃至真人的小电影,喉咙微耸,居然有些期待。 脸色微红,浮上些许赧意,心脏砰砰乱跳。 “没关系。”卓知微轻声说。 她有些紧张地眨了眨眼,目光一次一次及至贺清栖轻轻勾起的手指上。 又长又细,真漂亮。 这是她第一次谈恋爱,刚刚起床时,回忆起昨日的那一切,心口挂着蜜的同时又不由有些紧张。 担心自己会做的不够好,担心自己会不及她从前喜欢过的那个人,担心相处之后,会不会她突然发现,哦,原来卓知微也不过如此。 她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去做,才能给这个人最好的恋爱体验,慌张而不知所措。 可当她看见了这个人,阳光下干净得一尘不染的灿烂少女穿着白色运动鞋伫立在楼梯口,那些莫名的情绪又仿佛从未存在过,消失地无影无踪,找不到丝毫痕迹。 她的喜欢那么明显,像是冬日里溜进窗户的暖阳,洒在身上,心口都要化了。 卓知微微阖了阖眼,唇角轻轻上扬,莫名轻松,忽然觉得,其实她什么都不需要做,她只要做自己就好了。 她拉住那长长的手指,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牵着她向前走。 贺清栖的心跳漏了一拍,可又不想露怯,故作严肃地跟着。 可那丝严肃恰恰泄露出了她内心深处的不平静。 柴旭笑出了声。 贺清栖恼羞成怒地瞪他:“你笑什么!” 手指却是一分一厘都不敢乱动,僵在那里,任由卓知微拉着。 柴旭眨巴眼睛,轻咳一声摆摆手,憋笑憋得满脸通红。 “没,没什么。” 他还以为贺清栖有多厉害?结果还不是卓知微勾勾手指,就五迷三道的模样。 视线不觉瞥了眼她们交缠的手,真·勾勾手指。 “手机太好笑了。” 又扑哧笑出了声。 贺清栖扁扁嘴,歪头看向卓知微,像是受到欺负告状一样,眸底带着控诉可怜兮兮。 卓知微不期然想起陶径寒对她的评价,神……受么?唇角忽然弯起,那一瞬间的冰雪消融,让窗外的景色都黯然失色。 贺清栖愣了愣,浅褐色的瞳孔不由流露出一丝惊艳。 轻咬了一下嘴唇,贺清栖还是没忍住,凑到卓知微耳边,小声道: “所以,刚刚你没有否认……你是我女朋友。” 语气轻松,却又不自觉带着几分紧张。 虽然知晓了对方的心意,可是从昨晚到现在,不论是表白,还是“女朋友”这三个字,都是从她自己口中说出。 那个人始终没有给个确切答案,心里便觉得不踏实。 卓知微定神看她良久不语,害羞地抿唇,垂眸,鸦羽般的睫盖住眼底笑意浅荡,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似乎有些赧,但对上贺清栖期待而急切的目光时,还是说:“是。” “女朋友。”她在摄像机看不到的地方,摆着口型。 贺清栖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要骤停了,她慌张移开视线,望向一片树荫的窗外,暗自深呼了一口气。 手指倏然收紧,紧紧握住那只柔弱无骨的手。 她的手掌有些湿,却带着灼人热度,顺着手心通往四肢百骸,到了最后,卓知微的心都被灼烧到了。 她们若无其事地坐在沙发上,静默无言许久,这是表面,暗地里耳根却一个比一个红。 柴旭坐在她们旁边,眼巴巴地看着她们,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有些多余。 摸了摸鼻尖,起身:“……我去吃饭了。” 贺清栖眼睛倏然亮起,兴冲冲和卓知微说:“微微,今天早饭是我做的,你要不要尝一尝?” 卓知微颔首:“好。” 温柔而克制。 贺清栖不自觉捂住了心脏,脸上露出大概“我要死了”的表情。 她真是爱惨了卓知微这般姿态。 好似从上辈子开始,她就始终这样,像是个举着红酒款款而来的华贵女子,优雅却隐忍。 只是上辈子的时候,她的眼底蒙上一层雾一样的东西,不曾笑,灰蒙蒙的一片,看不分明。 可是如今对待她却像是在面对一个全身心信任的人,愿意把软软的肚皮露给她,眼睛时常会弯起,开朗了不知多少倍。 贺清栖心里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不是单纯的心疼,也不是纯粹的窃喜,这种喜与痛混杂在一起,让她渐渐放下了捂住心脏的手。 垂着眸子,神色不明。 “怎么了?”卓知微有些担忧,眉头微蹙。 贺清栖看着她欲言又止,顿了顿,垂眸时嘴角牵扯出一抹自嘲,最后还是轻摇了摇头:“没什么。” 她居然想问卓知微,她上辈子为什么会变成那个样子。 明明她是这样……柔软而纯粹的一个女孩子。 可是自己都不知道,她又怎么会知道? 贺清栖轻轻叹了口气,拥住她的肩到桌子前,给她盛了一碗粥。 卓知微坐在那里,情绪微不可察地有些低落,定定看着那碗白粥,勺子在里面搅动。 总觉得……她的女朋友有事瞒着她的样子。 是什么呢? 她抬眸看了看贺清栖,又不愿意逼问她。 抿了抿唇。 喝了一口粥。 早餐在静默无言间吃完,贺清栖的情绪渐渐缓和,一眨不眨地看着柴旭。 柴旭秒懂,主动包揽了碗筷。 卓知微有些不好意思。 贺清栖故作老怀甚慰的模样,搂住她的肩膀:“没事,儿子大了,也该帮着爸爸妈妈做点事情了。” 柴旭闻言,回头狗腿地对贺清栖笑了下,又看卓知微:“对,妈妈,让我做。” 卓知微脸色微红,嗔了她一眼。 唇齿辗转了一下“爸爸妈妈”这个称呼,忽然有些愉悦。 抬手拽住她搭在自己肩膀上,垂下的手指。 贺清栖吐了吐舌尖,露出窃笑,小狐狸一般狡黠。 …… 旅社就只有刘思三位客人,人家还有自己的目的地,六个人便空闲了下来。 林道是个音痴,一整天就抱着那把吉他不松手,于是柴旭就像是个不知道多少瓦数总之噌噌亮的灯泡,跟着第一天谈恋爱牵着手到处逛的贺卓二人。 看着她们忽然的低语,听着她们莫名的窃笑。 柴旭有些心塞,忽然就知道了辛酸二字应该怎么写。 他决定,明天绝不要再跟着这对“无良父母”! 天色渐渐沉了下来,依依不舍过后,二人又各自进了各自的房间。 洗完澡,贺清栖懒得吹头发,带着湿哒哒的头发,趴在床上,肩膀搭着一条浴巾。 两条长腿来回荡悠,贺清栖忽然想起什么,动作停止,手指顿在一片黑暗的手机屏上。 昨夜光顾着高兴,似乎忘记在他们五人群里说一声了。 舔了舔嘴唇,脸上不禁浮现有些赧的笑。 解锁,手指纷飞。 与此同时,似乎是心有灵犀。 旭:号外号外,好消息! 年:? 栖:我谈恋爱了。 紧接着。 旭:栖栖谈恋爱啦! 旭:…… 旭:不是说好让我讲的么?!!【愤怒】 贺清栖犹疑地歪了歪头。 栖:我说过? 旅社中另一房间的柴旭差点气得翻白眼。 年&睿&渊:!!! 年:恭喜恭喜! 睿:是卓知微。 渊:太好了,好不容易养大的白菜知道拱另一颗白菜了! 旭:是卓知微! 旭:!!!你们能不能让我说一下! 隔着屏幕,贺清栖甚至可以想象到柴旭气到跳脚的模样,轻轻然笑出声。 从未有过的安宁平静,女朋友就在隔壁,朋友也在身边,她的家人一切安好,董事长和经理也都活得好好的。 柔软地弯着眼角,轻轻发出一段话。 栖:是卓知微,你们说的没错,我好像真的早就对她图谋不轨了。 栖:昨天晚上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我突然想起了曾经在《巴纳德的堕落》中看到的一句话,任何瞬间的心动都不容易,不要怠慢了它。 栖:借着月光,我表白了。很冲动,完全没有准备,只是听由自己的心声,好在我总是受着老天的眷顾,得到了不错的回复。 睿:你能这么想就好了。 年:栖栖真棒! 渊:居然是栖栖表白的么?栖栖不是神受么?为什么表白也是你的活。 贺清栖手指一抖,太阳穴突突地跳,深呼吸几下平复自己的情绪。 陶径寒!你给我等着! 她咬牙切齿地暗骂一声。 栖:我攻我攻我巨攻!你看见哪个人有我这么攻! 睿:你见过哪个攻会把自己是攻挂在嘴边? 栖:比如我。 反应极快,无比诚恳。 贺清栖又和她们胡乱调侃了一会儿,翻了个身,把浴巾铺到枕头上,如瀑一般的黑色头发洒了满床。 贺清栖看着天花板,莫名感慨,又拿起手机。 栖:反正我现在过得挺好的,就踏踏实实工作,认认真真谈恋爱,等有机会请你们吃饭啊! 年:好! 旭:呜呜呜我要吃大户,叫你们一整天都不理我! 年:哈哈哈哈哈,该不会你做了一天电灯?我记得先前你俩说过,在一起拍节目? 贺清栖也不禁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 可是接着,她就有些笑不出来了。 睿:栖栖,你离过婚的事,告诉她了么?她怎么说? 贺清栖倏然抬眸,眼底是一片震惊。 栖:!!! 栖:我忘了! 忘了她结过婚这个事实。 贺清栖迟钝地眨了眨眼,静默黑夜下,唇间轻轻吐出一个字。 “艹。” 脸上一片木然。 她有种不太祥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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