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城, 《红玫瑰白玫瑰》拍摄现场。    “卡, 乔沅汀, 你走那么快干嘛？”    “No good，重来！”    “卡，走慢了！”    “卡, 爱意，爱意, 乔沅汀, 你对男主的爱意在哪里？你这是鄙视的眼神！”    “卡, 重来！”    “卡，卡！”    ……    片场上, 徐大导演的斥责一句接一句，毫不留情。    乔沅汀定了定神，向全剧组鞠躬道歉，然后深呼吸两下, 重新表演。    这一次, 徐瑞点了头, 可脸上还是没有半分笑容, 明显不太满意。    女主叹气，拍拍乔沅汀的肩膀, 男主对她笑了笑。    乔沅汀感激地冲他们笑笑, 回到休息区，一路迎来其他演员和幕后工作人员同情的小眼神。    这姑娘真惨，都快被训成狗了。    一开始时, 乔沅汀老NG，耽误了他们的时间，他们自然是对她很不满的。    后来……    很多时候，大家都觉得，乔沅汀的表演已经很不错了，可她还是被喊“卡”，被责骂，被要求重来。    徐瑞徐大导演在片场上一向严苛，要求极高，训哭一线大咖，对影帝影后连喊几十遍“NG”，当场开除演技不过关的演员……他都干过。    可他对乔沅汀的严苛，已到了吹毛求疵的地步了，每个眼神每个动作都要完美无瑕，有一点点不到位就骂。    剧组里，人人私下里都说，乔沅汀真是太惨了，惨到陪她NG到深夜，也对她讨厌不起来。    新招来的助理芃芃递水给乔沅汀，想安慰她几句，乔沅汀摆摆手，坐下来，闭目养神。    十分钟后，就要拍下一场戏了，噩梦般的NG旅程又要开始了，她得抓紧时间调整状态，争取少被骂几次。    ------    傍晚。    “卡。”徐瑞喊。    乔沅汀一个激灵，老老实实站好了，等着被骂。    鬼才导演徐瑞，于乔沅汀而言，更像个魔鬼。    这次她运气挺好，徐瑞手一挥，淡淡地说：“这条过了，收工，大家都辛苦了。”    众人都松了一口气，三三两两去吃饭。    今天不用加班，真难得。    乔沅汀难得的没被骂成狗，一时有些恍惚。    芃芃递来盒饭，乔沅汀定了定神，拿起筷子随便扒了几口，见时间还早，就放下饭，擦擦嘴巴，找个人烟稀少的角落蹲了下来。    这段时间，她很忙，忙着背剧本，忙着揣摩角色，忙着表演，忙着……被骂，忙得团团转，根本没有时间考虑别的事。    现在好不容易有点空闲了，乔沅汀拿出手机，打电话给乔临君。    “沅汀，这段时间还好吗？”乔临君立刻接了她的电话。    “挺好的。”乔沅汀答。    “广城热不热？”乔临君问。    “白天有点热，晚上还好。”乔沅汀答。    “过几天我去广城出差，请你喝茶吃点心，我知道有几家茶楼不错的，我们一家接一家地吃下去。”乔临君憧憬。    “不了，我忙着拍戏呢，没空。”乔沅汀一口拒绝。    “拍戏有那么忙吗？连出来喝杯茶的时间都没有？”乔临君心疼。    ……    乔沅汀和哥哥东拉西扯了好一会儿，听他语调跟平常没两样，一点异样也没有，暗暗奇怪。    乔临君是知道她喜欢顾天择的。    按理说，顾家要推掉顾天择跟她的婚事，身为宠妹狂魔，乔临君不可能这么平静的。    难道……    顾家还没跟乔家提起这事？    是顾家不同意顾天择的意见，还是……    顾天择还未向家里提出，要推掉这门婚事？    他不是拖拖拉拉的人啊。    那他为什么……    乔沅汀随口敷衍了哥哥两句，挂掉电话，双手抱头。    那天晚上，顾天择轻轻抱了她一下，跟她说，一定要幸福。    乔沅汀当时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慢慢转身，抬眸看向顾天择。    想问他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想问他是不是有一点点喜欢她，想说喜欢他，很喜欢很喜欢，想说她的幸福不在别处，就在他身上，上穷碧落下黄泉，只有他才能给她幸福。    可这份感情，埋藏久了，压抑久了，早已不能随口道出。    乔沅汀说不出话，顾天择也没再表示什么，清冷的月光洒在他们身上，他目光幽深，神情带着点压抑，拒人千里之外。    最后，他淡淡一笑，说了句“再见”，就上车离开了。    第二天，乔沅汀就进了组，随剧组来到广城，日复一日地忙碌着，等待顾家的表态。    可是……    算算日子，已经半个月了。    顾家居然什么也没说？    这……代表了什么？    她跟顾天择约定的时间已经过了呀，“分手饭”都吃了……    乔沅汀把头埋在膝盖上，抱着自己，心里悲悲喜喜，过了好久，才镇定下来，站起身。    蹲得久了，骤然站起，眼前一片金星乱舞。    等视野恢复清明，乔沅汀看见几步开外，鬼才（魔鬼）导演徐瑞正静静地看着她，眉眼冷峻。    “徐导。”乔沅汀赶紧喊。    被骂多了，她一看见他，不由自主地立正站好，肩背绷紧，跟站军姿似的。    徐瑞冷冽的目光直直看进乔沅汀的眼睛：“我刚刚还以为你在哭。”    “啊？”乔沅汀惊讶，“我好端端的干嘛要哭？”    “你好端端的？”徐瑞挑眉。    乔沅汀一想，她的确不能算“好端端的”，《红玫瑰白玫瑰》剧组人人皆知，她天天被眼前这位徐大导演训成狗，大写的“惨”字。    四目相对。    徐瑞有点尴尬地移开视线，轻咳一声：“导演有关注演员状态的义务……我见你晚饭没吃多少，就跑出去，以为你被我骂崩溃了……”    乔沅汀笑：“我不会的，徐导……指导我，都是为了电影的品质，我能理解的。这段时间跟着徐导拍戏，我学到了很多东西，谢谢你。”    当众挨骂是挺难受啦，但没到要哭的地步。    回想起来，这几年，她好像没为顾天择以外的事情哭过。    徐瑞打量了乔沅汀一会儿，点点头，淡淡地说：“我现在要去剪辑室看这几天拍的片子，你要不要一起来？”    这是要指点她的意思了。    乔沅汀赶紧应了声“好”，跟着徐瑞来到剪辑室。    为了避嫌，徐瑞没关门，窗也开着。    此时已经入夜，窗外月色黯淡，繁星满天。    徐瑞播放片子，点评每一个人的表现。    表情、动作、走位、角色心态、与其他人的配合……他都细细地分析。    乔沅汀坐在旁边，认真听着。    “你还有很大差距。”分析完一条后，徐瑞总结道。    “是，我会努力的。”乔沅汀乖乖听训。    徐瑞侧头看她：“你这个人很矛盾，你知道吗？”    乔沅汀疑惑。    “比如说，明明是个敢爱敢恨，一往无前的性子，偏偏爱装乖巧可怜。”徐瑞说。    乔沅汀黑线：“我没有装……好，可能有时候会这样，但我不是故意……”    她出身豪门，心再野，言行举止也不能像个野小子一样。    一直以来，乔母都把她往娴静文雅的方向培养，想让宝贝女儿做个称职的淑女名媛。    再加上……    从小到大，只要她摆出可怜巴巴的模样出来，周围的人都会立刻投降，爱她宠她顺着她的心意来。    久而久之，这模样就成了乔沅汀的一副面具了，有时候连她本人也分不出真假。    这个徐瑞，倒是一眼把她看透，难怪人家年纪轻轻的，就成为国际级大导演了。    乔沅汀挺佩服他的。    徐瑞看着乔沅汀的眼睛，继续说：“还有，你家庭条件应该不错？你被家里人捧在手心里，千宠万爱着长大，却受到了我的责骂……”    徐瑞骂哭过无数演员，包括在圈子里摸滚打爬多时的一线大咖。    他骂乔沅汀，比骂其他人更狠。    可她从来没有什么过激的反应，总是默默听训，默默调整自己的表演，做得一次比一次好。    一天下来，她被他骂成狗后，还记得向全剧组诚恳道歉，给大家买饮料加菜。    这心性，不像一个资历尚浅的小演员，更不像一个被娇养着长大的年轻姑娘。    乔沅汀想了想，很认真地说：“因为我喜欢表演，想做一个优秀的演员。我知道徐导的……责备，能帮助我成长，为了我的梦想，我什么都可以忍。”    她想要的不多，统共只有两样东西：影后奖杯，和顾天择的心。    她的确是被娇养着长大的，可为了想要的东西，她可以吃苦中苦，可以忍常人所不能忍，刀山火海都可以闯。    徐瑞的责骂，小意思了。    徐瑞放下鼠标，靠在椅背上，看着乔沅汀笑。    他向来冷峻，现在难得展颜，像宝剑入鞘，收敛了伤人的锋刃，显出几分温润贵气。    乔沅汀觉得他这样子很顺眼：“徐导，你现在这样挺好的，其实你平时不用那么凶的，好好跟我说，我也会明白的嘛。额，如果你能偶尔表扬一下我，就更好了。”    徐瑞瞪她。    这段时间骂她骂得太厉害，他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今天以为她偷偷躲起来哭了，他更是歉疚，又担心影响以后的合作，就对她和颜悦色一点。    没想到，给她几分好脸色，她就敢爬到他头上。    “有没有人说过，你脸皮很厚？”他问。    乔沅汀眨眨眼睛：“……有……”    徐瑞考虑了一会儿，为了以后的合作更顺畅，还真的表扬起乔沅汀来：“其实……如果按新人演员的标准来论，你算是挺不错的了，可以说是这几年最出色的新人。”    乔沅汀眼睛一亮，整个人阳光灿烂。    徐瑞：“……”    这是个很喜欢被表扬的姑娘。    他轻咳一声，继续说：“可是，你距离影后的水准，还很远，非常远，不要骄傲自大。”    乔沅汀惊讶：“徐导……你是以影后的标准来要求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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