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嘉柔是吗?跟我过来。” “这是你的座位,有什么问题可以来找我。” 几十双眼睛刷刷看来, 傅嘉柔淡定坐下。她的同桌是个戴白色边框眼镜的男生, 腼腆对她笑了笑,“你好, 我是白岩。” “你好。”她笑笑。 傅嘉柔没有继续留在清德七中。 清德七中确实太烂了,陈叙川转走了之后, 她没理由继续呆下去了。 在七中的半个学期,就像一场梦呼啸而过之后。只留下他在原地, 提醒她这并非梦, 而是一段真实存在过的日子。 但她也没有回清溪一中。 人已经是清德市队的队员了, 不能又半途中不明不白退出,不然很不负责。——何念青对此颇有微词, 但也不会强硬要求她回清溪一中。 于是,她成了清德市市重点第四中学的寄宿生, 转学过程很顺利。毕竟多一个重本的苗子, 哪一个中学会不欢迎? 来之前, 考虑到她有艺术体操的体育特长, 四中老师想安排她去特长班。 傅嘉柔却申请去了普通班,她对她的文化科成绩有信心。 四中哪里都好, 老师拥有绝对权威,同学们基本上都是勤恳努力的好学生,不打架不玩手机,争分夺秒做多点题。 只是,不会有人给她不戴校牌不穿校服的特权, 不会有人带着她随意进出校门。 放学后,没有在教学楼下等待的他,没人会用不会做题的由头让她去他家,却抱着她不撒手。 一开始她还有些水土不服。 后来也就渐渐习惯这种节奏的生活,其实这就是她来七中前的生活,兜了一圈之后又绕回来了。 由于将重心转移到了学业上,艺术体操训练便主要集中在周末和晚上。 她想尽量把这两者兼顾好。 这一点上,她和普通学生不同,不少人对她好奇不已。后桌女生问她道,“傅嘉柔,你转学前在哪个高中啊?” “清德七中。”她坦荡道。 “!”清德七中可是清德本市人提起,都要嫌弃一番的学校,“七中那种地方,你竟然还能完好无损地出来?” 她笑笑,“这很奇怪吗?” “之前我有个发小,特叛逆那种,被他爸妈管教送进去了,没过多久他就受不了了求着要出来,后面我见他感觉他完全变了个人。” 她有些哭笑不得,清德七中被形容得像个监狱似的,“没那么夸张其实。” 话音未落,她微怔。 其实,不是夸张。而是,那段时间里,陈叙川给她罩了层保护罩。 他护着她在安全区待了很久,导致她忘记了那儿,原本是多么的混乱。 他的保护是无条件的,养成了她的依赖。所以之于她而言,七中那样的地方也可以是美好的存在。 听傅嘉柔说是从七中来的,有些人心料她成绩肯定一般。不免有种“上帝虽然给你开了美貌之窗但还是很公平地关了你一扇门”的心态。 傅嘉柔不关心其他人怎么想。 也没想着去证明什么,课认真听,卷子认真做。一想到在另一个地方,她喜欢的人在和她一起努力着,她便充满动力。 两个人有共同目标并为之努力,是一件很幸运的事。 终于等到周日下午。 陈叙川拿回了手机的使用权。男生们拿了手机无外乎几件事,打游戏看球赛等。 “快过来看,快过来看,有人给我发了好东西。”吴一铭激动道,拔掉了耳机迫不及待外放。 不少人趴过去围观。 陈叙川仿若未闻,他在和傅嘉柔通电话中,没时间搭理,他道,“我后个星期左右比赛,你来不来看?” “我是想,不过我只能看直播了。”傅嘉柔说完,“应该会有比赛直播……?” “有,不过你不需要看直播?” “什么?” 陈叙川突然转移了话题,“没事,四中有没有骚扰你的?追你的?” “没有……。”她是收到过几封较为含蓄的情书或纸条,但是真正说骚扰的倒说不上,“在这里大家都忙着刷题学习,没有人会这样。” “那就好,凡是那些要你电话号码的,留我的。” “……好的。”乖巧.jpg 说着说着,傅嘉柔听见了别的,好像是女人的声音?她皱了皱眉问:“你现在在哪儿啊?” “我在宿舍床上躺着,怎么了?” “那为什么,我好像听到有女生的,叫声?”她颇有些迟疑,“床上,怎么回事?” 陈叙川闭了闭眼,踹了一脚上方的床铺,语气不耐:“吴一铭,你那玩意儿别外放。” 末了,他道:“好了,现在没声了是不是?” “现在是没了,但是,有女生进了你们宿舍吗?” “嗯…不是,他们在看片儿。” 傅嘉柔先“噢”了一声,才突然反应过来那不是寻常电影,沉默了几秒后她道:“你呢?” “我在和你讲电话。”陈叙川扶了扶额,“我没看,要不是你说,我连那声都没注意到。” “噢。” “不信我?” 她不是不信他,而是感觉有点儿怪,不想在这样的话题展开详细讨论,贴着手机的耳朵有点儿燥热,半天只憋出几个字,“那你别看那样的,没意思的。” 他似是轻笑了声,嗓音缱绻道:“好,没意思。” “嗯。”她闷闷应声。 “看你比较有意思。” “……” 星期五下午,傅嘉柔有体育课。 不知为何,今天的操场比往日人都要多。很多拨穿着不同校服的人,似乎不是本校学生。 傅嘉柔问边上同学:“他们是干什么的?” “别的高中来比赛的,好像有个什么运动会要由我们四中承办,听老师说的。” 她点点头,随即集合做热身运动,做完热身运动之后,要绕圈跑两圈。 身边有人在讨论。 “我们四中果然牛批,自从上次大整修之后竟然可以安排上全国性比赛了,太有排面了。” “难怪,我今天早上看到外面好多大巴车啊,还上以为是哪里来的旅行团,原来是来比赛的啊。” 全国性比赛? 她想到了陈叙川,他也得比赛,可是她没法在现场给他加油。 虽然女同学们平时爱学习,但这并不代表对帅哥无感,而是因为四中帅哥比较稀缺值得尖叫的少得可怜。 所以,这会儿外来人员众多的平况下,眼镜片儿后边的眼睛如探测仪一般,刷刷探测着…… “太难得了,看着全都是荷尔蒙满满的,而且没戴眼镜的!” “看最后一排就完事儿了,目测到一个超级大帅哥,你们快看,靠近主席台下面的那个高中,最右侧的那个……” 傅嘉柔条件反射看过去,似乎瞧见一个熟悉的背影,但操场上人太多,她没来得及细看便被遮住了。 太想他出现幻觉了? 傅嘉柔摇摇头,继续往前跑着。 操场上的人在减少,外校集合的人基本上都解散了,正在自由活动熟悉场地中。 午后的阳光并不热烈,慵慵懒懒铺了一层,空气中有塑胶跑道的气味,少年如清晨朝露般朝气。 解散后。 “傅嘉柔,下个星期要体测,我们班同学组队练一下仰卧起坐,你要不要过来一起呢?” 说话的是她体育课和她站一起的女同学,李晓青。 面对同学释放的善意,傅嘉柔欣然接纳,“好呀。”紧接着,她与另外李晓青一起走到了操场草坪。 这儿还有班上一半的同学,傅嘉柔对他们笑笑,算是打招呼。 她眼睛干净清澈,笑起来弯弯的。有男生硬是看愣了,心里还稍稍回味了下。 两人一组。 李晓青和她一组。 这时候,操场上的人已经少了一大半,还有别班男同学在草坪中央上踢足球。 她先按着李晓青的脚,给李晓青数着数。然而,她总感觉身后似乎有一道视线,不远不近地萦绕着。 正想回头看,李晓青忽然道:“累死了,我做了几个了?” “11个。” “不会,按照这个速度我什么时候才能做到一分钟26个。”李晓青绝望道。 傅嘉柔说:“没事的,你继续多做几次,练多了几次数量就上来了。” 于是,李晓青一激动,打了鸡血一般地做着,不知道触发了哪个点竟然开始肚子痛,“不好意思啊,傅嘉柔,我有点想上厕所……” “那我等你回来?” “别,我可能一时半会回不来,我找个其他同学帮你。”李晓青强忍着腹痛说着,让她欣慰的时,立即有同学响应了她的“号召”。 傅嘉柔抬眸,瞧见两三个男生站在她身侧。 “傅嘉柔,需不需要帮忙?”男生跃跃欲试,语气里还有几分小紧张,是她的现在的同桌白岩。 还没等她开口,男生注意到她皱了皱眉,又赶紧道:“啊,我没别的意思,就我们男生做得比较快,刚好看到你好像需要所以就……” 傅嘉柔笑了下,随后摇摇头,“谢谢你,不过……” “不用了。” 这是她本来想说的,但是,耳边另一个声音帮她说了,并且这声音,她极度熟悉。 几个男生同时转头,身后的男生身材修长挺拔,漆黑的眼削薄如刃,嘴角微微垂着,漫不经心又不悦的弧度。 最要紧的是,穿的并非是四中、而是别校的校服?? 男生们眼睛里明晃晃写着“这位兄弟你打哪来的是不是走错片场了”几个字,却又仿佛被命运掐住喉咙似的,开不了口。 “我帮你。”他看向傅嘉柔。 傅嘉柔这回真怀疑她出现幻觉了。 两人天南海北,陈叙川他,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出现在,四中的操场上的? 只有做梦能解释得通了。 直到他伸手,在她头上揉了揉,“还愣着呢,不要我帮你?” 这时候,男生们下巴惊掉,不由自主屏住呼吸,露出了诸如“兄弟太敢了”“等着被拒绝我先同情你几秒”等各种神色。 然而,万万没想到。 傅嘉柔竟然答应了,而且,漂亮眼睛露出的惊喜显而易见。 陈叙川似是不经意拉拉衣袖,露出黑银色手表,以及……与手表相近的发绳,异常显眼。 “看那个男生手上的,和傅嘉柔头顶上的,是不是一样的?” “都有一根白色的小花花,看见没?” “那他们八成……行,我懂了。” “他的手怎么这么多疤?” “不知道啊,感觉有点可怕,经常打架的那种类型?不过这丝毫不妨碍他长得帅。” “他们两个好像本来就……认识。”不知谁先说了句,反应迟钝的男生们才尴尴尬尬走开了。 本来就是班内自由组织的,所以这会,做完的人基本都散了,班里的人剩下几个人零星分布。 傅嘉柔后知后觉,由清德四中承办的大型比赛,应该就是全国中学生田径运动会。再回忆起他那天说的那句“你不需要看直播。” 所以,他是来参赛的?! 事实上,陈叙川早知道在四中参赛,也知道她在哪个班,想偷偷去教学楼下等她。 不料体育场上先见到了。 他眼神追逐了她许久,暗中观察她现在的状态,看她和其他女生说说笑笑,挺好。 解散之后,本来安排他们统一吃饭,他已等不及了,请了假找她,站在她身后不远不近。 却不料,看见她对其他男生笑。 操了他心里被针扎了似的。 此刻,陈叙川半跪着,双手按在她运动鞋面上,抬抬下巴,“开始。” 傅嘉柔有一肚子话想同他分享,想拥抱他,然而……大庭广众之下的操场,她还是先做完仰卧起坐再说。 傅嘉柔是练艺术体操的,做仰卧起坐其实丝毫不费劲,她可以做得又快又多。 但是呢,许久没见的男朋友,下巴在她两膝上,似笑非笑的眼神盯着她,难免可能有点儿发挥失常—— 陈叙川出声:“做得太慢了。” 又道:“能不能及格?” “谁说?你按稳一些。” 她小小的胜负欲起来了,加快了速度,腰身看着纤瘦,但柔韧性极佳。 “几个了?” 他道:“34,35……” 视线内他的脸庞忽远忽近,她瞥见他舔了舔唇,蓦地耳朵发热。 而且不知他是有意还是无意,她起身那一刻,他身体还微微前倾,与她尽在咫尺。 她心跳不由自主加速,最后,干脆闭上了眼,默默地数着。 少女闭着眼,鼻尖上渗出点滴汗珠,巴掌大的脸上铺着红霞,樱桃唇微张,急促地呼吸着。 他日思夜想的人,近在咫尺。 呼吸是真切的,声音更是,陈叙川眸色黯了黯。 傅嘉柔起来的速度有所减缓,心里数着数儿,“61、62……” 忽然间,唇上有很轻的触碰,有些软,一刹那的。 傅嘉柔睁了眼,鼻尖却抵到他高挺的鼻梁骨,她呼吸不由自主屏住。 下一秒,傅嘉柔如同反弹的弹簧,躺回了草坪。心口剧烈地起伏着,气息不足,“这儿,是,是操场。” 陈叙川:“不管,谁让你对别的男的笑?” 老子千里迢迢赶过来看到能不气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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