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一出口, 二人双双沉默。 秦昼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裴允挽救道:“其实也没有很快。” 秦昼:“嗯。” 裴允:“……” 这种话有什么好应的。 果然事关男人的尊严不得不争面子吗? 秦昼是中途跑掉的。 他老远就看见一群人围着裴允,怕他吃亏, 便跟秦非说肚子饿, 想先吃点东西。 秦非哪能看不出他的心思, 但也不能不让他吃饭,冷冰冰地说:“十五分钟。” 秦昼同意了。 裴允拿了两盘食物,一直在给他夹东西吃, “饿了你早说啊,问你好几次嘴硬说不饿。” 秦昼截住他的筷子,“够了, 你自己不剩多少了。” 裴允:“没事,本来就拿给你吃的。” 十五分钟很快就过去。 秦昼拿手帕擦了擦嘴角,“我先过去了,遇到麻烦就来找我。” 裴允比了个“OK”, “我没事。” 大多数来宾的教养都很好, 言行举止恰到好处, 并不会给他添堵。 添堵裴允也不怕。 指不定谁给谁添堵。 秦昼走了以后,餐台的拐角处, 方可心举着餐盘挡脸,小心翼翼地探出了个头。 见没人,她才把盘子放下, 长舒一口气,“吃饱了。” 秦玉成坐在地上,没跟她一起看, 皱眉道:“你又没吃东西。” 方可心:“狗粮,嗝。” 秦玉成:“……” 之后裴允就没有遇到什么事。 跟着遇到堵车,姗姗来迟的钟兰心,坐在角落里吃东西。 钟兰心说:“本来你唐叔叔也要来的,但是临时有事,出差了,托我带来了礼物。” 裴允看着她,尽管看习惯了她现在的样子,还是有点恍惚。 钟兰心已经瘦了很多,现在渐渐恢复正常饮食。 唐亦觉得她胖一些可爱,变着法喂她。 但钟兰心已经学会了节制,不会再吃个不停,毕竟她年纪不小了,太胖也会影响健康。 裴允以为钟兰心带来的礼物只有秦昼的,没想到他也有份。 “给我干嘛?又不是我生日。”裴允接过盒子。 钟兰心:“给你的见面礼。” 裴允没当场拆,“替我谢谢唐叔叔。” 秦昼应酬了一圈,花了一个多小时。 他回来后陪着裴允坐了会儿,就到了尾声。 有钟兰心在,他们只能干巴巴地讨论试卷题目,话题非常健康。 宴会到了散场的时候。 秦昼松了松领带,小声抱怨:“终于结束了。” 钟兰心去了卫生间。 裴允四下一看,见没人注意他们,亲了他一下,“回血了吗?” 秦昼摸了摸唇角,“嗯。” 方可心来跟他们告别,“表哥表嫂,我要回去了,下次再一起玩。” 裴允微笑道:“好,下次见。” 秦玉成别别扭扭地说:“再见。” 可能是因为他挂了个堂弟的身份,裴允总觉得他像个小孩子,就算知道他误会他诋毁他也没生气,摸了一颗桌上的薄荷糖给他,“真乖,还知道打招呼。” 秦玉成:“……” 好踏马气。 他是不是故意的?! 只剩下自家人的时候,裴允腿一软,往地上一坐,用力咳嗽。 还想说什么的秦非:“……” 钟兰心下意识叫道:“阿允,你怎么了?” 秦夫人也惊叫道:“快快快,把医生叫过来!” 裴允强撑道:“不用了,阿姨,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秦夫人把他扶起来,“辛苦你了,赶紧去休息。” 钟兰心一脸忧愁,抓着他的胳膊,担心地左看右看,“阿允,哪里不舒服?” 裴允笑了笑,声音沙哑:“没事,就是有点累,睡一觉就好了。” 钟兰心摸了摸他的头。 秦昼把他接过来,让裴允靠在他怀里,“我带他去休息。” 秦夫人:“好,兰姐晚上住这,回家去你也不放心。” 钟兰心叹口气,“好,打扰了。” 秦非一肚子话都没法说,只能说:“时间不早了,都休息。” 秦烨瞥了他一眼,心里产生了微妙的同情。 ——这是一个谁都知道,但是就你不知道的故事。 进了房间,秦昼锁上了门。 他推了推赖在他怀里不走的男朋友,“不起来?” 裴允;“不起。我舍不得你宽厚的肩膀,健硕的胸肌,还有那粗壮的小臂。” 秦昼:“……” 闹了一阵,裴允拉着他去拆礼物。 他们的房间多了一堆礼物。 秦夫人的礼物比较大,是一幅油画,她自己画的,画的全家福。 平心而论画得很一般,但秦昼还是很珍惜。 裴允凑过去看,半晌没说话。 他摸了摸秦昼身边的小人,笑道:“阿姨有心了。” 秦夫人没有把裴允和钟兰心落下。 所有的人都是笑着的,似乎就是一个和谐的大家庭。 秦昼把装饰画取了下来,把这幅画换了上去。 “啊对了。”裴允想起唐亦送的见面礼,“不知道送了什么。” 他打开那个小盒子,霎时失语。 盒子里是一串钥匙,以及一张写了地点的纸。 裴允愕然道:“房子?” 这是A市市中心的高档小区。 裴允手都在抖,“……这也太不合适了。” 秦昼:“是挺不合适的。” 他拿过裴允手中的钥匙,放回了盒子里,冷淡道:“你假装没收过。” 然后帮他收在床头柜里。 裴允回过神来,打趣道:“为什么? 你想第一个送我?” 秦昼没否认,“我想第一个把钥匙送到你手上。” 秦昼想跟他有一个家。 裴允说:“怎么办,我也想赚钱买房养你。” 秦昼唇角微勾,“买。” 裴允:“当然要买,金屋藏娇嘛,买套房养养小情人。” 这串钥匙有点烫手。 裴允不是很想收,但是见面礼还回去又有点驳面子。 秦昼宽慰他,“一套房子而已,就是他一点心意,以后你可能还要叫他一声爸,你不收,他可能会认为你对他不满意。” 裴允最终还是收了钥匙。 裴允歪头想了想,“感觉遇到你以后,生活都不一样了。” 灯光柔和了秦昼的眉眼,他笑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裴允白了他一眼,“明知故问,当然是好事。” 秦昼说:“如果我一无所有……” 裴允啧了一声:“不是还有我么?你裴哥无价之宝。” 秦昼一怔,浅浅笑了。 裴允看得心痒,吻了上去。 “哥,成年快乐。” 三天假期转瞬即逝。 今天是拿成绩单和作业的日子。 裴允总觉得有什么事情发生,“我觉得右眼皮一直在跳。” 秦昼:“可能是你没睡好。” 裴允按住他的右手,“但是我觉得心里有点慌。” 秦昼把叉子换了只手,“晚睡容易心悸。” 裴允探过身子,把他手里的餐具抽走,“别吃了。” 秦昼叹口气,拿了一个餐包,塞住了裴允的嘴,“就算考差也没关系,不要紧张。” 裴允慢吞吞嚼了两口,咽下去后说:“希望是我多心。” 事实证明,第六感该准的时候确实挺准。 成绩单像工资条一样,打印成一个窄窄的纸条,由班长一个个发下去。 裴允看了眼,478。 “也不枉我牺牲谈恋爱的时间拼命刷题。”裴允双手合十,朝着秦昼拜了拜。 秦昼:“……” 裴允跟着几个男生把寒假作业本抱了过来,又看到老孙拿着一叠试卷,眼角抽了抽。 “老师,让我们过个好年。”他忍不住说。 老孙看他一眼,“徜徉在知识的海洋里一样快乐。” 老孙想了想,夸奖道:“考得很好,你的努力我都看在眼里,等下来我办公室一趟。” 裴允:“……” 这个转折有点突兀? 夸奖完然后叫办公室? 裴允不好的预感更重了。 作业拿到手,老孙交代了寒假的注意事项。 “行了,知道你们不想看到我,走走,裴允留一下。” 收拾书包的同学动作齐齐一顿,互看了一眼。 ——有八卦。 考试之前,裴允嗑cp的事又浮现在他们脑海。 当时兵荒马乱的,这事闹了一阵子,还没完全发酵,就被期末考试给按死了。 不知道会不会是这件事。 裴允也想到了。 他对秦昼说:“等我一会儿。” 秦昼:“我在教室等。” 裴允看他反应很淡定,不满道:“你不担心我吗?” 秦昼看他一眼,“担心你胡扯不出来?” 裴允:“……咳。” 裴允整了整衣服,去了办公室。 进门之后,他反手关上了门。 就在门关上的瞬间,楼梯口冒出了一堆人头。 班长林逸嘉扭头比了“嘘”。 一群人蹑手蹑脚地在办公室门口蹲了下来,耳朵贴在门上。 他们也很想知道,裴允和秦昼到底怎么回事。 秦昼刚翻开寒假作业,写了没几题,就被飞奔而来的向宇拖了出去。 向宇:“学神,你不想知道裴哥进去说什么吗?” 秦昼被他拽着走,也没反抗,“不想。” 向宇噎了一下,“不,你想。” 秦昼:“他会添油加醋地跟我说。” 向宇:“……” 秦昼来到人群之外,同学们很给面子地让出一条路,给他一个C位。 他无奈地在C位蹲下了。 办公室里只有老孙和裴允。 他们并不知道外面有很多听墙角的。 老孙看着这个时常让他哭笑不得的学生,点了点桌子,“说说,你和秦昼怎么回事?” 裴允装傻道:“同桌啊,还能怎么回事?” 老孙示意他过来,把电脑转过去,“考试之前,我收到一封邮件,说你……你……” 他没碰到过这种情况,一下子卡了壳,“说你在贴上写跟秦昼相恋的段子。” 裴允大大方方承认了,“对啊。” 老孙:“……” 裴允直视他,“不可以写吗?” 老孙面无表情道:“这你还说你们没情况?” 裴允沉默地低下头,眼圈慢慢红了。 老孙:“?” 裴允揉了揉眼,“进沙子了。” 他的声音有点哑。 老孙坐直了身体。 不是? 他还能看到裴允哭的一天? 裴允艰涩道:“其实真的没什么,我写段子,但是秦昼从来没有回应过。” 他眨了眨眼,像是想把泪意压下,“他很优秀,人也很好,天天帮我补习,我能有这个成绩多亏他。” 老孙隐隐知道他想说什么了。 顿时心情复杂。 裴允:“我不能不被他吸引,他真的很好,很关心我,我……我很喜欢他。” 老孙:“……” 裴允看着桌面出神,“只有在文字里,我才能靠近他一点,虽然不应该,但是控制不住。” 老孙没想到被塞了一耳朵少年心事,咳了一声:“你跟他说过吗?” 裴允苦笑道:“不敢说。我有一次拿着段子去跟他开过玩笑,说好多人都把我们凑成一对,他说都是开玩笑,不用介意。” 裴允的讲述并没有结束。 在他的故事里,他苦恋秦昼而不得,只能搁浅少年心事,专心投入学习,分数每次上升一些,就离他更近一些。 裴允越说越动情,说到最后,语气略微哽咽,他又掩盖了过去。 老孙:“……” 完了。 居然有点被感动了。 裴允的讲述告一段落,笑道:“老师,其实你不用担心,他把我当兄弟,我也会把他当兄弟。” 他低声喃喃:“一辈子兄弟。” 老孙:“唔。” 要命。 强颜欢笑。 猛男落泪。 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老孙一肚子话都不好说出口了。 本来他想教育一通,然后把他们位置调开,裴允这一通剖白,他如果再提换座位,裴允怕是能给他下跪。 人总会被各种各样优秀的人吸引。 不分年龄。 更何况是十几岁的青春期,刚刚对爱情有些懵懵懂懂的认知,青涩又美好。 老孙没有怀疑裴允话中的真伪,一方面他没有他们恋爱的证据,另一方面他知道喜欢秦昼的人很多,裴允那么近距离跟他接触,又被特殊对待,喜欢他也很正常。 老孙喝了口茶,“我知道了。” 裴允心里松口气。 不枉他塑造一个卑微痴情的人设。 主要是他写段子这个事,外人看来太像神经病了。 自己嗑自己的CP,还嗑得那么上头。 在一些人眼里委实有点变态。 如果是秦昼写段子,他就要反过来掰扯。 老孙心情复杂道:“我也不是那么不近人情,只是我没想到……算了,如果心情不好,可以找我倾诉,我不告诉别人。” 裴允愣了愣,低声说:“谢谢老师。” 对不起了老孙。 以后一定给您赔罪。 办公室门口。 走廊里静悄悄,就算蹲着十几个人,也只听得见互相的呼吸声。 办公室门的隔音非常差,但他们也不是听得很真切,只是裴允情绪上来的时候,会大声一点。 他们七拼八凑地脑补完了一出校霸苦恋校草学神的戏。 ……裴哥那么惨吗? 连知道实情的向宇三人都恍惚了一下。 有人戳了戳秦昼,用气声问:“学神,你现在什么感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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