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 绝无怨言。” 重曦的话仿佛还在耳边,云笙笙在床头枯坐了一夜,心绪烦乱。 直到天边第一缕晨光透过窗棂散落下来, 一只翠绿的小鸟飞了进来,停在了她的肩头。 她的眼神缓缓动了动, 目光落到它身上。 小鸟歪头梳理了一下自己的羽毛,张口便发出了孔初昼的声音。 “女人, 从华和他道侣无事了, 你若是想要拿那块琉璃片,来茶楼便是。另外, 我在茶楼遇到了你那个合欢宗的朋友,她好像有事找你,正好你来的话,一道见见她。” 云笙笙抬手抚了一下小鸟,下一刻它便化为一道青烟消失在了她的手中。 而她的眼神, 似乎也抛除了迷茫,清晰而又坚定了起来。 这个世界, 并不是谁离了谁就不能活。她还有她自己的事情要做。 至于卿……重曦, 她也并不想再去费心神在他身上了。昨夜他说的话很真诚也很动人,但是她已经不想再去触碰了。 云笙笙取来兰生里的妆匣, 将自己面上的倦色一一遮盖,看上去与平常没什么不同,甚至还更加光彩了几分。 她推开房间的门—— 白衣颀长的背影站在她门前,她打眼扫过去, 雪白的衣角和墨发都微微湿润,沾了晨间的露水。 他,一整夜都待在这里? 云笙笙的眼神波动了一瞬,重曦听到开门的声音,也缓缓转过了身来。 他撤了那道遮盖容貌的水障,漆黑的眼睛朝她望来,骨节分明的手也伸了过来。 “笙笙……” 云笙笙微微侧身,避过他的触碰。 她神色平静:“道君难道忘了,我最怕蛇了么?” 昨夜他剖明内心之后,她心烦意乱,就借口将他赶了出来,所以倒还未顾及到他原身之事。 重曦伸出的手僵在空中,脸上极快的闪过一抹失落。 “吾知道了。”他眼神从她腹间划过,抿了抿唇,像是下定了决心。 “昨晚匆匆,吾还有一事没和你说。” 云笙笙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了收,朝他微微颔首,同他擦身而过。 “我现在要出去,有什么事,等回来再说。” 重曦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微微叹了口气。 他那晚酒醉,同妖身共鸣了,所以现在笙笙怀的这个孩子,有一半几率会同他一样,是为蛇身。 可是,她一直到现在都很怕蛇,若是得知…… 但,不管怎样,她都有知道的权利。 ———————— 云笙笙出了山门,径自去了寒霜城的茶楼。 孔初昼和姜嫣正一个桌子听戏,她走过去坐下。 姜嫣抬头,眼睛瞬间一亮。 “笙笙你来了?” 孔初昼今日倒是心细的留意到了云笙笙的神色,轻啧一声道:“女人,你今日怎么上妆了?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凑近她一些,小声八卦道:“是不是道君坦白顺带表白了?” 对于昨日翠竹林发生的事,这厮毫不知情,从华与他交情并不算深,昨日回来也只顾着自己妻子的偶身了,哪儿还会多嘴告诉他? 姜嫣兴趣来了:“道君又是谁?” 云笙笙顿了顿,眯起眼睛看着孔初昼。 “你早就知道,重曦的身份?” 孔初昼没有察觉出什么不对:“啊,道君和我父亲,也就是孔雀一族的族长有点交情,我在落霞镇就觉得他有点熟悉感,直到那次茶楼第一次见他就认出来了。” 很好。 只有她蒙在鼓里。 云笙笙看着孔初昼,心中冷笑一声。孔初昼被她这么一看,心里哆嗦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有种大祸临头的感觉。 云笙笙不欲在重曦这个话题上多言,便转向姜嫣。 “大选刚过,你怎么又来寒霜城了?” 姜嫣果然顺着她的话题走了,她托着腮,长叹一声。 “他打算还俗了。” 这个他,毫无疑问,指的是相舟。 云笙笙笑笑:“这不是好事吗?” 姜嫣蹙眉:“可是他对我还是冷冷淡淡的,和从前没什么差别嘛!” 云笙笙睨她:“长久图之,你急什么,先把人哄好再说。” “我哄了!”姜嫣磨蹭了一下,看了云笙笙一眼,小声道:“我把宗中前辈的方法都试了一遍,和尚他依旧无动于衷。” 这个“方法”指的什么,显然不言而喻。 云笙笙皱起眉头:“你具体怎么做的?” 姜嫣忸怩了一下,靠近云笙笙耳边仔细说了一遍。 云笙笙越听眉头也越皱越深。 这些法子都太粗暴也太老套了,不起作用也是显然的。 她思忖片刻,朝她勾了勾手指。 姜嫣凑过来,云笙笙在她耳边欲言,那厢孔初昼蠢蠢欲动,被她一个眼神劝退,悻悻坐到了离她们比较远的桌子,听戏去了。 云笙笙这才开口。 “听上去好像不错。”姜嫣整个眼睛都亮了,唇角微勾。 啊,一点一点勾引和尚主动么,想想可太爽了。 “另外,穿衣也有讲究。” 云笙笙从兰生中取出纸笔来,简单勾勒。 她前世课余时间会点美工,画点图不成问题。 姜嫣接过她画好的图,盯着上面一张蓝边白色上衣和深蓝色短裙仔细看了两眼。 “这衣服蛮好看的。” 云笙笙朝她眨眨眼:“晚上睡觉穿。” 姜嫣点点头,笑眯眯:“我懂。” 学好了招式,姜嫣兴致勃勃的同她告别,云笙笙便去了后院找从华和燕荇他们。 从华昨夜忙碌一宿,房间的地上积了一些稀碎的木屑。 昨日他在翠竹林找到了一具合适的无脸女偶身,耗费了一整夜雕刻出了燕荇的脸,将她魂魄放了进去。 作为爱侣,从华将燕荇的每一处棱角都记得清清楚楚,同她魂魄模样分毫不差,燕荇如今已经适应了这具新的身体,面上表情也几乎和常人没有什么差异了。 夫妻二人将那片燕荇寄身的匿镜交给了云笙笙,并且又再三感谢了她。 云笙笙兰生中的四片匿镜拿出来,再加这一片,一朵莲花的雏形已经显现。 已经是第五片了,还剩最后一片,不知匿镜的新功能,会是什么呢? 第五片匿镜融于莲形之中,完全看不出破碎过的痕迹。 而就在合好的那一瞬,房间里骤然投射出一副画面,从匿镜之中传来,清晰如真实。 画面里,明亮的灯火下,从华拿着刻刀在偶人面上一点一点刻好面容。而魂体的燕荇,就站在他身旁。 云笙笙和从华燕荇对视一眼,她突然开口道:“这些,是昨晚在这房间发生过的事吗?” 燕荇艰难的点了点头:“不错。云道友,这琉璃片……” 也就是说,匿镜的第五个功能,是能回放曾在某一地点发生过的事。 云笙笙心中一动,这样的话,那十万大山! 还有灵脉宫殿! 她握着匿镜,心神激荡,缓了两刻才镇定下来,对两人道。 “如此,那宋明山的恶行或许有办法揭穿了。” 从华和燕荇也非蠢笨之人,一点即通。 从华牵起燕荇的手:“阿荇手中还握着些其他的宋明山的证据,我和她这两天就去找那些证据,到时我们会和云道友一道揭穿他,务必将他一次钉死。杀妻之仇,不得不报。云道友和云道友的朋友,在这茶楼中可以随意住着,自如便好。” 云笙笙看了他们一眼,略一思索:“十余日后乃是新弟子宗门大比,宋明山和其他各峰长老定然会出席。” 毕竟,那日她和重曦,可是穿着新弟子的服饰,这么一个揪出他们灭口的好机会,宋明山不可能会放过。 从华和燕荇对视一眼,纷纷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眼神意味深长。 所以,在这么一个场合上,揭穿起来才会效果非凡。 正事商讨完了,云笙笙心下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这么说来,姜姒交代的两对道侣,她都已经撮合好了,如今便只剩第三对了。 可是,竟然是重曦。 难道,天意要让她和他在一起吗? 可是她不喜欢这种被设计好的感觉,就像,他曾经将她当做一场历劫而已。 天意…… 云笙笙心神一动,忽然想起了一点。 若重曦的命定道侣是她的话,那姜姒怎么可能能将他们两个拆散过呢! 毕竟她百年之前,姜姒还生还之时,根本还没有穿书! 所以,姜姒说的话,还有待商榷! 不过或许,重曦的命定道侣不是她,这也有可能…… 可是上次在须臾境里,重曦他表现出来的,也像是似乎从前没有见过姜姒的样子! 但是相舟和姜嫣,确实是姜姒曾经拆散过的。 那从华和燕荇呢?是只有第三对的重曦是这样,还是从他们就开始了? 云笙笙越想越觉得有异,便多嘴问了一句。 “两位道友,可曾认识姜姒道君?” 两人都摇了摇头,从华缓缓道:“只是听过斩情道君的名字,但细说起来,我夫妻二人都未曾同她搭过话,算不上认识。” 他们也不认识! 云笙笙强压下心底的疑惑:“那二位目前的经历来说,是否曾经参与过和姜姒道君沾上边的事情?” 或许,是间接? 燕荇很肯定的道:“从华他一直生在妖族,我则自小是归一剑宗属地出生,我们相识不过百余年,行动轨迹也只在剑宗属地,基本不可能和斩情道君沾边。” 确确实实,和姜姒无关! 云笙笙袖中手缓缓收拢。 除了相舟和姜嫣,他们根本和姜姒毫无关系,那姜姒她这么做的意图是什么?为什么要让自己撮合从华与燕荇,乃至于重曦与自己? 她想起来了,姜姒是借须臾境的一丝天地之力才能存下残魂,十万大山中孟含卿也说自己命格独特上天眷顾。 难道背后之手是天道,难道天道选定的人,其实是自己? 云笙笙心中波涛翻涌,不,她直觉不对!天道、天道应该不…… “嘶!” 她脑中骤然一痛,像是被惊雷劈中了脑袋。不过这痛只余一息,却真实存在过。 这是…… 云笙笙蹙眉,眼神复杂。 这是天道对她的警告。 警告她,不能再多加窥探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回来惹~ 本文接近尾声,我想试试从明天起双更看能不能十天更完。感谢在2020-03-04 23:41:10~2020-03-13 00:28:3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素还真家的小可爱 10瓶;啊哈哈哈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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