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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1(小修)

    打真心里说,万惜有点后悔。

    刚在婚宴上她就不该空腹喝那杯酒。

    烈酒入胃,吸收彻底,她神志迷糊,脸颊滚烫,难受得紧。

    万惜用额头抵着冰凉的车窗,双眸时而微睐,时而闭合。

    车窗外,万家灯火,千里繁华,好一个混沌人间。

    不知过了多久,熄火,拉手刹的声音模糊传入耳畔,提醒着她车已到达目的地。

    万惜努力睁眼,却发现车竟是停在了家豪华五星级酒店门口。

    她瞬间明白了他的打算,当即心跳如雷,下意识便用手去拉副驾驶的车门,却发现门锁已落。

    万惜偏头,警惕看向驾驶座上的男人。

    男人倒没看她,只散漫地点了根烟,骨节分明的手夹着,衔于唇边。猩红火光明灭不定,透白烟雾缭绕,拢着那冷淡清俊眉眼。

    她努力按捺住狂跳的心脏:“有病是?”

    他不答话,夹烟的左手慵懒搭在车窗上,干净指尖轻点烟身,灰白烟灰纷扬落下。唇边噙了丝漫不经心的笑,似嘲讽。

    万惜不是个有耐心的人,当即倾身过去,伸手按下主驾驶门上的中控门锁。

    “啪!!!”地声响,车锁解开,她像是逃命般返身去开副驾驶车门。

    他始终神色懒散,饶是这时也是不慌不忙,左手松开,燃了半截的烟落在窗外水泥地上,溅出了绚烂星火。

    就在万惜刚碰到门把手时,男人的手|掌将她拦腰抱|住。

    她自然是拼命挣扎,车内狭小的空间里,她与他扭打起来。

    就像是又回到了十六七岁的年纪,两人如困境中的小兽般,互不相让。

    她到底是醉了,手脚发软,力气不似往常,被轻松压制住,按在了副驾驶座上。

    他单手擒住她双腕,锢在她头顶,单手则捏住她下颚,迫她面向自己。

    夜色如墨,月光淡薄,晦涩光影里,他黑眸内有情绪滚动,似压抑,似隐忍。

    最终,他凑近她,吻上她的下唇,其实那根本不算吻,更像是轻咬。

    醉后感觉不灵敏,她一时竟分不清那是疼还是痒。

    黝黯浮动里,他清冽的声音,裹着模糊的烟草味传来。

    “我说……欠人的,总得还。”

    .....

    万惜第一次见到宁恒时,是八岁。

    那天,宁恒跟着他爸搬到了清竹巷,住进了万惜家隔壁的二层小院里。

    其实万惜也只看见了宁恒的背影,没看清他正面。

    但她非常不肤浅地想,后脑勺都长得这么漂亮,正面肯定更漂亮。

    巧的是,那天也是万惜外婆夏老太太来接她去夏镇的日子。

    万惜是三天前才被告知自己今后要搬去跟外婆住。

    万惜父亲万于义是万家三代单传的独子,万惜奶奶万老太太认为万家在万惜这断了根,向来对万惜是冷眼相待。

    万惜这名,就是万老太太给取的。

    所谓惜,就是可惜。

    可惜只是个女孩。

    万老太太一直催促万惜母亲夏青玉再生第二胎,可夏青玉|体质娇弱,好容易才在万惜八岁这年再度有孕。

    但这次孕期反应极大,吐得是昏天黑地,只能每天躺床上养胎,压根照顾不了万惜。

    万老太太当机立断,决定将万惜送到夏镇的外婆家,给万家的四代单传让道。

    万于义是文弱的妈宝男,夏青玉是软糯的儿媳妇,家里向来是强势的万老太太做决定。夫妻俩抱着万惜悄悄哭了场,最后也只能应了。

    夏老太太踏着一双大脚,披星戴月从夏镇坐班车赶来,坐在万家客厅,也不说话,只微眯着眼嗒嗒抽着旱烟。细长的湘妃竹烟杆下,吊着黑金色的烟袋。黄褐色的烟叶是自家晒的,烧起来气味浓烈。

    三十五岁那年,夏老太太丈夫因病去世,留给她一个独女。夏老太太在灵堂里按着老伴的棺材板,拿着烟杆,边抽边咳,咳了整宿,终于学会了抽旱烟。

    从此,她抽着旱烟,和镇上男人一起干着繁重体力活,将女儿养大。

    万老太太是个识时务的,知道面前的老姐妹不好惹,当即也只能赔笑:“找人看过,这次确定是男孩。青玉身子实在太弱,也只能麻烦亲家帮忙照顾那丫头。等青玉生了,我们马上就接回来。生活费不用担心,每个月我们都按时给。”

    夏老太太透过叶子烟燃烧出的白雾睨去一眼,唇角有冷笑,说话有口音:“这么小的娃儿能吃得了多少?你放心,我老婆子养得活,不要你们一分钱。惜妹儿是我亲外孙女,我肯定要养,不养的话,不是跟那些狗|日的一样了啊?”

    一句“狗日的”指桑卖槐,万老太太浊气梗在胸口,上不上,下不下,整张脸外加细脖子全涨得通红。

    可能怎么办?打也打不过,只能憋着。

    夏老太太牵起万惜的手,扬声道:“男娃儿又怎么了?哪里了不起?多个零件就要上天吗?我们女娃儿长大一样有本事!走,妹儿,跟外婆回家。”

    那日,天光大盛,小院的砖墙上爬满紫藤花,繁茂的花枝,落在灰白石墙上,映着狭长幽深的巷子,有种粗粝的美感。

    这景象以及隔壁家宁恒那颗漂亮的后脑勺,成为了万惜在十六岁前对清竹巷最后的回忆。

    ....

    夏镇是个好地方,山清水秀,充满着幽静的烟火气。

    万惜最钟爱的,是夏镇的冬日。千山万壑,皆被银雪覆盖,飞雪漫天,人间皆净。

    每天,夏老太太会去镇上买菜,离开前会嘱咐万惜。

    “妹儿,外婆去买菜,你在家守屋,乖点哈。”

    “外婆,我晓得。”

    在这样日复一日的对话中,万惜逐渐长大。

    夏老太太对万惜采取的是放养式教育,任由她漫山遍野撒欢跑。开始时,邻居还会炸毛般跑来通知。

    “你们家万惜爬树了啊!!!”

    “你们家万惜掉沟里了啊!!!”

    “你们家万惜被公鸡啄了啊!!!”

    夏老太太每次眼都不抬,只清清淡淡应一句:“不管她,让她去。”

    日子久了,邻居也懒得再管,开始淡定地看着万惜在飞扬的尘土中,被三条狗加一只猫从镇东撵到镇西。

    万惜在夏镇读完小学,初一时参加了铅球比赛,轻而易举抛出个全镇第一。夏镇体校领导欢天喜地赶来,好说歹说将她劝入了夏镇体校里,练习铁饼、铅球和标枪。

    从此,万惜成为了夏镇体校中的一员强将,人送外号小霸王。

    万惜对小霸王这个称呼不太满意,毕竟听上去,离小王八也不远了。

    到她初三毕业时,万老太太忽然想起了夏镇还有个孙女,决定将她召回。一来万惜年纪大了,刚好可以帮忙照顾弟弟。二来也准备让她考师范大学,之后托熟人找个老师的工作,安稳嫁人。

    夏青玉吚吚呜呜在电话里将这话传给了夏老太太。夏老太太听了,也没说话,夜里微眯着眼,在自己卧室里嗒嗒又抽了一宿旱烟。

    隔天便开始给万惜收拾行李。

    “妹儿,外婆再舍不得你,也要把你送出去。这里是小沟,放不下你这条大鱼。只有出去了,你才能长本事。”

    顿了顿,想到万老太太,又咬牙嘱咐道:“要是那个死老太婆欺负你,你就给外婆打电话,我马上赶去捶死她!”

    万惜抱着夏老太太哭了一场,随即坐着班车,重新回到了清竹巷。在那里,她首次看见了弟弟万臻。

    在夏镇的几年里,万于义和夏青玉每年会来看一次万惜,但都没带万臻。

    万臻,小名家宝,也是万老太太取的。

    万家的珍宝。

    万臻长得算是可爱,白嫩皮肤,小圆脸,大双眼皮,高鼻梁,跟年画上抱鱼的娃娃似得。但自小被万老太太给惯坏了,任性淘气。也不知万老太太给灌了什么迷魂药,对万惜是颐指气使。

    万惜回来的第二天,万臻便将她从床|上拉起来,硬让万惜陪着自己打羽毛球。

    两人在家门前巷子里对打,万惜毕竟是体校出生,只用了一成功力便将万臻给虐得哭爹叫娘。

    最后,万臻甩着那藕节似的小胳膊拼尽全力发球,结果那白色羽毛球直愣愣栽在了旁边的大槐树上,晃晃悠悠,就是不下来。

    万臻撒泼打滚,硬拉着万惜让她赔羽毛球。

    万惜只觉得手掌发热,当下想要扇这个年画娃娃一巴掌。但想了想,自己这巴掌下去,自家弟弟估计是要一命呜呼。

    算了,巴掌太费弟弟,只能忍了。

    爬树,万惜倒是一把好手。她当即卷了卷袖口裤腿,手脚并用,三两下便爬上了大槐树。

    但阴沟里翻船,拿到羽毛球的瞬间,脚下踩滑,她整个人朝着地面坠去。最后关头,为了避免受伤,她只得四肢趴地。

    终于,万惜摔成了自己最讨厌的小王八样子。

    这并不是最惨的,最惨的是,两个少年正好从树下路过,被这一变故怔住,站在了万惜面前。

    左边那个,白净柔和,清秀精致,眼神明亮。看向她,露出了戏谑的笑,但那笑容露在他脸上却全然没有恶意。

    而右边那个,身着黑色毛衣,搭配牛仔裤,周身一股硬朗的少年气。骨相优越,轮廓清晰流畅。内双的眼眸,稍显凛冽疏离,像是对整个世界不甚在意。

    仿佛冬日的清酒,乍看清冽冷润,后劲却是猛烈。

    当时晨曦落入小巷,光影透而薄,映照着砖墙上的浅淡紫藤,映照着那个比光更浓烈的少年。

    还映照着万惜这只地上的小王八。

    气氛确实是很垮,刚被爬了的大槐树看见都要掉眼泪。

    万惜乐观地想,也许他们只是路过小巷的陌生人呢?也许今后再也不会相见呢?

    但万臻却咚咚咚跑过去,讨好地看着那个黑衣少年,朗声道:“宁哥哥,这是我姐姐万惜,刚从镇上回来。听奶奶说,这学期要进你们学校,还让大姑姑安排你们当同桌。”

    万惜大姑姑是城内重点高中一中的教导主任,这点子暗箱操作是完全可以进行的。

    万惜恨得牙痒。

    万臻你这个年画娃娃滚去抱你的大鲤鱼去,没事跑她未来同桌面前把她卖得底|裤都不剩是为哪般?

    未来同桌没说什么,旁边的清秀少年倒开了口,依旧是毫无恶意的戏谑:“同桌而已,何必行这么大的礼?”

    万惜能怎么办?

    她只能站起身,拍拍膝盖,呵呵微笑:“没事,拜个早年,恭喜发财啊。”

    随后,她转身,忍痛快速飞奔回自己家里。

    简直落荒而逃。

    依稀听见,身后传来一道冷润明晰的笑声,不似那个清秀少年的明朗声音。

    应该是来自未来同桌的。

    当天晚上,万惜从万臻口里得知,那个未来同桌叫宁恒,住她们家隔壁,就是当年那个漂亮的后脑勺。

    原来,后脑勺漂亮的人正面果然也漂亮。

    万惜欣慰,她果然不是个肤浅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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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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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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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品名:姝女好逑娱乐圈

    作者:提笔润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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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2

    隔天,万惜在二楼哼哧哼哧收拾着自己的房间。

    自万惜八岁离家后,她那房间便改为了储物室。这次临回来前夏青玉才匆忙规整了下,但时间紧张,里面仍旧乱糟糟的。

    夏青玉身体向来不好,万于义工作也忙,万惜决定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花了一下午时间才全部收拾完毕,万惜累得够呛,摊开手脚往床上躺去。

    双目始终盯着灰白的天花板,感觉整个世界像是在旋转。清而薄的阳光从窗户透入,空气中有微小尘埃漂浮。

    万惜忽然有种恍惚感,以后这里就是自己家了?怎么就没有一点真实感呢?

    正在自我怀疑时,夏青玉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碟子水灵灵的紫葡萄。

    夏青玉面容柔美,身材纤弱,说话也是软软糯糯的,特别容易受人控制,是万老太太心中的最佳儿媳人选。

    夏青玉殷殷嘱咐着,中心思想翻来覆去就是让万惜好好学习,考上师范大学,找份稳定的教师工作。末了,还加上句,如果学习上有什么不懂的问题,可以去向隔壁的宁恒请教。

    宁恒就是传说中别人家的孩子,夏青玉提起他来,简直是夸上了天。

    宁恒父亲宁行处是南城大学的数学教授,宁恒继承了父亲的数学天赋,是远近闻名的数学天才,初二便加入了一中初中部的奥数训练队,之后免试直升一中高中部。

    一中是打算重点培养他这颗好苗子,参加全国高中数学联赛,获得一等奖,保送北大数学系。

    嘱咐完后,夏青玉被万老太太叫下楼去做饭。万惜端着葡萄,站在窗前,边吃边叹息。

    看看人家宁恒的未来规划,精准又高端,哪像她,最远的计划就是这周末出去啃个炸鸡。

    连原味还是蒜香味都没决定好。

    真是货比货得仍。

    正感叹着,万惜不经意抬眼,嘿,说曹操曹操到,宁恒就出现在对面的二楼房间里。

    还不是普通的宁恒。

    是脱了上衣的宁恒。

    宁家与万家都是小二层独栋院子,中间隔着一道围墙,宁恒与万惜的房间恰好就是面对面。

    万惜的房间在她回来前都是空置着,这么多年来,宁恒早已习惯对面无人这件事。

    今天,他出门跟原初乐打了一下午篮球,浑身是汗,黏黏糊糊的,回家便直冲洗手间洗了个澡。水温高,烫得浑身发红,洗完后还不停渗着细密汗珠。宁恒便暂时没穿上|衣,回到卧室用毛巾擦拭着湿发。

    刚洗完澡,疲倦感上升,人也懒怠,宁恒望着水珠从自己额前碎发落下,在阳光下折出流光溢彩。

    在这静谧的时光里,宁恒忽然直觉有些不对劲,背脊汗毛直竖。

    虽然这么说有点贬低自己,但宁恒觉得此刻的他很像被黄鼠狼盯上的那只小公鸡。

    倏然抬眼,宁恒这才发现对面的房间窗帘是拉开的。有人站在窗边,边吃着葡萄边直勾勾看着自己。

    就是昨天那个从树上跌下给自己拜了个早年的人。

    宁恒眼眸微睐,敢情这压岁钱就是这么收的???

    这边厢,万惜有点慌,她怎么也想不到,未来同桌会这么大方。

    邻里邻居的,何必这么客气呢。

    这欢迎仪式也太隆重了。

    万惜呆愣着,对面的未来同桌却表现淡定,反望着她。

    宁恒的碎发贴在额间,他发质硬|黑,仿佛要刺入眼眸里。让那双黑深的眼,更为淡漠且凛冽。

    水温烫,氲得皮肤微红,他整个人覆着层水汽,身上的少年气显得格外干净。

    水珠从鬓角落下,顺着明晰的肌|肉线条滚动,直落入精|瘦的腰|腹之下。

    他懒懒散散地走到窗前,眼里的疏离色,逐渐浸上了层漫不经心。隔着一段距离,万惜也分不清他唇角是否有笑。

    她只看见宁恒伸出手,手指修长清瘦,手臂线条流畅,肌|理分明。

    随后,那漂亮的手,“哗啦”一声,无情残酷地拉上了窗帘,阻止了她进一步的犯|罪。

    万惜被那动静给吓了个一机灵,彻底回过神来。

    看这样子,对方是把她当成了偷窥狂???

    不过低头一瞅,也能理解,自己边端着葡萄边看的样子确实有那么一丝丝变态。

    宁恒的身材,在普通人中确实算很不错。不至于壮|硕,亦不孱弱,肌肉虽还未长开,但明显未来可期。

    只是万惜是体校毕业,体校最不缺的,就是肌肉男。

    她在体校时,那些个师兄,夏天集体光膀子在操场上扎堆。练田径的,练跳高的,练铅球的,练举重的。斜方肌,背阔肌,胸大肌,肱二头肌,应有尽有。

    导致万惜现在看着肌|肉就像是看着猪肉,有点子腻。

    跟体校师兄们比,宁恒顶多算是只小弱鸡。

    天地良心,她真不至于。

    昨天在宁恒面前摔成小王八,今天在他面前变成偷窥狂。

    看来他们之间真的八字不合,算了,爱咋咋地,她不解释了。

    ...

    那天后,对面宁恒的窗帘便再没拉开过。

    宁恒和万惜再次见面,是在一周后开学时。

    开学典礼上,宁恒作为高一新生代表在主席台上发言。

    少年意气风发,仿若逢山有路,遇河有桥,心内有盛阳,眼角有锋芒,胸中存丘壑,仗剑历山河。

    万惜嫉妒到牙酸。

    通过万惜大姑姑的暗箱操作,万惜跟宁恒果然成了同桌。

    不过两人经过之前那件事,各自有心结,同桌了好几天,也没说过一次话。

    虽然彼此不对付,但万惜不得不承认宁恒优秀得令人发指。各科成绩都是名列前茅,也不是那种耗尽生命刷题的书呆子,课间以及中午时都会出去打篮球。有同学前来询问难题,他也是知无不言。

    相比之下,万惜就是个垃圾,还是不可回收的那种。

    万惜初中时读的体校,体校向来对文化课不重视,如今升上高中重点班,她基础薄弱,压根跟不上教学节奏,听课就跟听天书似地。

    万惜也不是不努力,每天刷题刷到凌晨两点,可除了两个黑眼圈,其余什么也没留下。

    这天中午,万惜刚刷了一套卷子,整个脑袋像是被勺子搅过,昏昏涨涨,格外难受,实在熬不住,便去到洗手间,准备洗冷水脸清醒头脑。

    她刚步出教室,宁恒跟原初乐便从篮球场回来。

    原初乐就是之前一同目睹万惜拜早年的清秀白皙少年,也是三班学生,跟宁恒是死党。不过原初乐是属于男版交|际|花性格,跟谁都嘻嘻哈哈,聊得很欢。

    宁恒刚打完篮球喝水时,不留心沾湿了篮球服胸|襟前的大片,他从抽屉里取了连帽衫,准备去厕所更换。

    原初乐拦住他:“就在这换?谁还看你???”

    原初乐说这话是有原因的,当时正是午休时间,教室里统共也就五六个人,而且还都是男的。

    宁恒想想也是这个理,并且他有轻微洁癖,实在不习惯在厕所那种地方换衣服。

    于是宁恒便褪下了篮球服,裸|着上身,开始穿连帽衫。他刚将双手套入衣袖,还未来得及套入头顶时,有人走进了教室。

    正是刚洗过冷水脸,却仍旧昏昏沉沉的万惜。

    万惜再次看见了宁恒的肌|肉。

    她脑子被题海搅成热粥,本来就迷迷糊糊的,当即心头只有一个念头。

    又这么客气,怎么好意思呢???

    气氛有些凝滞,就连原初乐这种口齿伶俐能说会道的人也愣住。

    可宁恒毕竟是在主席台上发过言的人,继续将连帽衫穿上。

    坦荡,懒散,又迅速。

    万惜也只能假装若无其事地回到了座位上,开始继续刷题。

    原初乐回过神来,玩心渐起,坐到万惜前排桌上,伸出双指敲击桌上的书,意有所指:“万惜同学,这事要搁在古代,你得负责。”

    万惜正在做的是一套数学试卷,她被函数折磨得死去活来,当即也只能虚弱应道:“你这话搁在现代,叫碰瓷。”

    闻言,原初乐笑到差点眼泪都飙出来:“听见没,宁恒,看你多被人家嫌弃,我得要碰瓷才能把你送出去。”

    正笑到兴头上,宁恒抬起淡薄眼睑,睨去个警告般的眼神:“试卷做完了?”

    原初乐是个有眼色的人,当即决定保命,迅速溜回了自己座位。

    四周重新恢复了安静,万惜继续刷题,她被卡在一道数学应用题上。题目说,如果她是一家企业的老板,求年利润y与投入成本增加的比例x的关系式。万惜欲哭无泪,说真的,如果她是这家企业的老板,基本隔天就会宣布破产。

    万惜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只觉得再这么做下去,她小命休矣。

    正绝望着呢,忽然听见旁边传来宁恒的声音。

    “万惜。”

    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声音清冽平静。

    万惜正刷题刷到脑子冒青烟,此时冷不防被唤了名字,下意识转头朝着宁恒望去。

    “啊?”正处于破产边缘的假想企业家万惜眼神颇为迷茫。

    万惜发现,宁恒虽然叫了她的名字,却并没有看她。

    他穿着黑色的连帽衫,背靠在座椅上,姿势闲散,正用手指转球,篮球在他指尖旋转。

    宁恒每次打球回来,都是汗流浃背,却并没有其他男生那种运动后让人难受的汗味,反而有种洁净而蓬勃的少年气。

    “两次了。”他掐头去尾地说了这么一句话。

    万惜脑子乱得很,呆了半晌才意识到宁恒是在说自己看了他两次光|膀子。

    感觉是说,他吃亏了?那她,是要请吃饭还是怎么的?

    哎,普通学校的男生就是麻烦,还是体校的师兄们大气。

    万惜的脑细胞被题海给吞噬得七七八八,太阳穴突突地跳着,也没多余精力思考,当即下意识进行息事宁人的敷衍和安|抚:“哦,先欠着。”

    闻言,宁恒指尖飞旋的篮球停下,冷白修长的手将那篮球放置于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随后,他半侧着头,睨向万惜,眉梢眼角都是深意,唇角微弯,有懒散的笑弧。

    他开口,说了两个字。

    声音低到沉,也不知说的是“好啊”,还是“呵呵”。

    万惜收回目光,心想数学题果然是可以逼疯人的,指不定她同桌这个数学天才也已经疯了。

    算了,别理会了。

    万惜继续刷题,正刷到头痛欲裂时,旁边递了个笔记本过来。

    上面写着这道应用题的解题思路,简洁清晰,深入浅出,字迹遒劲飞扬。

    也不等她说谢谢,宁恒趴在桌上,开始午休。

    午后的阳光跃入教室,将他净白后颈的细小绒毛映成了温柔的淡金色。

    万惜再次觉得,她同桌兼邻居的后脑勺,真的很漂亮。

    作者有话要说: 说明下,2016年后射箭比赛用的是局胜制,但是原型的两场比赛是2016年前,所以设定还是之前的环胜制。

    ☆、3

    一回生二回熟,那次之后,宁恒从漂亮的后脑勺变为了毫无感情的讲题机器。

    每次万惜揉着太阳穴,满脸万念俱灰想抱着试题一同毁灭时,旁边总会适时递来熟悉的笔记本,上面是熟悉的简洁解题思路,外加熟悉的遒劲张扬字迹。

    实不相瞒,万惜有时真感动得想跪下叫宁恒一声爸爸。

    这人除了过于优秀确实没其他缺点。

    虽然有学霸加持,但万惜基础实在太薄弱,首次月考后,整个人仿佛是烧烤架上无人照看的韭菜,从水灵鲜嫩变为一团黑焦。

    考完后的两天,她整个人都还是处于“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嘛”的迷茫状态。

    万惜就裹着这团迷茫,被班主任叫入了办公室里。

    三班班主任叫田观,四十出头的女教师,戴着眼镜,平时总爱笑,但那笑容却过于频繁,让人有些分不清真假。

    田观微笑着嘱咐万惜:“万惜啊,老师看了下,这次月考你分数不是太理想。”

    万惜倒吸口冷气,攥紧手,预备着被痛骂一顿。

    可班主任笑容弧度不减,声音可轻可柔了:“老师知道你之前读的体校,基础会差些,没事,慢慢来,别有太大压力。”

    万惜眨巴眨巴眼,愣住。

    老师太温柔,感觉很怕怕。

    此时,宁恒履行课代表职责,收集好了数学作业,拿到办公室来。

    办公室里也就他们三人,宁恒身形高挺,像是披着清薄的阳光而入。

    班主任立即将注意力转移:“好了,万惜你回教室……宁恒你等下,老师有事跟你谈谈。”

    万惜迈着深浅不一的步伐迈出了办公室,刚出门,就立即蹲下系鞋带。

    那鞋带刚就松开了,只是在宁恒面前没好意思系,怕他又误会自己拜早年。

    万惜蹲在办公室外系着,里面的人以为她走了,开始提及她的名字。

    “宁恒,这次月考很不错,继续保持哈!!!”

    “好的,老师。”

    “对了,你觉得万惜怎么样???”

    “您指的哪方面???”

    “是这样的,万惜,基础比较弱,如果她问你问题,你也可以选择不回答,别因为她耽误你学习。以她的成绩,下学期应该也不会再待在我们班了……她跟你们,不是同一类人。”

    万惜没听见宁恒的回答。

    田观同样也没听见。

    作为重点班的班主任,田观非常有原则。

    她的原则就是以成绩说话。

    按理说,万惜这种成绩是远远达不到重点班的分数要求,只是碍于万惜大姑姑教导主任的面子,硬塞了进来。田观怎么看,怎么觉得万惜碍眼。不过还好每学期末都有考试,会按照成绩再次分班。田观也就期盼着快些到下学期,将万惜这种差生给撵出去。

    田观最后嘱咐道:“老师也没别的意思,确实是为了你好,这话,你自己心里清楚就行了。

    意思是,不用往外说。

    这次,宁恒有了回应:“好。”

    里面关于自己的对话完毕,万惜也站了起来。蹲久了,脚麻麻的,就跟无数根看不见的小针在扎似地。

    哎,还不如被一顿痛骂呢。她想。

    双脚实在不争气,万惜只能扶墙前行,倒没有半点捧心西子的娇弱,反倒像只被蒸得半熟的小螃蟹。

    宁恒从办公室出来,看见的就是前方不远处缓慢前行的万惜。

    “脚怎么瘸了?”宁恒脚长,三两步就追上了她。

    万惜练体育出生,身材在同龄人中算高挑,但宁恒比她还高大半个脑袋。只是不太喜欢挺直背,像是棵懒散的小白杨。

    “刚上厕所,蹲久了。”万惜只能这么解释。

    要不怎么说?总不能坦白是偷听墙角蹲麻的。

    这话也算是有可信度,刚好他们身后不远处就是女厕所。

    结果话音刚落,女厕所里匆忙走出两个女生,捂住鼻子,皱着眉头,说出了一段有味道的对话。

    “谁啊?这么没道德?把厕所给堵了?”

    “拉这么多,吃什么了?”

    然后,万惜看见宁恒缓慢转头,看向自己。

    那眼神,简直是意味深长加含义丰富。

    万惜快哭了。

    她没有!不是她!请听她解释!

    但她没有解释的机会,旁边忽然有人叫了宁恒。

    顺着那脆生生的声音望去,万惜看见了前方的少女,肤光胜雪,长相洋气。身材玲珑有致,窈窕纤长。唇角有一粒小黑痣,平添了娇俏。

    万惜认出那是隔壁二班的班花周瑶草。

    万惜之所以认得,也是经常听班上的黄湘君等人私下吐槽,说周瑶草跟很多男生都玩得好,是标准的绿茶,骚|浪|贱。

    万惜对此不敢认同,毕竟原初乐也是跟很多女生都玩得好,可也没听黄湘君等人对他有过半句评判。反而每次原初乐来逗她们时,她们集体都笑得花枝乱颤。

    所以说,黄湘君等人的话不可信。

    不过,万惜看着站在一块的宁恒与周瑶草,怎么看怎么搭。

    二班也是重点班,据说周瑶草的成绩挺好,可以排入年级前三十名内。

    周瑶草跟宁恒,应该算是班主任口中的同类人了。

    算了,她这个异类不打扰。

    万惜继续扶墙,朝着教室走去。

    屋漏偏逢连夜雨,万惜刚走到教室大门前,便看见自己座位上围着一群人,正捂着嘴笑,并且笑得不算善意。

    见到万惜回来,那些人一哄而散,只是空气中的嘲讽意味还挺浓烈,挥之不去。

    万惜返回座位,发现桌上摆着的是月考各科的试卷,被班长一次性发下,公开处刑。

    万惜的成绩和宁恒的成绩,简直是两个极端,被对比得惨不忍睹。

    饶是万惜心再大,此刻也彻彻底底感觉到了狗生疲惫。

    她瘫在座位上,只剩出的气,没进的气了。

    身后的黄湘君那伙人还用貌似低语实则笃定她能听见的音量讨论着。

    “是个人都不会只考那个分数?”

    “据说是走后门进来的?”

    “我要是她,我都没脸待在班上了。”

    万惜知道,黄湘君喜欢宁恒,所以对占据了宁恒同桌宝座的自己向来有敌意。

    要按照平时的脾气,万惜很可能就拍桌而起跟黄湘君大战三百回合了。但今天接二连三的打击实在多,她被虐得够呛,只能继续瘫在课桌上了却残生。

    没多久,宁恒返回座位。看见半死不活的万惜,先是微愣,随后又看见桌上发下的试卷,心下顿时了然。

    宁恒抽过万惜的试卷,准备帮她检查错题。

    但此时万惜忽然想起了班主任的话,决定不再祸害宁恒,下意识便拉住了试卷。

    两股力作用在试卷上,可怜的试卷哗啦一声,从中撕|裂开来。

    万惜为试卷哀叹,不仅承受了最低分数的屈辱,如今还要被五|马|分|尸。

    宁恒眉宇微蹙,双眸直勾勾盯着她,他的眼型是不明显的内双,眼睑褶皱只在眼尾露出,沉静自持,没什么情绪。

    为了挽回尴尬的气氛,万惜只能喃喃解释道:“不用了,你也挺忙的,我自己看。”

    万惜是个怂货,没再敢直视宁恒的眼,只略压了视线,对上他的喉结。

    少年的喉结,线条锋利,轻微滚动了下。

    宁恒向来有种凛冽的少年气,此时全然露了出来。

    怎么看,都是生气的模样。

    很好,她把唯一能救自己的学霸也给得罪了。

    万惜将头埋在双臂间。

    别问,问就是很后悔。

    她就不应该来这所学校。

    万惜开始怀念过去的体校生涯,那张扬的青春,挥洒的汗水,蓬勃的力量。

    还有师兄们的光膀子以及食堂的红烧猪蹄。

    ////////////////

    月考的试卷要求家长签字,当万惜将卷子拿给父母看时,感觉整个屋子都沉默了。

    确实,那分数低得,连家里的蚊子都不好意思叮她了。

    夏青玉愣了半晌,试探地询问丈夫:“要不,叫她大姑姑帮忙介绍个补习老师?”

    万于义被那分数冲击得头晕脑胀:“看这情况,每科都得请。”

    万老太太则是抱着万臻,冷笑道:“请什么老师,浪费钱,你们可是答应家宝今年他生日时给他买架钢琴的。隔壁宁家那孩子不是成绩挺好吗?不懂的问题多去问问不就成了?”

    补习问题又被万老太太给一锤定音。

    万惜晚上待在房间里继续刷着习题,越刷越是怀疑人生,最后再次瘫在书桌上装尸体。

    这时,手机里忽然传来了短信,是来自黄歌歌的信息。

    黄歌歌跟万惜在夏镇体校同学三年,两人相交甚好。初中毕业后,黄歌歌因为身体素质好,被选入了南城体校里。

    黄歌歌:【万惜!我今天被选去练反曲弓了!拉得我手酸死了!不过南城体校的饭真好吃!啊!为什么你不在!这周末有空吗!出来愉快玩耍啊!】

    黄歌歌的信息风格是全篇打感叹号,万惜也配合一起打,光看对话两人仿佛在吵架。

    万惜:【不行啊!要做作业!要刷题!】

    黄歌歌:【哎!为什么你要去普通高中啊!我们陈老师最舍不得你!说你是好苗子!培养好了!肯定能进国家队!】

    万惜也不懂自己为什么会进普通高中。

    当初她在夏镇体校时,也曾经是别人家的孩子,被老师夸奖,参加比赛获奖。

    她也是在体校的主席台上作为学生代表发言过的人啊。

    可如今却在一中里成了个不可回收垃圾,想想就心酸。

    黄歌歌:【对了!你们学校有没有好货色啊!南城体校有很多哦!】

    黄歌歌说话向来都是喜欢用虎狼之词,一般将长得好看的男的都称为货。

    别提,好货色还真有一个。

    万惜抬起头来,看向对面的窗户。

    学霸同学估计是害怕被她偷|窥,那窗帘始终没拉开过。不过平时透过莹白台灯光,可以看见模糊的高挺身影。

    只是今天对面的窗户却始终呈现暗黯状态,看来学霸同学没有回家。

    难道和周瑶草约会去了?

    此时,黄歌歌再度传来短信。

    【不说了!教练来检查寝室了!我关机了!】

    好,一个两个,都抛弃了她。

    万惜忽然觉得胸闷,实在待不住,决定出门去买雪糕。

    小卖部在清竹巷的巷口,万惜买了根娃娃雪糕,边吃边缓步走着。

    路灯昏黄,灯泡处有飞虫萦绕,远处偶尔有汽车声传来,小巷被茫茫夜色覆盖,衬出了寂寥况味。

    在临近小巷内的三岔口时,万惜听见了猫叫声,娇娇柔柔,像是丝绸抚过心上。

    万惜听万老太太嘀咕过,说是最近巷子里不知怎么的,多出了许多只野猫。

    而现在,万惜知道了原因。

    她看见,三岔口左边的那条巷内,有个蹲着的少年,正一一打开着猫罐头。五六只野猫边细声细气叫着,边围上来埋头舔舐。

    显然这不是第一次喂食,少年和野猫都是不急不缓,驾轻就熟。

    野猫万惜认不全,但少年她识得,是宁恒。

    万惜边啃着雪糕,边感慨,学霸果然是个根红苗正的学霸,不仅成绩好,长得好,心地还好,完全是老师心目中的完美学生。

    可这还没感叹完,万惜就看见,完美学生从裤袋里掏出了香烟和打火机,左手叼着烟,衔于唇边,右手大拇指按下火机,“哒”地一声,幽蓝火苗窜起。

    宁恒就着火,深吸口气,烟随即点燃,露出猩红热火,映亮他流畅的下颚线。

    姿势同样是驾轻就熟,显然不是第一次。

    万惜当即只想发出土拨鼠惨叫。

    啊,她的学霸脏了!

    作者有话要说: 1周瑶草:同志们,我是友军,不是恶毒女二,别骂。

    2女主不适合普通高中,所以现在有点郁闷,但也就郁闷这一章了。

    跪求收藏呀呀呀,收藏有了会努力加更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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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现在的情况诡异而危急。

    三岔路口的一端,学渣万惜拿着娃娃雪糕感叹自己家神龛已塌。另一端,学霸宁恒举着香烟漫不经心喂着野猫。

    最重要的是,三岔路口的第三端,迎面走来一位戴眼镜,风度翩翩,文质彬彬的中年男子。

    正是学霸他爹,宁行处。

    万惜当下只有一个念头——学霸今晚脚肯定会被打断。

    虽然两人算是暂时不和,可再怎么说,宁恒也对她有讲题之恩。

    江湖儿女,有恩必报。

    万惜热血上头,也来不及解释,快步冲到了宁恒面前,一把将那烟从宁恒嘴里夺下,与此同时下意识将雪糕塞在他手里。

    万惜此举实在算是从天而降,把野猫都吓得弓起身子四散开去,发出不满的尖声怪叫。

    虽然不懂猫语,但万惜确定那意思肯定就是草泥马。

    而宁恒的情绪还算稳定,昏暗淡薄的路灯光线下,那双干净而深邃的眼内闪过些微诧色。

    宁行处不愧是学霸他爹,走路速度贼快,就在万惜将烟从宁恒嘴里夺下的同时,那修长如竹的身影就出现在了分岔口处。

    宁行处本是侧对着他们,但却像是敏|感地嗅到烟草味,倏然转身,朝着两人快步行来。

    万惜当即吓得浑身僵硬,也忘记了将烟丢在地上,只用手夹着放置于裤腿边,那烟在她指尖腾起白雾袅袅。

    巷子里的路灯瓦数低,不甚光明,黝黯如同沾湿水的棉被裹在上空。

    万惜心里早有了思量。

    最坏的结果,就是宁行处将她一状告到父母面前,换她被打断腿。

    最好的结果,也是宁行处警告她远离自己的学霸儿子。

    当然,五百万的支票肯定是甩不到她脸上的。

    可万惜怎么也没想到,宁行处走到她面前站定,什么也没说,只盯着她。

    他是典型的文人长相,清瘦硬朗,眉梢眼角皆是风骨。

    就在万惜心跳如雷吓到差点尿崩时,宁行处忽然笑了。他笑的时候,眼尾有纹路,却并不显得老态,反而有种孩童般的稚气。

    然后,他朝着万惜鞠了个大躬。

    万惜手脚发软头皮发麻,只觉得被长辈这么一鞠,自己起码要折寿十年。

    但看仔细了,才发现宁行处并不是鞠躬,他双指间不知何时竟夹着烟,只是就着她手上燃烧的烟,借个火。

    宁行处待手中的烟点燃后,便直起身来,眼里半是孩童的天真,半是醉意。

    万惜这才嗅到,他身上有浓烈的酒味,略显刺鼻。

    醉酒后的宁行处没说一个字,单单就借了个火,接着转身朝着来时路返回。

    途中不小心踩到只野猫的脚,野猫再次发出不满的尖声怪叫。

    虽然不懂猫语,但万惜确定那意思肯定是草泥马x2

    野猫们骂骂咧咧走开,一阵风吹过深巷,卷起地上的废旧报纸,气氛有点子尴尬。

    万惜呆立当场,不知该作何反应。

    “放心,我爸喝醉后什么都不记得。”

    宁恒特有的清冽声音从她身后传来,两人靠得也不算近,但那声音却仿佛近在咫尺。

    刚才情况危急,她根本没精力多想,如今稍冷静后,神志回归,指尖上有的不仅是烟,还有延迟的触感记忆。

    刚万惜从宁恒嘴里夺下香烟时,指|腹碰触到了他的嘴唇。他的唇时常抿着,下唇处有唇窝,按照黄湘君等人的话就是“看上去很好亲的样子”。

    万惜原本以为宁恒的唇应该是冷的,但实际碰触到时,却有暖意,还有湿润。

    此刻,那暖意和湿润化为酥|麻,钻入她手臂。

    万惜决定跟宁恒来场没营养的对话来忽略手指的触感,谁知当她转头的瞬间,那酥|麻更加放肆,直窜上了脸皮。

    她看见,宁恒正咬着自己的娃娃雪糕。

    他吃雪糕时,是先咬大口,随即任由那低温雪块落入口腔,用嘴里的热意去化开。初秋的深夜,寒风骤起,刮得巷内树叶簌簌,看着便觉冷意肆|虐。

    万惜帮着宁恒嘶了口冷气,缓声问道:“好吃吗?”

    学霸同学,她的口水好吃吗?

    “还行。”他淡然道,神态有些懒惫,淡薄眼睑也只掀了半寸。

    万惜觉得自己今晚帮他隐瞒抽烟这件事,完全可以称得上义薄云天。可宁恒看上去却没什么感激之情,于是只能主动提及。

    “小事一桩,不用谢。”

    这次,宁恒那淡薄的眼睑是全掀开了。

    那个,正常情况下,不应该是他说“谢谢”,她再说“不用谢”吗?

    可现在她提前说了“不用谢”,他只能说“卧|槽”了。

    一不做,二不休,万惜继续道:“上次不欠你两次吗?就算还了。”

    万惜总觉得宁恒对自己看过他光|膀子却没请吃饭这件事耿耿于怀,干脆挑明了。

    可宁恒似乎不太满意:“这就叫还了?”

    顿了顿,他那黑眸里忽然浮现出一些旁的东西。宁恒继续咬了口雪糕,雪块贴着口腔|壁,他用舌尖舔|舐,奶油化开,有种丝滑的浓郁:“也行,那还欠一次。”

    也不知怎么的,万惜总觉得宁恒不像是在咬雪糕,倒像是在咬她。

    风起,巷内树影婆娑,远处偶尔传来汽车鸣笛声,更显出冷清。

    “丢了,小心烫手。”宁恒略抬起线条流畅的下颚,指了指万惜手上的烟。

    万惜这才醒悟自己手上还夹着烟,那烟刚被借过火,又凭空燃了半晌,灰白烟灰纷纷扬扬落下。她忙将烟丢弃,用鞋底踩上几脚。

    “不喜欢?”宁恒问。巷内灯光落在他脸上,将轮廓拓得更为分明。

    也不知问的是不喜欢烟,还是不喜欢抽烟的他。

    万惜没回答,只低声道:“你不像是抽烟的人。”

    “那我应该像是什么人?”

    宁恒吃完了雪糕,往前走了两步,直走到垃圾桶边,将雪糕棍准确丢了进去。

    万惜想,他在她心里,应该是雪糕棍都不会随意乱丢的人。

    初秋微寒,雪糕入了胃,开始不觉得,现在倒有些冷,宁恒双手插|入裤袋中,缩了缩脖子。见万惜没说话,也不再烦她,自己开了口。

    “有道竞赛题,想了两天,也没做出来,心里堵。”

    所以才抽烟。

    万惜心生佩服,不愧是学霸,这抽烟的理由竟如此励志。

    失敬失敬。

    宁恒其实并没有烟瘾,就有时候刷题刷到脑子乱时,才会偷偷抽上那么一根。

    几年后,万惜跟防贼似地捂住嘴,说她不喜欢烟味的吻。宁恒低咒声,将烟捏成团,丢垃圾桶里,跑下楼买了漱口水,回房间咕噜咕噜用了大半瓶,抱住她吻了个尽兴。

    到那之后,才算是真戒了。

    当然,十六岁的万惜还不知道将来会有这回事。

    十六岁的万惜只是在这个深夜的小巷里抬头望天。

    天上的明月,又大又圆,恰似一个金黄喷香的大烧饼。

    她今晚没怎么吃晚饭,雪糕又被宁恒给夺去,正望月止饿呢,忽然听见宁恒问道:“今天你是不是蹲办公室外偷听我和班主任说话了?”

    万惜点头,激动之情难以抑制。

    谢天谢地,他终于知道女厕所被堵跟自己没关系了。

    “因为她的话难过?”他问。

    万惜不说话,只继续用鞋底踩着烟蒂,翻来覆去地踩。

    “不用放心上,他们有他们的规则,而我们……”

    宁恒此时站在围墙底部,那里背着光,有阴影。他一半身子浸在阴影中,一半身子落在路灯光明里。

    “我们可以试着改变那些规则。”他说。

    “蚍蜉撼树?”万惜用了自己刚学会的一个成语。

    说出口的瞬间,她觉得自己真是好有文化一少女。

    宁恒继续缩着脖子,明明是高个,偏要缩成棵懒散的小白杨树。

    “如果力量太小,就先假装顺应,但永不妥协。”

    他说完,略偏着头,朝着她微笑。

    那些规则,让我们一起来戏弄。

    这是万惜第一次看见宁恒笑,他的眼睛,笑时有卧蚕。

    真好看。

    万惜永远记得。

    在黝黯小巷里,有一个少年,身上有微光。

    和光同尘,与时舒卷。

    足以让岩石泉涌,让沙漠开花。

    /////////////////////

    那晚之后,万惜感觉跟宁恒之间关系近了很多,两人像是升级成了革|命友谊。

    万惜再也不拒绝宁恒这个人间讲题机的帮助,在学校里,宁恒一有时间就给她讲解习题,并将解题思路完整写在笔记本上,便于她复习查看。

    那段时间,宁恒的笔记本更新速度惊人。多年后,万惜回忆起来,觉得那学期宁恒费的作业本比他这辈子费的卫生纸还多。

    小卖部卖作业本的老板娘真是有福了。

    一中高一年级每晚八点半结束晚自习,宁恒会在晚自习后跟原初乐去操场打篮球换脑子。而万惜则会快速奔回家,继续自己的刷题生涯。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宁恒不再拉窗帘。每晚打篮球回来后,便坐在书桌前,刷两小时奥数题,十二点准时睡觉。

    两人就这么相对而坐,中间隔着砖红色的墙,隔着紫藤花藤蔓,隔着两盏莹白色的台灯,埋头各自做着试卷习题,各自为自己的未来努力。

    万惜做题累时,也会抬头看向对面的宁恒。每次望过去,都只看见他在专注垂眸思考,一副就算是火烧屁|股他要是抬头就算他输的专注。

    可每次万惜遇到难题,咬着笔杆苦恼时,他却总会注意到,然后从对面窗户丢过来一个纸团。

    他们在晚上的对话形式就是纸团,各自写好,揉成团,丢进对方的窗户里。

    万惜是练铅球出身,投掷是稳而准。而宁恒则是每天打篮球,所以也从不会失手。

    纸团上的对话都是简单而粗|暴。

    宁恒:【哪道不会?】

    万惜;【P34第六大道。】

    几分钟后,宁恒抛过来的便是完整解题思路。

    学霸身高两米八,叫爸爸已不足以表达她的敬佩之情,万惜想跪下直接叫祖宗了。

    万惜总觉得,每晚的这两小时里,自己的学习效率特别高。

    可遗憾的是,十二点后,宁恒便会准时上|床睡觉。

    而万惜这种学渣坚信勤能补拙,都是要熬到凌晨两点才会结束。

    所以十二点后的两个小时里,万惜看着对面紧闭的窗帘,黝黑的房间,感觉寂寞如狗。

    万惜也是在有天课间时,无意间提了这事,结果当天晚上十二点后,宁恒照常起身去休息,可台灯却没关。

    而且,亮了整夜。

    之后,每晚都亮着。

    作者有话要说: 1 明天肥章或者是双更

    2 女主和男主只会一起同学一个学期,然后就去学射箭啦。感谢在2020-10-17 20:49:06~2020-10-18 20:59:5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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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双更合一)

    万惜实在耐不住心内疑惑,于是这天中午在食堂吃饭时,屁颠屁颠坐到宁恒对面,好奇询问:“你怎么最近开灯睡了?”

    食堂内人来人往,但宁恒却像是个自带光源的发光体,俊眉朗目的少年,格外惹眼。

    他淡声道:“没什么,最近总做噩梦。”

    “梦见什么了?”

    “你。”

    “梦见我,那不是美梦?”

    宁恒这时才抬眼,内双眼眸线条干净,带着懒散:“梦倒不美,但你想得挺美。”

    两人正打着嘴仗,旁边传来原初乐弱弱的声音:“两位同学,你们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吗?这段信息量巨大的对话,会对我纯|洁的心灵产生猛烈冲击的。什么睡,什么梦,你们俩每晚到底在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你这种女朋友每月换一次的人,确定有纯|洁的心灵?”万惜是真诚在发问。

    “是谣传,我和她们都只是普通同学关系。”原初乐开始转移话题:“惜惜,你吃这么多,怎么不胖?”

    万惜毕竟以前是体校生,所以饭量基本是普通女生的两倍。此时盘中堆着色泽红亮的红烧肉,甜辣可口的宫保鸡丁,金黄酥脆的炸丸子,标准的肉食动物。

    万惜还没来得及解释,宁恒倒先有了动静。

    食堂桌子比较矮,他人高,一双大长|腿只能憋屈着敞|开。此时饭已吃完,他放下筷子,拿起了手中的可乐,闲适地往椅背上一靠。

    修长大手则拧开黑色瓶盖,“呲”一声,是气的声音。

    “你叫她什么?”宁恒问。

    原初乐长相白净精致,一双桃花眼,笑起来明朗清澈:“惜惜啊,叠字表示亲近。怎么了,吃醋吗?我也可以叫你恒恒……恒恒。”

    “哦,再叫试试看。”宁恒扬起脖子,喝了口可乐。

    可乐入喉,喉结滚动出锋利的弧度。

    他声音很平,没什么情绪,可毕竟是从小长大的兄弟,原初乐感觉得出宁恒的不虞。

    只是不知惹到他的,究竟是“惜惜”还是“恒恒”。

    原初乐捡起了仅存的求生欲,闭嘴不叫。

    万惜倒没察觉到这番暗涌,只是觉得不说话挺奇怪的,便接上了之前的回答:“这算多吗?以前我在体校时,吃得比这还多。”

    原初乐忽然想起什么:“对哦,记得你是练习铅球的?那手劲应该很大。来,要不要比比掰手腕?我们赌一顿炸鸡。”

    “来就来。”

    不是万惜自大,主要是原初乐的小细胳膊在她面前真的就是小鸡翅。

    想当初她连体校师兄们都敢battle,还怕他?

    两人饭也吃得差不多了,便将盘子给推到一旁。原初乐手肘放置于桌上,万惜也做好准备姿势。

    眼看两只手正要相握,忽然有只手拉住了万惜连帽衫的帽子,她像根萝卜般被人给拔了起来。

    “英语卷子错那么多,不想改了是?”宁恒的声音有些冷凉。

    “要,比完就来。”

    “我等会还有事,现在不讲以后也别讲了。”

    宁恒说完,也不给万惜思考时间,直接迈开长腿转身走人。

    不敢得罪人间讲题机,万惜只能放弃炸鸡,屁颠颠跟着宁恒去改题了。

    //////////////////

    宁恒身上总有种超脱年纪的沉稳气质,仿佛就是天塌下来也有他顶着,别说同学,就连老师都格外信任他。

    但这种沉稳气质往往会在给万惜讲题时破功。

    万惜初中的知识基础确实太弱,就跟偷工减料的桥梁似的,被高中知识的洪水一冲,立马决堤坍塌。

    这天自习课上,当一道数学题讲到第三遍,万惜眼里还是宛如智障的神色时,宁恒的太阳穴就有筋在跳动。

    万惜能怎么办,她只能弱弱地劝一句:“听说,十六岁杀|人也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别激动,留她一条活口。

    哎,讲题真的很影响同桌间的情谊。

    还好数学老师让宁恒去办公室商量数学竞赛的事,万惜也赶紧溜去洗手间预备洗把脸冷静下。

    结果进去就撞见了黄湘君,实在冤家路窄。

    自从宁恒成为万惜的专属讲题机后,黄湘君每次看见万惜便是横眉冷眼,万惜也懒得理会。

    今天估计是自习课上宁恒给万惜讲题的时间过长,黄湘君在教室后头看得妒火熊熊,实在忍耐不住,干脆就撕破脸,冷嘲道:“不要脸。”

    万惜正将水浇在自个脸上,听见这话,她抬起头,从镜中看向黄湘君。万惜脸上氤了满面水,杏眼湿润,语气真诚:“何必这么说自己呢。”

    一招太极,借力打力,给推了回去。

    黄湘君明显噎了下,但毕竟也算是挑事高手,当即回道:“我说的是你!整天故意问那么多低智问题,不就是想占着宁恒?”

    万惜有点生气,你骂人就骂人,干嘛要进行智商攻击呢?

    她是故意问的吗?她确实是弄不懂那些题啊。

    低智的是问题吗?不,是她。

    当然,万惜的关注点还有别的:“占着这个词,一般都是跟茅坑相连的,都是同学,你何必要这么诋毁宁恒,他也只是个人啊,他做错了什么呢?”

    正在办公室内跟数学老师讨论数学竞赛话题的宁恒估计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此时已经跟茅坑产生了联系。

    黄湘君也同样想不到自己男神居然和茅坑能产生联系,一时愣在当场。

    吵了半天,尿有点急,万惜也懒得再理会呆愣的黄湘君,直接进入了洗手间隔间里。

    谁知嘴炮一时爽,万惜上完洗手间后,发现门似乎被什么东西给抵住,怎么也推不开。

    万惜用头发丝也能想出是黄湘君搞的鬼,当即只深悔自己大意。

    想当初在体校时,黄湘君这样的,她一口气能单挑三个,如今实在是虎落平阳被犬欺。

    现在正是其他班的上课时间,一时半会也不会有人来,想到要在厕所里待上几十分钟,万惜瞬间就感觉自己有味道了。

    正盘算着是不是要□□爬出去时,门被人从外打开。

    门外站着的也算熟人,白皙雪|肌,长相洋气,嘴角有娇|媚的小黑痣。

    巧了,今天女厕所的人来来去去都和宁恒那个茅坑有关系。

    是周瑶草。

    走出来万惜才发现抵住门的是拖把。

    “是黄湘君干的,”周瑶草道:“我在初三时也被她这么整过。”

    一中分初中部和高中部,周瑶草,黄湘君,原初乐和宁恒都是从初中部考入高中部的,所以彼此都认识。

    “只要是跟宁恒关系近些的女的,都会被她给整。不过后来啊,还是宁恒救我出来的,差点没把黄湘君给气死……”周瑶草想到什么,忽然笑起来,那颗小黑痣瞬间变得生动:“你怎么这个表情,听见宁恒救了我,你生气了?”

    “没,只是还在消化他进过女厕所这件事。”万惜关注点再次歪了。

    对学霸的敬佩之情又上了一个新层次。

    “我是宁恒的绯闻女友。”周瑶草双手背在身后,嘴里抿着笑,眼里有狡黠。

    万惜看了周瑶草半晌,终于道:“他应该不喜欢你,你太漂亮太大众了,他应该是个口味小众的人。”

    万惜总觉得宁恒与众不同,喜好也应该是与众不同的。

    周瑶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好,其实是原初乐和他一起救我出来的。不过,你好有趣啊,我们做个朋友,一起报复下黄湘君?”

    “做朋友可以,报复就用不着两个人。”万惜道:“杀鸡焉用牛刀。”

    /////////////////////

    也许是白天跟黄湘君舌战一番太伤神,万惜当晚刷题到十二点过时,便有些熬不住,便趴在桌上准备假寐片刻,结果一不留神就睡着了。

    她是被纸团给砸醒的,迷糊睁眼,发现闹钟指着一点。再定睛望去,发现对面的窗口处,宁恒正站在那,他穿着蓝灰色长袖睡衣,整个人高挺修长,台灯白光映照下,轮廓分明流畅。

    实在是,很耐看的一个人。

    见万惜还是懵怔状态,他继续丢了个纸团过来。

    万惜接过,打开一瞅,发现上面写着。

    【床|上来。】

    万惜当即吓得差点跌倒。

    什么虎|狼|之词?少年你|污|了!

    再揉揉眼睛,万惜发现原来是自己睡糊涂看茬了,人家写的是【床|上去】。

    好心让她到床|上去睡|觉的意思。

    哦,少年没|污,污|的是她。

    万惜伸个懒腰,感觉脑袋还是迷迷糊糊的,便想着先跟宁恒聊个几块钱的天,醒醒脑子再做题。于是,两人又开始隔空抛起了纸团。

    万惜:【你怎么醒了?】

    刚不是十二点就睡觉了吗?

    宁恒:【起来上厕所不行吗?】

    万惜:【我记得你睡觉前就去上过厕所啊。】

    算了,跟她聊不下去了。

    宁恒正准备回床|上睡|觉,结果万惜又丢来一个纸团。

    他展开,发现上面写着——

    【少年,肾不好是病,要治啊。】

    万惜觉得自己算是好心,毕竟这么年轻就要一小时内上两次厕所,未来堪忧。

    结果她发现,宁恒展开纸团后,抬起眼,站在窗口那瞅着自己。

    此时,是深秋,月色幽凉,夜风冷凝。

    而宁恒的眼神比这深秋的夜还渗人。

    万惜是个怂货,赶紧着拉上了窗帘。

    一不小心得罪了大佬。

    万惜原本以为,宁恒生气个一晚上就没事了,没料到这厮还挺记仇,隔天早上就在巷子口等着她。

    当时万惜刚醒,脑袋昏昏沉沉,正低着头往前走,忽然有人用手肘锢|住她颈项,随即另一只手用力揉|着她的头发。

    她被揉|得发晕,眼中是小巷内薄透浅淡的晨曦微光,鼻端萦绕着少年特有的薄荷味洗发水气息。

    耳边,则是宁恒清冽的声音:“还敢乱写小纸条吗?”

    也许是浸了曦光,他的声音比往常要柔上两分。

    “不敢了!大哥我再不敢了!”万惜头发都被揉|成鸡窝,赶紧求饶。

    宁恒喉间溢出声模糊低笑,随即放开了万惜。

    “走了。”

    “等下,我梳头发。”

    万惜也没随身携带梳子的习惯,只能以指为梳。

    宁恒书包向来也不肯好好背着,总是丢在单肩上,他状似漫不经心地看着万惜。

    清透阳光下,少女的肌肤光洁细|腻,她并不算白,但身材高挑,骨|肉|匀|称,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生气和灵气。

    万惜动作挺快,三两下便将头发束好。她双手在马尾处停留片刻,随即闪电般朝着宁恒的头发伸去,胡乱揉|着。

    她得报复回来。

    现在,万惜确定宁恒早上确实洗过头,发丝柔和清爽。男生的发,短短的,像是蔓草在指尖生长,有种奇异的刺痒。

    但万惜没能在他头上肆虐多久,很快宁恒醒悟过来,双手分别握住了她的手腕,将那双不安分的手从他头上硬生生取下。

    他在掌心里,清晰感受到了她脉搏的跳动。

    万惜毕竟是体校出身,力气挺足,也用了十成力,可宁恒却像是永远比她多一成力。她双手被举在半空中,努力想伸向他的短发,可却怎么也挣脱不了他的桎|梏。

    他手挺凉的,也不知是不是被她的体温给熨着,逐渐就变暖了起来,最后甚至有些烫。

    两人憋着力,没说话,就这么僵持着,跟两只小牛犊似地。

    她忽然发狠,用头去撞上他的胸膛。他一时不防,被撞了个踉跄。可饶是这个时候,他也没放开她。

    万惜只觉得自己被牵带着上前了两步,随即又一个旋转,背脊抵上了冷|硬的小巷砖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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