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若言怔在了原地。
苏遇安…从小就喜欢她?
这怎么可能呢?十多年来,他从未表现过一丝对她有所不同,她还未及笄时他便已离开京城四处游历。
好几年过去了,苏遇安回来的次数屈指可数,而每次回来时也待她与以往并无分别,不出几日又继续外出游历。
如此一人,竟然从小喜欢她?
温若言还是不敢相信,盯着正懊恼的苏遇宁,又确认了一遍,“你没骗我?”
“我真的没骗你!我要是骗你,就让我嫁不出去孤独一生!”她神色坚定地举手发誓。
“那这件事情,你是如何知道的?依遇安的性子来看,他不会告诉任何人的,包括你在内。”
苏遇宁叹了口气,缓缓道:“你还未及笄之前,那年他十七岁,生了一场大病,你记得吗?”
闻言,她仔细回忆了一番,的确是有这么回事。
那年冬季,苏遇安突发高烧,侯府上上下下都急坏了。侯爷和其夫人找遍了法子,甚至连她的父母也跟着一起想办法,宫里的御医也请了,民间的高人也招了,要不是她父母阻止,侯爷和侯夫人连偏方都要用了。
可这烧,愣是一点儿也没下去。
她犹记得,那几日侯夫人是每日以泪洗面,生怕遇安就这么没了。后来,烧了整整七日之后,苏遇安的病突然奇迹般的好了。
什么预兆也没有,连御医都说从未碰见过这种例子。不过既然人已经好了,他们自然顾不得想那么多,便归功于菩萨显灵了,捐了好多钱财给京城里的每一座寺庙。
之后这件事情,久而久之就淡忘在了大家的记忆里。
但温若言不知道的是,苏遇安还在昏迷当中时,苏遇宁每日晚上都守在兄长身边,可就在他好起来的前一日晚上,苏遇宁听见了兄长的秘密。
那会儿她是被一阵梦呓吵醒的,以为兄长要醒了,便贴着耳朵去听他说什么,可没想到自己听见的,却是“言儿”二字。
这个名字,被她的兄长念了一整晚。
第二日,苏遇安便奇迹般的好了,烧也退得半点不剩,宛若从未生过这样一场病似的。
后来,苏遇宁同他坦白了这事儿,并问他,是不是喜欢温若言。兄长沉默了片刻,忽而笑开,回了声是。
并说,从小就喜欢。
这就是事情的全部经过,她说完,对面的温若言回身坐上太师椅,沉默良久,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若言,这事儿你可千万别说是我说的,你就当不知道好不好?”她蹲在她腿旁,双手搭上她的膝盖,“哥哥将这事儿瞒了许多年,明令我不准告诉你的,你就权当今日没听过,以后咱们三人以前是怎样,以后就是怎样好不好?”
温若言闭了闭眼,没有回她。
她现在脑子乱成了一片,心里也乱成一团麻线,实在不知该如何回她。
原来赫连卿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苏遇安是真的喜欢自己。
原来自己,一直都错怪他了。
还同他发火闹脾气,还将他关在府外让他只能□□,还理所应当的罚他好几日不准跟自己同房。
现在想想,赫连卿心里该有多委屈啊。
“若言,你听见没有?”苏遇宁摇了摇她的膝盖,欲哭无泪,“就算我求你了,我都向你坦白了,你就别跟哥哥说嘛,求你了。”
温若言现在脑子里根本想不了别的事儿,她脑子里全是赫连卿,“遇宁,等会儿我们出去之后,你随便找个理由带遇安一起离开,这件事情…”
顿了顿,又道:“让我再想想怎么处理。”
“好…”苏遇宁耸拉着脑袋同她一起回了他们所在的屋里。
两个大男人谁也没谁跟说话,她们方一走进,温若言便捂着肚子作出一副痛苦的模样,伸出手让兄长扶着。
“哎哟,我这肚子突然好疼啊。”
“你是不是吃错什么了?”苏遇安扶着她,神色却并不着急。
苏遇宁连忙将表情做得更痛苦了些,“不行了不行了,哥,快带我去医馆。”
兄长狐疑地瞧了她一眼,嘴角勾起微微弧度,“行啊,我带你去医馆。但若是没病,你跟聂将军的事,我可就要向爹娘禀报一声了。”
“别啊。”一听这话,她立马站得笔直,哪还有半点方才痛苦的影子?
身旁忽然射来一道冷冽的目光,苏遇宁咬咬牙,算了,反正也是自己对不起她在先,就权当为这些年的隐瞒赎罪了。
她随即再次将肚子一捂,继续道:“哥,可怜可怜你的好妹妹,快带我去医馆。”
事情进行到这个地步,苏遇安也已经想到,这是温若言有意在撵他们走了。虽然不知为何,但自己总不能死皮赖脸的留在这儿。
于是顺水推舟,回了句,“好,为兄这就带你去医馆。”
说罢,便扶着苏遇宁穿好大氅,一同离开了将军府。
目睹这一切的赫连卿还在纳闷中,不知这是突然发生了何事,直到那兄妹两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时,身旁的小姑娘忽然扑进自己的怀里,圈着他的腰抱得紧紧的。
“言言,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他轻轻拍着她的背,语气温柔得就像对待一个小孩子。
这温柔落在她耳朵里,却是轻易便让她酸了鼻头,“对不起,我错怪你了…”
一听到小姑娘的声音里带了哭腔,他连忙拉开她,捧起她的脸,着急的问道:“言言为何要说对不起,怎么哭了?可是有人欺负你?”
她摇了摇头,思虑再三,还是决定将苏遇宁方才同她说的事,全部向赫连卿坦白。
听完,他只长舒了口气,“我还以为你受了欺负,吓死我了。”
“你…你不怪我吗?如若是我被误会,肯定要委屈死了,你那几日,肯定也很委屈?”
他笑了笑,坐下来又拉过温若言坐在自己的腿上,“只是被言言误会一次而已,还谈不上委屈。只要言言不离开我,做什么都不委屈。”
闻言,小姑娘当即红了眼眶,伸手圈上他的脖子与他相拥,“我以后不会乱发脾气了,我保证。”
“这可不行。”他拉开她,拭去她眼尾的泪水,笑道:“言言若是不发脾气,那便不是言言了。你尽管做你自己便好,不用为了我去刻意改变什么,我希望言言做我的妻子,能一辈子都是个小孩子。”
这话听得某人一张泪眼婆娑的脸,立刻又翘起了嘴角,在那唇上甜甜地亲了一口。
这件事情算是揭过去了,可苏遇安的事情,她还是要处理的。
既然夫妻二人已经解决了矛盾,那自然是应当一起处理的,于是她便问道:“那遇安的事情,我要不要主动找他说清楚啊?”
他眉间微蹙,沉吟了片刻,“我觉得还是不要。这件事情你也只是听苏遇宁说的,并不是苏遇安亲口说的。既然他没有亲口说出来,那你去找人家说清楚,人家若是反驳从未有这事儿,你岂不是成了自作多情?”
好像也确实是如此,若是自己主动去找遇安,难不成要说“听说你喜欢我”?
可若是不说这句,那又该如何同他打开天窗说亮话呢?
而且赫连卿也说得没错,他若是否认了这个心思,那自己岂不是成了自作多情?
“那,那我该如何做啊?总不能任由他这么下去?”她问道。
当然不能任由他这么下去,他要是还不死心,每次都来扰上一回,那自己还怎么和言言过夫妻生活?
想罢,他将腿上的小姑娘楼得更紧了些,“言言是想将话摆到明面上来说呢,还是想婉转一点,以后大家再见面还是朋友呢?”
“那当然是…”即将说出口的话被她自个儿堵在了嗓子眼,冲他笑了笑,“你觉得呢?”
赫连卿也牵起嘴角,“言言不用犹豫,我不是在试探。无论是从此陌路还是继续为友,这都是你的选择,我都支持。而且我也理解,换做是我,让我与一个十几年的朋友一刀两断,我也做不到。”
“再者,大家都是大人了,有些事情也没有必要撕破脸,能委婉解决的,就委婉解决。”
刚说完,便瞧见小姑娘用一种异样的眼神看着自己,看得他浑身泛起一股寒意。
“赫连卿。”她笑着将手肘搁在他的肩上,“我以前怎么不知,你这么会处理感情之事呢?难不成,之前那憨厚老实的模样,全是装的?”
那笑容看得他心里一阵发毛,忙举起右手三指,“我发誓我绝不是装的!这些也就是以前…”
他突然止住了话头,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以前什么?说呀。”她阴恻恻的笑着,“你说嘛,我绝不怪你。我方才都说过了的,再也不会对你乱发脾气了。放心,我很大度的。”
闻言,他吞咽了一口,试探道:“那…我说了?你不能生气哦。”
“嗯,你说,我保证不生气。”
那脸上甜美的笑容让他相信了这句话,但一刻钟后的自己又忽然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
永远不要相信女人口中的“我保证不生气”这句话。
显然,此刻的他并不知道这个道理。
听到温若言保证,他这才放心将没说完的话说完,“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以前在边关的时候,三天两头有边城的姑娘往军营里送东西。”
“送给你的?”
“是啊,送给我的,不过我都没收。连看也没看一眼,就让何穆原封不动的给她们退了回去。”
“后来何穆就跟我说,那些姑娘看到自己的东西被退回时,一个个哭得梨花带雨的。我本来也不在意,毕竟不喜欢一个人,自然也不能给她希望。”
“可何穆又说了,可以不给希望,但要尊重别人的喜欢,并对每一个人对自己的喜欢,怀有一份感激之情。他还说,小孩子才会把什么事情都摆在明面上来说,成年人都是在不破坏关系的前提下,委婉处理。”
“言言你也知道,我一个经常打仗的人,哪懂得这些为人处世的道理,自然便觉得他说得挺对,所以方才才给你出了这么个主意。”
说完,他将脸上的笑容绽开到最大,仿佛有条隐形的尾巴在他身后摇来摇去。
“哦~原来是这样啊。”
温若言回以他一个笑容,起身唤来小玉,用此生最温柔的语气让她将门扇关好,无论发生什么也不准进来。
之后转身看向赫连卿,笑得甜美依旧,冲他招了招手。
他犹豫了一瞬,耸拉下脑袋,终是抬脚向她走了过去……
据在场证人小玉传来的报道称,当天下午屋内传来了惨绝人寰的叫声,以及桌椅板凳叮零哐啷的声音不绝于耳。
场面那叫一个惨呐,听得屋外的小玉是心惊胆战的。路过的下人们纷纷低头快步离去,生怕卷进这一场血腥旋涡里。
屋里的声响生生持续了两个时辰,等将军出来时,屋外已是天黑。
小玉不小心瞥见,将军的脖子上还有一口深深的牙印呢,啧啧啧,那叫一个狼狈啊。
不过将军看上去好像并不在意,甚至还有些……餍足?
接着便见将军亲自去打了桶水来,她本来还纳闷,打水做什么?可后来转念一想,这受了伤自然要打水擦洗了。
再然后,便是半个时辰后,将军将用完的水提给她,顺便让她拿消肿的药膏来。
看看,这小两口打架都用上药膏了,这得打得多狠呀!
小玉暗暗叹了口气,唉,将军可真是可怜呀。
以上,来自现场人员小玉的证词。
翌日醒来,温若言只觉自己浑身的骨头都散架了似的,她十分极其以及特别幽怨的瞪了身旁的人一眼。
那人讪笑着给她揉腰,柔声哄道:“言言别生气,我再多让你咬几口好不好?”
“谁稀罕咬你,你找那些给你送礼的小姑娘咬你!”
哼,这人就是会转移她注意力。昨儿明明在教训他招桃花的事情呢,这人偏但没有一丝悔意,反倒还一脸的笑意盎然。
还没等她教训完,直接扛着她就往里间走,被她锤着咬着也不放。
后来,她更是受不住,朝着那肩上脖子上咬下好几口,他就是不肯放过。
期间将她瘫软的身子抱起,唇角笑着轻声道:“言言,你吃醋了,你在吃我的醋。”
她没法回答他,身上已经使不出一丁点力气,只能任由着他将这句话,在之后的律.动中重复了好几遍。
温若言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何时睡过去的,只知道这一觉睡得极沉,连一个梦也没做,再次醒过来时,已经是日上三竿的时辰。
身旁那人仍然笑得灿烂,揉完她的腰又伺候她穿衣。今日不便出行,用完午膳后,二人便在家里享受着解开矛盾后的温馨时光。
他同她讲起自己在漠北的生活,虽然艰苦,却也有其淳朴的快乐。
在赫连铁骑没有踏足漠北时,边城的百姓过的是水深火热的生活,三天两头便要被匈奴骚扰一次。
马背上长大的民族,性子极野,看上了哪位汉人姑娘便是直接掳走,管她成没成亲有没有家室孩子,若是家里人敢拦,便当场砍下头颅来。
后来赫连铁骑踏足了漠北,守卫在边城,这种情况才被杜绝。
可战争哪有不殃及池鱼的呢?好几次交战都是匈奴夜袭边城,死伤人数加起来是数不胜数,甚至都可以堆成一座尸山了。
听到这里,小姑娘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他所描述的场景,都是她二十年来不曾听过的,更别说见了。
可赫连卿的描述如此直白,让那画面不由得浮现在她脑海里,尸堆如山、血流成河、惨不忍睹。
“言言,是不是吓着你了?”他轻声问道。
温若言摇了摇头,“怪不得,你身上有那么多伤疤。这京城里的百姓都说,有赫连家在,大黎就会永保太平,说得多了,大家也就听习惯了。”
“可是好像并没有人去探究,如今的和平都是多少生命换来的。更没有人去探究,你们赫连家守护大黎两百年,受过多少伤,又吃过多少苦。”
她隔着布料,抚上她曾见过的,他腰侧的一道半寸长的伤疤,轻声问他:“疼吗?”
从来铁骨铮铮的那人,因这两个字,蓦地红了眼眶。
微微弯下眼角,他低声答道:“这身上的每一条伤疤,其实都是疼的。不过,以后再受伤,便不会疼了。”
赫连卿拉过她的手,握在掌心里,“以前是护国,今后,是守家。”
夕阳西下,天边卷起一席似火红霞,炊烟在不远处袅袅升起,有人在这尘世的烟火气里,接了一个绵长且温柔的吻。
夜里睡前,温若言想起昨日未谈完之事,便同他问起,苏遇安一事到底如何处理。
他沉思了片刻,抬眸笑道:“那就要请夫人,再厚些脸皮了。”
养了两日身子,该消的地方也消了肿,该拜的年也都拜完了,温若言正式邀请了聂栖和苏遇宁,以及苏遇安一起趁着初春去郊外踏青。
当然,这个主意来自声称“男人最了解男人”的赫连卿。
按他所说,苏遇安这个人只接触两次便可知,他是一个心思极深的人,若非被逼急了,他是绝不会讲自己的心思摆在明面上的。
而他们夫妻二人要做的,就是将他逼急,让他在温若言这里已经感受不到希望了,他自然而然就会着急,一着急,这心思也就出来了。
如何将他逼急呢?当然是用最简单直白的方法——秀恩爱。
因此为了不让苏遇安发现他们的意图,温若言还特地邀请了聂栖一起,让苏遇安以兄长的身份,给妹妹把把关。
于是五个人便一起,朝着郊外的东湖行驶而去。
到了东湖,又带着烹茶的家伙一起泛舟到湖心亭里,围着一张石桌纷纷落座。
燃着的小炉子在一旁烧着茶,五个人面面相觑,却是谁也没有先说话。就连平日里最会活跃气氛的苏遇宁,也因聂栖在一旁而不敢将自己的性格太过外放。
温若言扫了一眼对面的这两人,忽而冲聂栖问道:“聂将军,不知你和遇宁相处得可还好?”
二人明显一愣,苏遇宁在一旁期待得等着他答话。
“挺好的,苏姑娘活泼随性,相处起来也很舒服。”聂栖笑答。
她点了点头,“喔~遇宁这个人啊,是挺随性的,聂将军觉得舒服就好,我还想着聂将军若是敢嫌弃,就同遇安告个状呢。是遇安?”
“他嫌弃不是很正常吗?我也很嫌弃啊。”苏遇安的表情十分淡然。
但其妹却在一旁不淡定了,瞪着他咬牙道:“你不说话会死啊?”
“当然会死,会憋死。”
“苏遇安!我是不是你亲妹妹了?!”
这两人真是从小吵到大,吵得温若言耳朵都起茧子了,翻了个白眼懒得再理二人。
她不说话,那打圆场的任务自然而然便落在了聂栖身上,“阿宁,苏公子只是开个玩笑而已,莫要生气。”
闻言,苏遇宁果然安静下来,也翻了个白眼不再理会兄长。
“等等,阿宁?”
这个称呼无法忽视的落入温若言耳里,着实让她震惊到了,“我这几日是错过了什么?你们两个真的有问题,认识没两天就说可以相处,相处没两天连爱称都叫上了!苏遇宁,你到底还有什么没同我说的?”
“我真的冤枉!我想告诉你来着,可你这两日……”她的声量小了下来,“不是烦着呢吗?”
苏遇宁不敢当着自家兄长的面直说,便拐着弯接了一句,但饶是这样,温若言也听懂了。
瞥了看戏的苏遇安一眼,她镇定了一下神色,将这件事情暂且不提。
热茶在这时鼓起了泡,赫连卿拿麻布包裹着把手提起茶壶,给温若言斟了一杯,而后又将茶壶交给了聂栖。
她吹了吹,小小抿了一口,想起来之前赫连卿的叮嘱,于是细着声音同他笑道:“夫君倒的茶就是好喝~”
“噗——”正抿下一口茶的苏遇宁当场喷了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1-1617:49:48~2021-01-1707:10:2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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