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若言的肚子越来越大了,觉也睡得越来越不好,不管换了多少种姿势,她都喘不过气来。
她睡得不好,赫连卿自然也不会睡好,半夜里得醒个四五次,醒了便给她按摩腰部让她能舒服些。
这段时日她的口味也越来越挑,吃什么也吃不下,总是突如其来的想吃些这个季节根本弄不到的食物。但每次赫连卿都会想尽办法,跑遍全城上下去给她弄来。
实在没有的,便自个儿做给她吃。以至于从未下过厨的大男人,如今整日都待在厨房里,甚至已经精通了各个菜系。
而温若言也肉眼可见的胖了不少,每日早晨照镜子,她都无比忧心,自己好好一个苗条淑女,硬生生被喂成了丰腴仕女,也不知道肚子里这货卸下去后,自己能不能瘦回来一点。
偏偏那人看着她长胖的这些肉,心里十分欢喜,恨不得再给她多喂点,让她再胖些才好。
要不是大夫说怀孕期间不能营养过剩,否则容易导致胎儿过大而难产,他早就一日三餐都给她堡各种汤了。
除了吃方面较为美滋滋外,其余方面真是折磨得温若言生不如死。
尤其是临近分娩的时候,一阵接着一阵的宫缩让她疼得死去活来,虽然每次只有一小会儿,但宫缩却是一次紧接着一次的来,好不容易喘上口气能休息会儿,又开始阵痛了。
温若言躺在床上冷汗直冒,两鬓的碎发皆被汗湿了贴在脸颊上,握着赫连卿的那只手,随着每次宫缩而力道收紧,脸上的五官也扭曲在一起,看得赫连卿止不住的心疼。
他从来不知,女子生产竟是这般生不如死,听请来的稳婆说,有些人宫缩也就临产前几个时辰,有些确实半个月前就开始了。
而温若言距离生产还有两天便开始阵痛了,也就是说她还得再疼上个两天。
赫连卿紧紧握着她的手,此刻恨不得自己来代替她。可他无法代替,便只能无时无刻陪在她身边,寸步不离。
这两日仿佛一生那样漫长,好不容易挺过了一日,温若言的下身突然开始流血了。
淡红色的血迹看得赫连卿心惊胆战,一刻也不敢耽搁,连忙叫了大夫过来。后来大夫诊断的时候,他更是在一旁提心吊胆,生怕温若言出了什么事。
好在,不过是正常的见红而已,听大夫解释一遍后,他这才放下心来。
大起大落的心情让他不禁生出强烈的后悔之心来,早知道女子分娩这般不容易,他当初怎么都不会让她怀孕的。
许是看出来他眼底的自责,温若言虚弱万分地抬起头来抚上他的脸颊,声音有气无力地道:“这孩子如此折腾我,想必是个男孩儿,你今后可得好好教育他,不能让我他同我顶嘴,知道吗?”
“知道,我一定好好教育他。”赫连卿侧首吻了一下她的掌心,“他若是今后敢同你顶嘴,我便罚他绕着府外蛙跳一圈,看他以后还敢不敢。”
闻言,她笑了笑,略微牵起的嘴角看上去十分无力,“若是个女孩儿,你也不能让她同我顶嘴。我若是同她吵起来,你只能帮我。”
他抬手在她发顶轻轻抚摸,温声回道:“自然,我永远只站在你这一边。”说罢,倾身在她额心烙下一吻。
分娩当日,长公主和长平侯以及苏遇宁都来了将军府,在产房门外等待。
本来赫连卿也应该同他们一起在门外等待的,但他怎么也不同意,非要在产房里陪着她,稳婆不敢说什么,便由着他去了。
此时的温若言正在开宫口,宫缩不但比之前更有规律性,且疼痛加剧了好几倍,疼得温若言握着他的那只手捏得骨节都泛白了,喉咙里也压抑不住疼痛叫了出来。
稳婆怕她还宫口还未开全就把力气给叫没了,于是拿了亚麻布来给她咬着。
一声接着一声的闷喊听得赫连卿的心都揪成了一团,可眼下他最是需要镇定,便一边压制着自己的担忧,一边轻拍她的发顶不停安抚。
开宫口的时间持续了很久,约莫过了六个时辰左右,天都已经黑了,她才终于开到了可以分娩的程度。
接下来就是孕妇的鬼门关了。
温若言按照稳婆教的,趁每次宫缩胎儿下降的时候,屏气用力,来来回回数十次,胎儿还未出来她便没了力气,甚至意识已经开始模糊。
稳婆还在说着什么,她已经听不清,她此刻只觉得自己好累,非常累,从未这样累过。
她只想睡一觉,好好睡一觉。
“言言,你不能睡,言言!”赫连卿慌乱地拍打着她的脸,一向镇定的人此时却是满眼的六神无主,“言言,别闭上眼睛,你看看我,啊?”
温若言勉强抬起眼皮,望见的是他无法掩饰的惊慌。印象里,就连吵得最凶的那一次,她提出和离,他都从未如此惊慌过。
好像这个外人眼里铁骨铮铮,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只有在自己面前时,才会露出如此脆弱的一面。
说起来,他还在自己面前哭过呢。这不,又哭了。
她有气无力地抬起头,拭去他眼底还未落下的泪珠,笑了笑,“我看着呢,休息一会儿而已,紧张什么。”
说罢,她再次深吸一口气,屏住呼气全身用力。
“要出来了要出来了!”稳婆高兴地喊道。
温若言打起精神再接再厉,又是两次用力后,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声顿时响彻在产房内,门外的人听了具是一喜,总算放下提着的心来。
“恭喜将军,恭喜夫人,是位小少爷。”稳婆将裹好襁褓的婴儿放到温若言身边,掀开一角给二人看了一眼。
赫连卿只瞥了一眼便道:“知道了,抱出去给侯爷他们看看。”
“是。”
丫鬟们上前来收拾狼藉,他看着气若游丝的夫人,不禁再次红了眼眶,“言言,谢谢你。”
她本以为,他想谢的是自己给他生了个孩子,没想到却听见他说:“谢谢你没有离开我。”
他将掌心里握着的那只手抵在自己额心,低垂着头淌下了泪来。
方才温若言意识不清醒时,是真的把他给吓坏了。有那么一瞬间,他都要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会说会笑的温若言了,若不是当时正在生产,他早就情绪失控了。
幸好……
幸好她还在自己身边。
温若言抽出手来抚摸着他的脸,微微笑道:“你说过要用一辈子向我赎罪的,我若是就这么走了,岂不是太亏?”
那人破涕为笑,侧首在她掌心吻了又吻,“那说好了,在我赎完罪之前,你绝不能先走一步。”
“好,我不走。”她闭了闭眼,感觉身体从未有过的疲累,便先让赫连卿先出去陪父亲母亲,自己需要休息一会儿。
如今已经结束了分娩,赫连卿也就不需要再每日提心吊胆着了,于是听她的话,乖乖离开了产房。
父亲母亲见到孙儿顺利生出来,嘴上笑得都合不拢嘴了。苏遇宁也逗着小孩子玩了会儿,从稳婆那里得知温若言并无大碍后,便先行一步回去了。
长平侯看着这个孙子格外喜欢,长公主也喜欢,不过比起孙子来,她还是更喜欢孙女一些。
期间二老问他们给孩子取的名字,赫连卿便将“赫连毅”一名告知了他们。
只见岳丈大人微微点着头,道:“毅,这个字好。男子汉大丈夫,本就当顶天立地,忠正刚毅。取得好,取得好。”
“贤婿啊。”长公主上前道:“这女子生产过后还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的病痛,接下来这段日子,还是得靠你照顾言儿了。””母亲放心,我会将言言照顾好的。”
话音刚落,长平侯又在一旁道:“哎呀,你就放一万个心。言儿怀有身孕这期间,也是他一个人照顾的,难道照顾得不好吗?你看你女儿还长胖了不少呢。”
长公主丢给他一个白眼,“你一个大男人你懂什么?敢情不是你生孩子不是你遭罪,你知不知道后续言儿还有多少病痛?不知道就闭嘴,别在这儿说风凉话。”
长平侯摸了摸鼻子,果然不再说话了。
赫连卿垂眸微勾唇角,安抚道:“放心母亲,我会照顾好言言的。今日你们也在门外守了一天了,还是先回去休息,若是你们累坏了身子,言言也会担心的。”
长公主点点头,侧眸看向正在逗孙子的丈夫,撇了撇嘴角,“还不回去?”
长平侯身子一僵,轻咳一声后,依依不舍地跟着自家夫人,一同离开了将军府。
请来的奶娘将小少爷带了下去喂奶,赫连卿回到房里,轻手轻脚地走到熟睡的温若言身边坐下,目光无比温柔地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而后微微倾身,亲吻她的额心。
“我爱你。”
长公主说得没错,产后的日子一样遭罪,且不比怀孕时期要少。
首先是涨奶,温若言每天都能感觉到自己的胸部胀满疼痛,同时伴随着发热乏力,食欲下降。
赫连卿怎么哄她她也吃不下东西,全身像被车轮碾压过一样,四肢酸痛无力。
尤其是腰背,简直比未生产时还要酸痛,连赫连卿时常给她按摩缓解也不起作用,睡觉时也是疼得翻来覆去。
然后便是流恶露,小便失禁。这是温若言最讨厌也最难以启齿的时期,虽然大夫稳婆都说女子产后都是这样的,可她怎么也过不去心里那份羞耻心。
因此这段时日她便不让赫连卿同她一起睡,每次都是自个儿叫了小玉过来悄悄清理。
其实赫连卿哪会嫌弃她呢,看着她被这些病痛折磨,他心疼还来不及,可终究是拗不过她,只能搬到对面的房间去睡。
但他每晚都会醒来好几次,每次醒后,便会悄摸地进去她房里,看她睡得如何。有时候碰见她在睡梦中将眉头蹙得极深,他便会像以前那样,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哄她入睡。
等她眉头舒展开了,又悄摸回到自己的房间继续浅眠。如此持续了一个月的时日,温若言竟也从未发现过。
再后来,坐月子终于结束了,温若言却不知怎的,心情总是烦闷至极。
大夫说,大多数的孕妇在生产前或生产后,都会有这么一段时日,心情烦闷燥郁,这个时候便需要丈夫的陪伴与开导。
于是赫连卿又向皇帝告了假,左右如今也没有什么战事,军务也都有聂栖可以代劳,皇帝便大方允了。
他这段时日时时刻刻都陪在她身边,也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温若言的情绪越来越严重。
比如,她每日都会拿着镜子照上半个多时辰,一会儿问他,自己是不是没有之前好看了,一会儿又看着镜子里的脸,担忧地重复着脸变黄了,有斑了,没有以前那么细腻了。
每次赫连卿都会无比耐心地告诉她,她一直很好看,在他眼里,没有任何一个人比得上她。
温若言不信,他便会不厌其烦地将这些话重复一遍又一遍,说到她信为止,也从来不会觉得不耐烦。
再比如,她时常会莫名流下泪来。看着外面的天空会哭,吃着饭也会哭,就连在看孩子的时候,她也会哭。
可要问她为什么哭,她又不知道,只知道心里无端的难过,莫名的想哭。
赫连卿看着她越来越严重的情绪,却丝毫没有办法去缓解,只能在她每次哭的时候,将她抱在怀里耐心哄着。
后来军营里一个成亲十几年的属下同他说,那会儿他妻子也是这般模样,整日不是发呆心慌就是哭泣,怎么也流不尽似的。然后他便带妻子出去玩了一圈儿,回来后她便好了,像往常一样有说有笑的。
赫连卿听取他的建议,在这日将儿子交给了二老去带,随后便带着温若言出了远门。
说是远门,其实也并没有多远,毕竟她才坐完月子不久,他不敢定太远的路程怕中途颠簸了她。
因此二人只坐了一个时辰的马车,来到郊外的一座深山竹屋里。
这座竹屋,是之前他一位下属卸甲归田后,因没有亲人,便自个儿在这深山里建的。后来那位属下去云游四海了,这座竹屋便空置下来。
赫连卿将里里外外收拾一遍后,便同她一起住下了。
要说这山里的空气就是比城里新鲜,温若言刚到没多久,心情就比之前要好很多,看着周围不认识的花草树木,都要十分好奇地上前这碰一碰,那戳一戳。
看着夫人的心情好转,他自然也心情也愉悦不少。去水井打了水来烧开,打算先给她洗一个澡。
温若言脱光了泡在澡桶里,玩弄着水面她从未见过的花瓣,赫连卿抬起她的一条手臂给她擦洗身子。
这副身体他曾见过无数次,尽管如今要比生育前多了些肉出来,但抱着却比以前更加软了,他一点也不嫌弃,反而更加喜欢她现在的模样,白白胖胖的,多可爱啊。
不过温若言却不怎么喜欢,她垂头看了一眼自己粗了几分的大腿,扁起嘴道:“等回去了,我想减肥。”
“你又不肥,再减该硌人了。”他抬起她另一只胳膊,仔细擦洗着。
“明明很肥,你就是在说好听的话安慰我。”
闻言,他停下了动作,定定地看着她问道:“言言,如若有一天我失去了双腿,亦或是我毁容了,你还会喜欢我吗?”
她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答他:“当然会了!我喜欢的是你,又不是你的样貌身体。”
“所以我也是。”他牵起唇角,温柔在眸底四散开来。
温若言怔了一怔,随即垂下头来,再没说话。
她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大腿,的确比以前粗了几分,甚至伸直了中间也没有缝了,可是……
可是现在看着,好像也没有那么难以接受了。
洗完了澡,他帮她擦干头发后,便牵着她去林间小路散步。
这里虽是深山,但山里早已被采药或打猎的人踩出一条小径来,此刻他们便是沿着这条晓静,优哉游哉地走在碧绿茂林中间。
周围不断传来清亮的鸟啼声,花草独有的芬芳气息充斥在二人鼻息之间,偶尔有微风拂过,扑在脸上甚是舒服。
温若言的心情逐渐通畅,嘴角的笑容也不知何时已经回到了脸上。
赫连卿侧眸看着身旁的妻子,看着她脸上的笑容,看着她越渐清朗的眼眸,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天马行空的想法。
若是,他能与她一辈子住在这里,似乎也不错。
之后的几日,赫连卿每天都会打猎回来,负责她的一日三餐。饭后除了带她去散步,便是从山里弄来些花草的种子,同她一起种下又一起照料。
花儿发芽的那天,温若言十分开心,激动地跑进屋内拉着他去看长出来的绿芽。这是这段时日以来,她笑得最开心的一次。
渐渐的,赫连卿便没有要回去的想法了。只要她开心,他愿意永远同她生活在这里。什么朝堂、官位、荣耀,他都可以不要。
他只要她开心。
原本以为,温若言也是这般想,毕竟这几日她看起来格外喜欢这里,可是她好像,又不是这样想。
夜里,他刚躺下,她便迫不及待地钻进了他怀里,脑袋搁在他胸口上,手臂环着他的腰。
“赫连卿。”
“嗯?”
她默了片刻,细声道:“你之前不是说,想要个女儿吗?”
话音刚落,他立即便知晓了她的意思,然而他却并没有动作,只是回道:“言言,我不要女儿了,我不会再让你生孩子了。”
“为什么?”她抬起眸来,眨了两下眼睛。
赫连卿伸出手来,在那白皙的脸颊上用指腹轻轻摩挲,“因为我也有害怕的事情。”
那次分娩,至今让他无比后怕。就算下次仍能安然无虞的挺过来,他也不想让她再经历一次这漫长的病痛。
温若言垂下眸来,安静了片刻,又道:“我知道,这段时日你很担心我,为了让我开心起来,你做了不少的事情。”
她忽然撑起身子,趴在他胸口上与他对视,眼尾下弯,有幸福荡漾在她眸里。
接着,便听见她说:“正是因为如此,我才想给你生个女儿。因为我知道,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无论我是美是丑、无论健康好坏,你都会陪在我身边,耗尽一切力气让我好起来的。”
“言言…可是…”
“可是什么?”她瞪着眼睛故意凶他,“你是不是嫌弃我胖了,不想碰我了。”
“怎么会?你明明知道我喜欢你现在的模样的。”
“那你亲我。”
赫连卿拿她实在没办法,仰头亲了一下。
温若言总算开心了,伸手将被子一拉,盖过两人的头顶,随后摸索着去扒他的衣服。
“言言,别…嗯…”
妄图反抗的那人被抓住了命根子,反抗无效。
某人最终,还是得了逞。
(完)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最后一章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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