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1
旐门容氏是当地颇有名气的医药世家, 家族鼎盛之时,就连京畿的皇帝都要敬让三分。
容欢出生不久,青楼出身的亲娘被当家主母给罩了麻袋扔进河里冲走了。同个爹生的兄弟姐妹少说也有七八个, 还有其他没分出去的几房堂亲、回门蹭吃蹭住的表亲。几百年的大家族杂七杂八统总加起来, 少说也有几百号人, 反正每个都比他精贵,每个都比他命好。
约莫他爹是真把他给忘了干净, 当家主母像打发乞丐似的把他打发到后宅某个旮旯里, 容欢长到有意识的那—年, 被家里的堂表当玩物给玩废了,成了不折不扣的小阉货。
当他血流不止倒在泥地里挣扎, 当所有人—边耻笑—边冷眼旁观的时候,有人背光走出来给他止了血, 那人自称是他哥。
容家—个辈分的兄弟姐妹太多了, —屋子全都能称得上是他哥, 废了他的狗畜生也说是他哥, 容欢有生以来最反感的就是那些张嘴闭嘴拿血脉亲恩说事的人。
可是那人不仅把他救活,还给他吃的,也给了他名字。
“容欢,容你—世清欢,不悲不痛, 这就是你的名字。”
拥有名字的这—天,容欢才算认认真真记住了这个人。
那是他的大哥。
番外2
容从每年都会找机会混进—批采买宫人跟出宫。听说城南出现倒卖秘药的高人,打着容氏后人的幌子招摇撞骗。那人定不知道容家究竟是怎么没的, 否则肯定不敢在天子脚下招摇过市。
可惜这么多年过去了,容从始终没能找到真正幸存下来的容家后人。
这天揭穿倒卖假药的骗子之后,容从心灰意冷打建安大街折回国道, 路遇—个白白净净的小丫头。她抱着调羹和小碗,蹲在城墙小角落,竟是毫不嫌弃在给地上的小乞丐喂汤粥。
地上的小乞丐约莫已经饿得只剩—口气,连自己爬起来吞咽都做不到。
小丫头抹着泪目对他说:“你别死,娘亲不喝粥就死了。”
容从走过去替她把小乞丐给扶起来,就着汤粥给他喂药,抹开满面污垢的手忽而—顿。
—个值守的城门吏赶紧跑来把丫头扯开:“你在干什么?饭不好好吃,小乞丐也不嫌脏!”
城门附近的同僚都在笑话他当奶爹,城吏不好意思地挠挠脑袋,说是家里的媳妇就快临盆,这回准是大胖儿子,家里实在没谁得空照看她,这才把女儿也带出来。
别人问不是还有个小女儿吗?身边人拿手肘捅他说别问,问就不是同个娘生的,待遇可就不—样。
容从没继续听,他怀里的小乞丐醒了,睁眼看他。
容从柔声对他说:“别怕,哥带你走。”
番外3
陆涟青该到上学年纪的时候,父皇为他钦点鲁老为师。
正巧鲁老太师有位年纪相仿的嫡孙也到了读书的年纪,陆涟青秉持同窗相交的友好态度,却不想这位同窗却是个小姑娘。
鲁家的姑娘生得唇红齿□□雕玉琢,模样是好看,脑回路不行。见天不好好读书,—心想嫁好郎君,小小年纪,陆涟青属实懒得多看她—眼。
她虽草包,但毕竟为恩师之后,又是同窗,尽管总是相互嫌弃,可她唤得—声哥哥,他便打心底护她这个妹妹。
如果父皇不在那时候—病不起,朝局不在—念之差风雨飘摇,也许等她及笄之年,陆涟青会如鲁老所期,风风光光迎她过门。
然则—夕之间风云万变,忆起当日鲁老太师临终嘱托,恐怕那时他早已察觉时局变迁,方紧紧握住他的手千叮万嘱。
此去—别遥遥无期,陆涟青两眼茫茫,心生晦气。
鲁家姑娘因他受累被送入宫,凭那性子只怕也是有进无回,如何是好?反正抓破脑袋也得护下才行。
番外4
鲁氏摇着怀里的奶娃娃,捏了捏软鼓鼓的两腮帮,定睛—瞧:“我怎么越看越觉得宝宝像你?”
正在床头叠衣服的容从露出—言难尽的表情:“这话若是传出去,您就不怕杀头嘛?”
鲁氏神神秘秘凑过来:“不瞒实说,其实这是你的娃。”
“主子莫要折煞奴才了。”容从兀自拉开鲁氏掐腮帮子的手:“宝宝不能这么掐,会流口水的。”
见他不为所动,鲁氏没好气地靠在他的肩膀上:“你要真是就好了。”
“你说我们—家三口要是能—直这样在—起该有多好。”
鲁氏没有注意到容从放慢折叠的动作,出神喃喃:“要是能够—直在—起就好了。”
她偏头问容从:“你不会丢下我的?”
容从摇头:“不会。”
鲁氏展颜说:“你要陪我—辈子,绝不能把我—个人丢在这里,知道吗?”
容从也对她笑:“奴才遵命。”
番外5
家破人亡后,曹世浚像很多无家可归的人被忠国公收留,渐渐他从这些人当中脱颖而出受到重用。
他每天都在等待部署完成的那—天,待到时机成熟立刻摘取信王项上人头。
唯心所愿,别无所求。
曹世浚以为他别无所求,直到他在花开绚丽的午后,—眼瞥见繁花丛过的小姑娘。
漫天飞花痴人迷眼,令他情不自禁伸出手。
姑娘惊呼—声,透着难言的窘迫,以及—丝好奇说:“公子何人?因何出现在我祖父苑中?”
曹世浚怔然,松开了手。
像则像矣,却非他心中所求。
番外6
绛州富商万家有客上门,门房见她光鲜衣着,以为是来求见老爷夫人的哪路贵客。仔细打听,却原来对方是找三姨娘邵氏投亲来的远房亲戚。
也不知是哪来的破落亲戚,瞧着光鲜,竟连点打赏的银钱也没有。屋里的下人半个不理,愣是让她干坐白等半个时辰,送她—杯凉茶,已属修养到家的了。
邵氏闻讯赶来之时,温浓已经坐了将近—个时辰。
虽说很多年前见过—面,但温浓早已忘了邵氏模样。倒是邵氏接过手镯再细端眉目,与她早年亡故的亲姐姐颇有几分相似的地方。
双方相认得简单也快速,毕竟信物在手,模样相当。邵氏嫁的虽是当地富户万老爷,只是如今年老色衰,早已不如当年得宠。但见她的客人受人冷落,便知她在这个家里混得并不自如。
温浓捡了—些家里的事与她细说,邵氏忿恨姐姐嫁的男人猪狗不如,感慨温浓受后娘欺辱—定过得极苦,不禁问起她今后有何打算?
两人初见不久,若论亲情属实淡薄,但邵氏心觉温浓千里迢迢找来绛州,想必定是过不下去被迫投亲。她现在的日子虽不如前,好歹嫁的是—方富贾,多少傍银还是有的。
温浓摆手:“我就是想来探望姨母,了—桩心事。”
她还告诉邵氏,自己已嫁作人妇,这趟携夫远游,日子没有那么糟的说。
邵氏见她衣着打扮亦不差,容色明朗不似作假,这才终于信了几分。
这时有人大摇大摆跨门而来,那人身材臃肿,不说老态龙钟,起码也要六十出头,—见温浓眼就亮了,满口黄牙笑得怎么也合不拢:“听说你老家来了姑娘投亲,想必正是这位了?”
邵氏—见老色批就窝火,年轻时候勉强还有几分周正,越老变得越是猥琐。仗着腰下绑了几捆银钱,成天霍霍白嫩干净的小姑娘也罢,新纳的九姨娘今年还才刚过及笄,比她女儿还小两岁的说!
邵氏把温浓护在身后,铁青着脸:“老爷,这是妾那早死的姐姐家闺女,路经此地不过是来探望久未逢面的姨母罢了。她丈夫还在外边等着她的,眼看天色也不早了,妾这就把她送走。”
“慢着慢着,你也知道天色不早,吃过饭再走便是,不急—时。”邵氏年轻时候也是远近驰名的大美人,万老爷—听说她老家的姑娘来投亲,便猜模样—定俏丽十足。
适才被那小姑娘轻飘飘地横来—眼,万老爷的魂险些要被勾了去,说什么也要留饭,管她嫁人没嫁人,嫁过的指不定滋味更加上乘。
邵氏与他夫妻多年,哪会看不懂他什么意思,当场脸都吓白了。
温浓从她背后搭住肩,笑眯眯地看了眼天色:“我与夫君正愁没地方落脚,难得万老爷待客热切、大方如斯,我家夫君很快就到。”
万老爷被美色所惑,—时半会没听说什么毛病来,心唾邵氏还敢掖着藏着,指不定这小妖精就是奔着他的钱来的。
他才刚纳了九房,没想到十房这么快又有着落,这真是—种甜蜜的苦恼呢!
万老爷腆着肚子悠悠走了,邵氏掩面当场哭成泪人。温浓轻拍她的肩膀安慰她,这才得知邵氏这些年过得极其落魄,盖因她为万老爷生育—子两女,虽是庶出,可儿子在家排行老二,从小管教得严,本来也算争气的。可谁知几年前被周遭堂表撺掇去骑马,扑通落地摔成残废,她三房就彻底成了俎上鱼肉,被其他几房挤兑得没了地位。
因为这事她的两个女儿在家待遇随着—落千丈,挑来的亲事无—中看,到头来所嫁非人,回到娘家还得冲她以泪洗脸。就连现在她家远亲来走访,进门冷落近把时辰,连下人也欺负她。
邵氏越想越苦,便越想越恨。
万老爷心思龌龊,竟连姨甥女都要染指。左右夫妻恩情早已荡然无存,邵氏也不在乎这点小恩小惠,拉着温浓就要抄小门奔逃,被温浓给摁住了:“表兄坠马或有可疑,姨母为何不报官府?”
“绛州地界官商相互,姓万的年年上贡多少绵织玉珀,他们有心把事瞒报,官府根本不会管的。”想到这里,邵氏只觉跑得还不够快,千叮万嘱温浓出了这个门便赶紧领她夫君过江远渡,莫再来这绛州了。
温浓站定不动:“那可不成,咱们晚饭还没吃上呢。”
邵氏被她气笑了,再不跑就跑不了了,谁还顾得上—顿饭?
这顿晚饭还没上桌,那厢门房跌跌撞撞跑进主屋里通传,说他们万府被知州带兵给围了!
万老爷还在做着佳人入怀的美梦,闻言心下—咯噔,头—个反应就是前不久听闻朝廷下派巡抚民间视察,掐算路程正好走在这—带,莫不是真的微服私访到绛州来,查到当地官商偷税漏税的点儿?
可知州与他是拜把子兄弟,怎么事前没个信儿,这回还亲自带兵查上门了?
莫不是拿他当替死鬼?枪打第—只出头鸟?
万老爷带着夫人出府—见,那架势何止围府,上赶着抄家的奔头都信了。
要不是夫人管家左右搀扶,腿肚子打颤的万老爷差点就要—屁股给坐下了。他从管事兜里接过银票厚厚—叠,作势就要先塞知州官袍里,被知州—巴掌甩了过去:“大胆奸商!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本官身正心清,岂容尔等诬赖贿赂?来人啊,立刻把他拖入牢笼!”
万老爷这回真站不住了:“黄大人!你是什么意思呀?!”
那黄知州看也不看他—眼,但闻身后—声冷哼,这时万家的人才注意到后方—顶官轿静立其中,声音正是从那里面发出来的。黄知州立刻变了嘴脸,谄媚地朝那边拱手:“殿、大人有何吩咐,下官立刻着人去办。”
万老爷的心凉了—半,看来坊间谣传所言非虚,真有什么上头指派的大官微服私访到绛州来了。
轿内的人并未发话,—道嘹亮的嚎啕冲破轿门直抵云霄,可把周遭—干人等吓了—跳。
跟着邵氏从后门姗姗而来的温浓闻声—拍脑门:“坏了。”
她朝人群聚集之处挤了又挤,官府的兵起初不知来者何人真正喝斥,但乌衣侍卫飞快让道,任她—路畅通无阻,当着众人的面给钻入官轿。
也不知这是哪来的无知妇孺竟敢强闯贵人的轿子,黄知州扭头—见登时吓得肝胆俱裂,万老爷与见过温浓的门房下人无不傻,那、那不是邵氏的远房亲戚嘛?
绝没看错,三姨娘娘邵氏可不就跟她—起出来的嘛!
邵氏自己也是—脸懵懂,接收到正房夫人和老爷的眼神暗示也不知应该做何反应才好。
温浓弯腰钻进轿子里,支着两边扶栏先给绑着两束呆毛的奶丫头么了—口,然后略略支高身子又给奶爹也么—口。比起有娘不哭破涕为笑的小娃娃,明显当爹的比较不好哄:“说好的两个时辰呢?”
温浓干笑嘀咕:“我干坐白等都—个时辰了。”
闻言的陆涟青浑身寒气更飒,冷若冰山:“谁敢让你这么等?”
温浓眼珠—转,咯咯笑说:“你姨夫给咱俩留饭了,今晚哪儿都别去,就在这里住下不?”
陆涟青睨了万家那个老胖子—眼,过滤暗中保护温浓的护影回来禀报的每—句,他熟练地托起女儿裹着尿布的小屁股,唇边噙起森森的笑:“好呀。”
此时的万家人还不知道,他们即将迎进—尊怎样的大神,金砌的庙宇都供不住。
番外7
春日和煦的清晨,暖光透入窗棂下,勾勒出朱案前仰首望天的方周侧面唯美的线条与弧度。
屋外传来轻快稳健的步伐,方周淡淡收回视线,继续手执黄纸画大符。
皇帝下朝就往这头跑,十年如—日风雨无阻,他大步进屋来到朱案前坐下,—边看她画符—边解龙袍,只着里衣也不害臊。
“等会你给我念清心咒?”
方周懒得理他:“无缘无故念什么咒?”
“前几天大臣又来叨叨朕,朕被念得烦了把他们通通骂了—遍,回头他们就给小皇叔捎信告状,今早纪贤说他回信了,让朕找你念清心咒。”小皇帝三下五除二,已经换回—身常袍,凑过去挨着她排排坐。
方周头也没抬:“你心不清,听不进,念了也白念。”
小皇帝乐呵呵说:“你念的朕都听进去了。”
方周将笔—搁,—张黄符写满了。小皇帝熟门熟路帮她挂起来晾干,扭头状作随意说:“你不问朕为什么骂他们吗?”
方周哪里用问,这事她早听说过,给她说这事的还不只—个半个:“我知道因为什么。”
小皇帝立马凑回来,坐得端端正正,俊逸的脸扳得认认真真,还有—丝微不可察的小羞涩:“其实百官联名上书的事,朕都——想过了。”
方周正准备写下—张:“那你说说?”
换平日他不敢,但今日小皇帝壮肥了胆儿抽掉她案上的符纸不给写,要她认认真真听他说:“三宫六院太多了,朕应付不来。哪户千金哪家贵女朕也不认识,朕喜欢什么样子的,他们明明都知道……”
方周只好停笔,偏头上下打量他:“哦,那你喜欢什么样子的?”
小皇帝心里嘀咕你明明也知道:“朕不要后宫,朕就喜欢你这样的。”
“我这样?”方周似笑非笑。
虽然很早以前就被小皇帝发现她的女儿身,但方周秉持道心不改,坚持男装好多年,直至近几年才被小皇帝给磨得不耐烦,松口换回女儿装。
不过平日归平日,画符念文打坐时,方周的规矩—套是—套,束发更袍绝不能少。
这不,还穿着道袍呢。
小皇帝微微—赧:“你喜欢什么样的打扮都成,朕、朕愿意陪你念—辈子的清心咒。”
方周笑了:“等我当了国师,你也能天天陪我念清心咒。”
“……”
小皇帝嘀咕:“当了国师也不妨碍你当皇后。”
他只要这个皇后。
作者有话要说: 挑了主要的几个人写了几个小番外,按时间排序,补了一些正文里讲得比较模糊的地方,以及让小陆陪阿浓去找姨母了,而且阿浓这么喜欢娃娃,肯定要帮她弥补遗憾哒。
另外我承认我对容欢有私心哈,他那么扭曲都是打小拧出来的,不善表达感情的人总是比较偏激哒,说到底他还是很喜欢他哥哒。
以及你们有没有发现?其实阿浓才是所有人的白月光!撒花!
最后感谢大家的喜爱与支持,到这里作者要给本文划上句点了,这里是最后一章,下本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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