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
在门外而低声唤道的梁九功, 此刻亦是显得有些紧张,谁都知道在干清宫中,任何时候打扰了康熙并不要紧, 可若是打扰了皇后,康熙定是会雷霆震怒,纵使他当真皇后的面发飙, 可这恰恰是事后的算账,才是最为可怕的, 这干清宫那些人究竟换了多少批的,唯有梁九功最为清楚, 若不是看在他自小服侍康熙,又在皇后面前刷了个眼熟, 怕是早早就被人取代了,尤其是最近新来的那个李德全的, 更是让他颇为有危机。
外面的低声轻缓,让素有警惕感的康熙瞬间便是睁开了眼, 他睡得不算很沉,只能算是浅眠,可任谁在那种情况下被唤醒亦是会很不爽的, 看了看依旧躺在自己怀里的赫舍里,总算是睡得还算安稳, 方才轻手轻脚的从榻上下来,替她捻好被角。
梁九功就知道,这个时候唤康熙绝对就是件错事, 瞧他那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却是散发着十足十的冷气,将那身后的门轻轻关好,似是怕惊醒了内殿的人, “何事?”
虽不曾流露出半分的不满,可梁九功还是从他那微皱的眉头上瞧出了冷淡二字。
“毓庆宫来报,太子不见了……”
梁九功大气都不敢喘的压低自己声音道,果不其然康熙那忽而冷下的脸,气急攻心的他,不由便是咳了起来,“怎么回事?这群人都是干什么吃的,连个孩子都看不住,可派人去找了……”
梁九功急忙上前替他轻拍着背,“去了,去了,已经在找了……”
“简直胡闹……”
康熙显然是气得不行,又看了看内殿,转身便是朝外走去,“此事暂不许告知皇后,亦不许任何打扰皇后,你亲自在这看着,若是皇后出了差错,朕定不轻饶你……”
康熙怒不可遏的背对着梁九功道。
“可……”
梁九功正欲说些什么,康熙却已然是抬腿就走了,“李德全……”
而那随着康熙远去的背影更是让梁九功备感满满的失落感,他的主子真的不喜欢他了吗。
养心殿的康熙纵使高坐上首亦是觉得心烦意乱,他不过忙碌了几日,小太子便是如此的不消停,康熙只是觉得心中有股子无名的怒火在腾腾的升起,尤其是等了半晌都不见回应,就差把宫中整个给掀个遍了,他是越等越是显得有些焦急,直到李德全来报,“皇上,裕亲王求见……”
却是点燃了康熙积压的所有怒火,“不见,不见……”
颇有些烦躁的康熙这会子是谁都不想见了,谁来找他无非就是来火上浇油的,李德全比梁九功胜在一点便是他的察言观色而后的谨慎小心,眼见康熙是怒火中烧,他便是嘴比脑子快,“裕亲王带着太子爷。”
看到眼前齐刷刷站在的三个人,小太子的安然无恙,康熙总算是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只是对着他亦是没有什么好脸色,“这宫中是容不下你了还是怎么了,值得你不要命的往外跑啊,你有本事倒是别给朕回来……”
康熙是气得便觉得胸腔堵得慌,咳的更是厉害了,吓得小太子是连连躲在福全后面,他本就是因为害怕康熙知道了他上书房走神而后才跑的,这下还被人给逮回来更是心中戚戚然,“离宫出走,你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当真是什么都该做了是。”
康熙是扶在桌上越骂越起劲,比之小太子的畏惧,常宁的害怕,福全到是显得颇有几分的淡定,只是等着康熙撒完这口气,便是狠狠的踹了常宁一脚,将人踹到在地,复又自己跪下道,“此事全是常宁之错,还望皇上息怒,保重龙体。”
常宁那满脸的委屈且写满了莫名其妙,这又与他何关,他本来就是去办正事,是这小子框了自己,自己是荷包空了,事没办成,敢情还得落一通埋怨,只是这话他是怎么也不该讲,福全一个眼神瞪过来,他便是乖乖的认错道,“一切都是臣的错,还望皇上恕罪……”
说着福全便是推了推小太子,看着小太子那犹如蜗牛似的速度走到康熙面前,拉了拉他皇阿玛的衣袖,红红的眼睛轻唤着他,“皇阿玛……”
康熙却是不为所动的瞧都不瞧一眼,反倒是问起了常宁,“葛尔丹如何了?”
“其前日递了帖子与臣,邀臣一聚,只是今日臣与他一聚,只是觉得其人不知礼数,一看就不甚聪明……”
一想到那人的样子,常宁便是觉得倒胃口,“可是他的下人到是很聪明……”
被罚站的小太子忽而开口道,回应他的却只是满室的寂静和康熙回头的一望,“太子,到是说说,他的下人如何聪明了?”
康熙颇有些意外小太子的发言,“嗯,我就是觉得他看起来比五叔见的那个人更像主人,他每说一句话的时候总是习惯抬头看向那个下人,要不他就是很聪明,不然他为什么老是看他说话呢,皇阿玛说话的时候就从来不看别人的脸色的。”
小太子皱着眉头满是疑惑却又正经的道。
却是让康熙不免觉得心中一喜,方才的阴霾更是一扫而空,他到是没有想到自家的儿子还这般会看人,到底是个聪明的孩子,“太子所言极是,臣方才到之是,便是先去了趟理藩院,如太子所言,那看似下人的人方是葛尔丹,此人心机之深,着实令臣叹服。”
福全复又严肃道,他今日去那里本就不是什么去寻乐吃饭的,就是因为不放心常宁,在他接了这门差事,便是与康熙促膝长谈了一番,得了康熙的旨意而暗地观望,到是没料到会有小太子这一出。
只见他望了望康熙,见他轻点了点头,方才道,“葛尔丹自从与沙俄交好,收复喀尔喀,其野心便是一直在膨胀,其虽屡屡遣使入朝,与我大清交好,然他的商队每每亦是随着贡使入京,大量购买物资,而他的军队亦是三番两次在边界偶有试探,其野心绝不可小觑,此番若不是皇上先有警觉,先安蒙古各部族之心,笼络他们为大清筑起一道屏障,若是有着葛尔丹发展下去,定是会成为尾大不掉之势。”
福全不着痕迹的拍了一番康熙的马屁,总算是康熙的脸色缓和了一番,“今日福建急报,收台之事陷入了关键时刻,将帅不合……
葛尔丹当下不可乱,亦不可使其对大清心生芥蒂,你可明白……”
康熙颇有些疲惫的看向常宁。
“臣明白了……”
常宁急忙的道,他算是明白了,他们早就胸中千万壑,偏是自己如跳梁小丑一般,却还是不得认命道,“若是有疑惑,大可与二哥相商……”
康熙挥了挥手,便是示意他们赶紧滚蛋了。
福全出了宫门方才轻吐了口气,他是深知康熙的脾气,他从来不在乎事情的起因结果,他只在乎自己出事的人是谁,若是常宁与之争辩,反倒是吃亏的会是他,太子离宫这件事无论对错,但凡乖乖认错,揽下一切总是没错的,毕竟康熙这人就是个双标,他自己怎么骂儿子皆可,别人若是但凡说他一句,无论有理无理,他第一个便是不依,更何况他的太子又怎么可能会有错,纵使有错一定也是别人带的,弟弟和儿子相比,常宁总归是大不过他的儿子,眼看常宁还是一副不服气的样子,福全不由狠狠的踹了他一脚,“我这些日子是给你脸了还是怎么了,连个孩子都不如,还敢说自己聪明,但凡再有一次,我便开祠堂……”
福全□□裸的威胁道,转身便是自顾自的走了。
而那边的康熙一把便是抱起了还是委屈的不行的小太子,对于方才小太子的表现,他还是很欣慰的,故而脸色亦是缓和了不少,“说,为什么想要出宫,若是说不出过所以然,朕新帐旧帐一起同你算……
最多朕亲自动手,也省的劳烦别人。”
康熙的脸色虽是有些苍白可威胁还是十足十的,小太子圈着他的脖子,呢喃着道,“师傅讲课的时候,保成走神了,师傅罚了我,我怕皇阿玛会生,生气……”
他那满眼的真诚确实怕极了康熙的失望,到是让康熙有些错愕,急忙的握住了他摊开的手,看着那依旧有些红肿的掌心,不免就是心疼了,“可还疼……”
他这人就是如此,面上赐予了那些师傅权利,可当真动了手,他还是颇有几分计较的,他家太子什么时候轮得到别人动手,那明显蕴藏的怒气显然就得对动手的熊赐履不满了,却见小太子委委屈屈的道,“五叔不愿睡觉,同保成讲了一夜的故事,保成才会犯困的,皇阿玛不生气好不好,我,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皇阿玛别赶我去无逸斋好不好,保成不要种田……”
小太子忽而便是要哭出来的样子可是让康熙吓了一跳,他何尝有过那么凶,怎么他家小太子会吓成这幅德行,赶忙就是安抚起了他,“胡说八道,保成是大清的太子,种什么田,谁让在你面前乱嚼舌根,朕非让他去辛者库不可……
莫哭了,莫哭了……”
康熙显然忘了当初那番威胁他的话,复又碎碎念,“妄朕与你皇额娘如此聪明,怎就生了你这个小笨蛋,你若是同师傅或者同皇阿玛好生讲便是,若是保成不见了……
朕与你皇额娘方会更加不安,你可明白……”
小太子傻傻的点着头,康熙方才笑了出来摸了摸他的小脑袋,“以后不许干如此蠢的事,这明是你五叔的错,和保成又有何关系,朕若是要罚,亦是罚他……”
“保成,还未告诉朕,常宁同你讲的什么故事,让你一夜未曾睡好……”
康熙的疑惑却是让小太子心头一惊,急忙糯糯的转移话题道,“皇阿玛,保成很聪明对不对……”
“小混蛋……
朕的太子最聪明了……”
康熙宠溺的捏了捏他的鼻子,似乎刚才的一切都不曾发生过,忽而又是警告道,“此事不许让你皇额娘知道,不然朕可救不了你……”
“儿臣记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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