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霸你清醒一点,第60章 “宝贝儿。”……,千千小说网移动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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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雁升来医院的次数多, 贺中鹤觉得他非常轻车熟路。

    路过耳鼻喉科的时候,还能想起来半年前夏天那时候,石宇杰躺病床上说, 你猜我在耳鼻喉科看见谁了。

    挂完号坐上电梯到了四楼, 神经外科科室里只有三名医生坐着, 没病人。

    这让贺中鹤放松了一些,在医院里最怕见到血赤糊拉的场景和病痛中的人。

    简单说明情况后医生也建议做CT, 毕竟万一摔不巧真颅内出血非常可怕。

    贺中鹤对颅内出血没什么概念:“大夫, 颅内出血严重吗?”

    “这个得看情况了, ”医生斟酌用语, “先去拍个CT看看, 出诊断结果再说。”

    贺中鹤没听出个所以然,谢了大夫出了诊室,雁升的心却一点点悬起来。

    站在CT室外, 雁升脑子里一片空白。

    之所以能比贺中鹤多想一层过来做CT,是因为他身边有过这样的事。

    小时候朱玲有次被雁德强用相框抡了, 那时候他还小,朱玲在他身上发泄的怨气还不至于让他意识到“妈妈也是危险的”, 只能隔着玻璃在外头哭,好在虚惊一场, 只是脑震荡。

    再就是他一个初中同学翻一楼栏杆摔了下来,不高, 但头侧着地,当时以为没事儿, 只觉得头疼,结果危险期第四天突然脑水肿,出血, 没救过来。

    他现在站在CT室外,听着仪器平直而机械的滴滴声,胃紧张得攥成一团,喉咙干涩发紧。

    不敢想,不敢把贺中鹤跟这个联系起来。

    好像一下子回到小时候那个深夜,朱玲被抬到CT仪上,看着机器在她头上方轰轰运转,朱玲一动不动,他吓得说不出话,只是抖,只是哭。

    现在是贺中鹤。

    之前朱玲说他是灾星,自打他出生后家里没一天安生日子。

    后来听多了他就当朱玲在跟空气说话,但现在他惶惶然,脑子一片空白的嗡鸣间,从小到大藏起的很多恐惧和无措都翻涌上来。

    小时候梦想世界上没有争执吵闹,没有厮打,没有受伤和死亡。

    可这些东西真的摆在面前发生的时候,所有人都是无助的。

    世界上有很多不遂人愿的意外。

    那次雁德强在朱玲的鼓动下割了他的脖子,让他想明白了,把这两脉血缘和情感剥离开了,那之后他以为再也不会有什么能让他提心吊胆,能让他感到毁天灭地的挣扎和痛苦。

    是他不设防了,没想到除了在血缘之上,他还可以建立其他同等分量的情感,长出新生的软肋。

    这根软肋平时看着挺硬铮的,但真出点儿什么意外,和任何人一样免不了躺上手术台,躺上冰冷的仪器。

    眼泪淌出眼眶的一瞬间,贺中鹤刚好从CT仪上扶着脑袋慢慢坐起来,看向雁升,怔住了。

    “怎么回事儿?”他从CT室里快步走出来,四楼空荡幽长的走廊里,雁升站在那儿特别无助。

    他扳过雁升的肩,从他脸上看到了迷茫、痛苦和恐惧,还有另一些复杂的情绪:“雁升?怎么了?!”

    雁升动作来得突然,贺中鹤被整个儿搂住的时候愣了愣,感觉到他整个人都在颤,感觉到他死死抱着自己,生怕化成烟飘走了一样。

    “你好好的。”雁升在他耳边说,声音是颤抖的,“听见没,你得好好的。”

    没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儿,但贺中鹤现在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又酸又软。他也紧紧抱住雁升,顺了顺他的背:“我好好的。”

    这是他第一次见雁升流露出这种情绪,第一次在他连笑起来都是淡淡的脸上看见一种难以描述的复杂情绪,和不断涌出的眼泪。

    雁升脆弱的一面。

    “别哭。”贺中鹤嘴唇碰了碰他耳垂,轻声说,“我这不没事儿吗。”

    两人抱在无人的走廊里,沉默了一会儿。

    好半天,雁升才松开他,声音已经恢复正常了,眼泪也在贺中鹤脸上蹭干了,就眼眶还是红的,说话带点儿鼻音:“走。”

    站到CT打印机跟前,有个护工大爷刚好取完一摞片子的最后一张,看了他俩一眼:“等片子吗小同学?”

    “CT片。”贺中鹤点点头。

    “那你们得等会儿,这个至少得半个小时。”大爷说。

    周围人来人往,大多数人脸上都带着焦急,也有穿着病号服或者护工服的,在人群中活动溜达,显得很轻松,其实只是习惯了住院。

    偌大的医院急诊楼里,两个高中生就像在一叶被断了船尾的小舟上,在人群里等待宣判。

    贺中鹤从雁升兜里摸出他手机,搜了搜颅内出血,也有些消沉。

    连椅上坐着不少人,贺中鹤坐在最边儿上,雁升直接坐不住,站他旁边,一会儿排队去扫一下条形码,片子迟迟不出。

    贺中鹤拽拽他胳膊,缓慢抬了抬头,不敢把脑袋仰很高,缝合处容易扯着。

    他看着雁升胸口:“没事儿,别紧张。”

    雁升站到他面前,弯腰按了按他下巴上翘边儿的无菌贴:“我不是紧张,我是害怕。”

    贺中鹤咧了咧嘴,怕扯开伤口嘴角弧度不敢扯很大,笑得怪怪的:“来,给爷笑一个。”

    眼看着雁升眼圈又有点儿红,贺中鹤赶紧低下头,拿他手机玩着。

    有时候觉得事故离自己太远了,但往往就容易在日常生活中受伤,有些伤稀松,有些伤致命。

    贺中鹤摩|挲着脖子上挂着的转运珠,闭上眼睛。

    如果真是颅内出血的话,今晚住院吗?穿医院病号服还是自己的睡衣?动手术吗?能告诉老妈吗?怎么瞒她?高考怎么办?雁升回去换谁当新同桌?

    他现在心里也很乱,任何一个巨大的灾病塞给一个活生生的人,都是别人不能体会到的,抓不住的千头万绪。

    雁升手机里没什么东西,桌面上单独一个文件夹放学习APP,其他都是常用社交软件和画图软件。

    点开微博,登上他后台翻了翻。

    退出去,点开微信。

    微信人不少,备注都是Z字母打头,贺中鹤问:“这什么意思?”

    “无关紧要的人,都工作相关的。”雁升低头看他扒拉自己手机。

    贺中鹤点了点聊天列表,最上头那个是置顶的,备注看得贺中鹤愣了愣。

    瞬间老脸一红的感觉。

    “谁是宝贝儿?”他揉了揉鼻子,低着头,“啊?谁你宝贝儿啊?”

    “你。”雁升声音很轻,乖乖地答。

    “叫声听听。”贺中鹤熄了屏幕。

    “宝贝儿。”雁升俯身在他耳边说。声音轻柔得贺中鹤从耳朵一溜麻到肩膀。

    “回头给我发张照片,我当屏保。”雁升说。

    贺中鹤乱如麻的一颗心刚放松荡漾起来,没听出来他这个“回头”的美好寓意,举起来手机:“现在拍呗。”

    雁升抽走手机:“不在医院拍。”

    “噢。”贺中鹤反应过来,“明天回学校拍,用老郑当背景。”

    再拿着条形码去试的时候,片子出来了。

    雁升没把片子放袋里,拿着就要跟贺中鹤往科室走。

    “哎哎,报告拿了没?”护工大爷刚好再次路过,这回是给病人倒痰盂,“左转打印机,再等十来分钟,拿报告。”

    雁升点了点头:“谢谢您。”

    大爷看了眼下巴上一大块无菌贴、手上血没来得及完全洗干净的贺中鹤:“甭怕,这孩子一看就没病没灾的,耳廓长得顺溜,打这么些个耳孔眼子也挡不住福气。”

    贺中鹤笑了笑:“借您吉言了。”

    说话间,他惊讶地发现大爷胸前的牌上是病号牌,入院时间是前年一月。

    “去去,挨号半天呢。”大爷说着指了指洗手间,“我替我病友倒个盆儿。”

    跟大爷道别后俩人都没说话,说不出是替他轻松还是沉重。

    等结果更煎熬,真的跟等下审判书似的。

    出纸的瞬间雁升心吊到了嗓子眼,但不能让贺中鹤更无措,他得镇静些。

    “看看。”贺中鹤见他迟迟不把纸翻过来,碰碰他。

    雁升看了他一眼,慢慢把报告单翻过来,纸边颤着。

    脑实质内未见明显异常密度灶。

    脑室系统未见明显扩张。

    底下一大串,全是未见未见未见,最后一行写着影像学诊断:脑实质CT平扫未见明显异常,请结合临床,必要时进行复查或MRI检查。

    两人同时猛地松了口气。

    “回去别剧烈运动,晚上早睡,别再磕碰了。”医生在审核医师栏签了字,“下巴颏骨节可能疼两天,这个不用担心。”

    “谢谢大夫。”雁升接过报告单。

    从神经外科出来,又打了皮试和破伤风,拿了舒痕膏和一大包无菌贴。

    出医院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气温比下午低了至少七八度。

    但劫后余生的某人试不着冷,等出租的时候把冬季校服脱下来披雁升身上。

    雁升抽身,转过去又给他穿回去了。

    “怎么回事儿,”贺中鹤皱眉,“穿着,我不冷。”

    雁升没说话,按着他肩。

    经历了医院半日游,两人现在心情都很复杂。

    坐上车,师傅问去哪,雁升说辉坛家属院东门。

    还有一个不幸中的万幸是杜兰珍出长差,没在家。

    客厅灯亮的瞬间,贺中鹤才觉得从医院生死沉浮的混乱中回到了温暖的家里,这才整个人彻底放松下来,倒进沙发里,哀嚎半天。

    平常哀嚎那是欠抽,这会儿听他嚎,雁升听着心疼。

    贺中鹤颇有鬼门关走一遭刚回到人间的感觉,拖着长腔:“雁升哥哥——”

    哎哟这腻歪劲儿。

    雁升走过去:“在呢。”

    贺中鹤坐起来,张开胳膊:“来。”

    紧紧抱在一起的时候,都感受到了来自对方的心安。

    “我做点儿饭。”雁升搓了把他脑袋,“拆线前饮食由我严格管控。”

    “嗯。”贺中鹤看着他进了厨房,一阵窸窣叮当,心跟在刀尖上站了一天,一下子跌进棉花堆一样,“我整个人都交给你了,都给你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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