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假的新邻居入住丙字院贰号房以后, 最开心的当属猹和顾愠了。
猹原本在和它的大哥二哥一起睡觉的,后来听到外面搬家的动静跑出来。得知是钟离恪要搬进来,它立刻不困了, 甚至兴致勃勃地拖着个箱子要帮钟离恪整理行李。
钟离恪虽然平日不干人事, 这会儿却也没想为难猹,自己随手动动就把行李整理好, 然后把猹拎起来放在了自己肩膀上。
许是有一阵子没见着猹了,这会儿他竟觉得有那么点想念这个小东西, 就带着它在丙字院四处逛了逛——主要是想看宴月月啥时候出来收瓜。
逛了没一会儿, 宴月月没出来, 倒是刚结束一天课的顾愠回来了。
小家伙在来的路上已经从玉牌里接到了杜同的联系, 也知道了钟离恪再一次成为自家邻居的事,不过尽管如此, 他在院中看到钟离恪的时候还是露出了十分惊喜的表情。
“钟离叔叔!好久不见,我好想你啊!”
顾愠一边说一边还当真朝钟离恪扑了过来,钟离恪嘴角抽了抽, 原本想避开的,但他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壹号房的窗户不知何时打开了, 窗户后的女人正对朝他丢了个威胁的目光。
他顿了顿, 只好一脸僵硬地站在那任凭顾愠扑上来抱住了他的大腿。
“听杜同哥哥说你也要做老师了, 那以后我是不是可以去听你讲课了?”小顾愠似乎完全感觉不到钟离恪的僵硬, 自顾仰着脑袋一脸天真地期待着。
“我教的是中级弟子……你再大一点才行。”
尽管表情依旧很扭曲, 但钟离恪当真也拿出了自己最大的耐心, 认真回答起了顾愠的问题, 窗户后偷看的宴月月这才松了口气。
不过……“钟离恪究竟有多讨厌顾辰啊?”
她如今回想起来,从一开始钟离恪对顾愠大部分时候都是无视的态度,很少正面面对小家伙, 每每小家伙展现对他的亲密或者钦慕的时候,他的表情都微妙地有些扭曲。
就是有点得意,但又觉得不稀罕的那种扭曲。
许是她探究的目光太明显,被钟离恪察觉到了,先前刚惹她生气的人不由便想讨她开心,就说了过往一些他和顾辰的纠葛。
钟离恪和顾辰曾经是群英堂的“同学”,不过从一开始他们关系就十分不好。
顾辰性子温和,看不上钟离恪的孤高冷漠,而钟离恪也看不上顾辰这样优柔寡断的人。
顾辰是执法长老的爱子,钟离恪是宗主的大弟子,两个人的地位差不多,但顾辰天赋不如他,也不如他刻苦,每每对战都输在他手中。
那时顾清芳的儿子还不多,对顾辰也还是寄予了厚望的,眼看自己的爱子一直败给她眼中血统卑贱的钟离恪,她便十分不甘心,给顾辰也施加了许多压力,另一方面顾清芳还总是利用自己执法长老的权限挑钟离恪的刺。
钟离恪少年时便天赋绝佳,而且他这人向来喜欢特立独行,总是会惹出一些奇奇怪怪的幺蛾子,顾清芳便时常以他扰乱宗门为由关他禁闭。
关得多了,钟离恪对姓顾的这对母子的厌恶就更深了,后来顾清芳发动内乱,几乎是正如了钟离恪的意。那时若不是那几个愚蠢的师弟拖住了他的脚步,他本打算去杀了顾清芳的。
“懂了,说到底你更讨厌顾清芳,连带着也看不惯顾辰。”宴月月心想,这不就是普通男子中学生讨厌教导主任,连带讨厌教导主任的儿子嘛!
“那倒未必。”钟离恪晃了晃手里的酒杯,眯起眼道,“顾清芳再怎么样,做一个母亲对自己的儿子其实相当不错了。我看不惯的是顾辰既享受了顾清芳带给他的富贵和地位,又自怨自艾觉得他母亲处处留情,让他成为了别人眼中的笑话。”
这就是所谓的端起碗吃肉,放下筷子骂娘了。
宴月月挑眉:“你说的有道理,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我需要做什么?”钟离恪面露不屑,嗤笑道,“这个世道,只要你够强,那就没有人敢说你什么。”
这话倒是没毛病,不过……“你既然这么强,为什么不去做点真正的大事,跑来这里当什么老师?”
这是她心头真正的疑惑。
近来虽然发生的事情多,让她脑子有点混乱,但钟离恪的罗刹血统还是让她隐约想起了《权御仙门》原著的内容来。
修仙者的人族有不同的种族,魔族自然也有。所谓“罗刹”,概括来说其是魔族的一种。
不同的魔族根据魔力的不同被划分为三六九等,罗刹就是立于魔族顶点的那一族,因此历代以来的魔尊也大多都是罗刹一族。
不过魔族生灵千万,真正能成为罗刹的却很少,后来这些罗刹逐渐被正道消灭,最终只留下存在过的痕迹被记录在历史里。魔族从此没了魔尊领头,也渐渐地沦为这三界六道中最弱势的一方。
直到《权御仙门》的男主顾愠十几岁的时候,这世界忽然又出现了一个魔尊。
说是魔尊,其实他外表还只是个小孩子,似乎也没什么恶毒的心思,甚至有点天真懵懂的样子。
小魔尊行事毫无章法,喜怒不定,最大的特点就是时常把一个叫做“罗刹王叔叔”的称呼挂在嘴边,好像他所做的一切都是那个“叔叔”授意的。
因此当时正派这一方分析这新的魔尊也许只是个傀儡,真正的幕后黑手就是那个叫做“罗刹王”的存在。
而现在,宴月月现在几乎有八成把握,钟离恪大概就是那个罗刹王。
尽管她看过的剧情里罗刹王还没正式露面,尽管她也不知道那原著里罗刹王究竟是不是真正的幕后大boss,但她心中隐隐就是有这种感觉。
“当老师难道不是大事?”钟离恪好奇地看着宴月月,见她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一会儿凝重一会儿又颇无奈的样子,心中不免一阵好笑,“你若是担心我误人子弟,那大可不必。你瞧,杜同和白澜月都是我的弟子,我不是把他们教得很好吗?”
听到这里,宴月月一时也觉得没什么毛病,这人虽然看着不着调,但也是真有本事的,若是能把他知道的那些知识都教给孩子们……
“你……真的会认真教?”她忍不住追问。
“那当然,”钟离恪志得意满地挑眉,“我一定会拿出当初教杜同时那样的耐心的。”
此时此刻,忙碌于御剑堂工作不小心趴在桌上睡着了的杜同,冷不丁打了个寒颤,一下子惊坐起来。
“怎么了师兄?”白澜月担忧地问。
“做了个噩梦。”杜同擦了擦额头的汗,“梦见当年师父把我一个人丢在无极秘境,然后我遇到了千年巨蟒。他不仅不来救我,还用水光镜记下了我被巨蟒吞下去的场面……”
白澜月:“……”
活着真不容易啊,师兄!
另一边,对钟离恪的“教育手段”犹不知情的宴月月一时间也被说服了,怀抱着对钟离恪的最后一点点期待去睡了一觉,第二天醒来就愉快地奔向她的学生们了。
御剑堂今年的弟子只有十五个,如今一水儿地穿着宴月月特意改装的练武服,整整齐齐排成三排站在一起练剑。
宴月月来回巡视了几圈,眼睛亮晶晶的,那满足的表情上简直就是大写的两个字——开心!
为人师表是多么愉快的事情啊!
花儿一样的少男少女,尽管模样并不相同,但女孩子体态纤细,舞剑的动作都很好看,男孩子也飒爽有力,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都是一场视觉享受,当真是——
“当真是一塌糊涂啊!”
熟悉的声音突兀地从头顶传来,宴月月眉头一跳,忽然有种不详的预感。她蓦地转身抬头,就见御剑堂练武场的墙头,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排黑乎乎的脑袋。
“钟离恪,你干什么呢?”她皱眉质问一看就是领头的某个人。
“哦,我今日第一天教学,没什么经验,就想来找宴老师取取经。”某人翻个身干脆从墙头一跃而下,一副十分认真的语气,一边转头招呼他身旁其他的“小脑袋”,“你们几个快下来和宴老师打声招呼,做我的学生首要就得懂礼仪,知道吗?”
被忽悠来趴在墙头偷窥的御气堂弟子们:“……”
您管爬墙叫懂礼仪?
尽管心中很想吐槽,但稍早已经体会过这个老师的恐怖,御气宗的弟子们再不甘愿也只得跟着他跳下来站成一排,齐刷刷地叫了声“宴老师”。
声音虽整齐,队列也很工整,但孩子们脸上那生无可恋的表情也作不了假。
宴月月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你对孩子都做了什么?”
“就是小小地切磋了一下,让他们明白自己和我这个老师的差距。”钟离恪无比坦然,一点也没有活了几百岁还去欺负小孩子的羞耻心,甚至用一种不以为然的表情看着宴月月,“你看,你就是没让他们知道你的厉害,这帮小混蛋才这样敷衍你。”
敷衍?
宴月月疑惑地回头看了看自己的学生们,原本都停下来看热闹的学生一看她回头,立刻又手忙脚乱地练起剑来。
不过这下节奏断了,场面一时间就混乱了起来,宴月月也明白钟离恪说的是什么意思了。
这几个孩子虽然练剑练得好,但实际只是在死记剑招,一旦中断了就完全乱了章法,甚至有些还从头开始比划了起来……
“我……”宴月月心头一沉,稍早之前的雄心壮志一下子都被打散,不免有些内疚自己放在这些孩子身上的心思还是太少了,都没注意这么基础的事情。
她抬起头视线一一看向御剑堂的弟子们,几个孩子都心虚地低下了头,显然钟离恪说得是对的,他们真的在敷衍自己。
宴月月深深地叹了口气。
也是,十几岁的时候,确实是孩子们眼高手低最自以为是的时候,再说这些被选拔进御剑堂的弟子也确实天赋过人,有这样的傲气和小聪明也是合理的。
也怪她第一次当老师没经验,只凭一腔热血做事,完全没去关注孩子们的心思。
“你是第一次当老师,有这种失误是正常的。”见她面露失落,钟离恪慢悠悠地走上前来解释道,“这帮小混蛋虽然年纪小,但他们做学生可比你做老师久,偷懒耍滑的技巧多了去了。你性情宽厚,是防不住他们作妖的。”
话说到这里,他忽然朝后伸出手招了一个御气堂的弟子。
“池褚,你出来。”
他话音刚落,御气堂的弟子便匆匆让出一条路,一个身形纤细的少年从后面缓缓走出来。
少年面容俊美,但面色着实有些冷,他的嘴角挂着一缕没擦干净的血丝,仔细看左边脸颊还有一块淤青……
“这孩子是被谁打了吗?”宴月月下意识地问出口。
名唤池褚的少年脸色微微一变,眼神不经意地瞥了钟离恪一眼,后者仿佛没看到他的眼神一般,自顾看向宴月月道:“这是我这几个弟子里面最厉害的,你要不要也挑一个最厉害的弟子,让他们比划比划?”
这主意宴月月其实还真有点心动,因为她也觉得是时候让这些孩子吃点教训,让他们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不过……“怎么选?”
她只知道这群弟子都是从群英堂里选出来的御剑天赋比较高的,但若说谁更高……
“我知道。”说话的却是御气堂那位高冷少年池褚。
御剑堂和御气堂的不和是历史遗留问题了,正因为不和,两边都存着些攀比心思,对彼此倒是很了解。
正如前任御剑堂堂主连前任御气堂堂主一生抛弃了几个女子都如数家珍,如今御气宗的首席弟子自然也认得御剑堂最优秀的弟子。
少年的气剑从指间飞出去,最终落在第二排正中间的少女头顶。
那少女微微眯着眼,似乎是睡着了,冷不丁被剑气叫醒,她回过神,面露茫然地看着气剑的主人,然后不悦地皱起眉。
“你怎么又来?昨晚不是陪你练剑到三更了?还让不让我睡觉了?”
好家伙!
宴月月久违地在钟离恪的脑门上看到了“吃瓜”的表情,不仅如此,在场所有的弟子在这一瞬间,都整齐划一地在脑袋上冒出了一样的“吃瓜”……
喂?请问这里是天地吃瓜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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