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凤身为无极秘境的前任火王, 曾经也是这秘境里所有妖兽闻风色变的一方王者。
它和金狮子一样是秘境里独一无二的存在,没有同族更没有伴侣,因此也没有什么子孙后代。
火凤唯一延续生命的方法就是每隔一百年涅槃一次。
所谓“涅槃”, 就是火凤在察觉到自己命运到头的时候, 会将自己的身体点燃,然后在燃灭的灰烬里重生。
当然, “重生”并不会影响它的智力和记忆,火王还是火王, 就纯粹只是……换了一层新羽毛而已。
尽管它的品味越来越好, 换出来的羽毛也越来越好看, 但见多了别的妖兽各种各样延续后代的方式, 火凤时常觉得自己这个寡王种族,一辈子只能和自己玩, 实在太无聊了。
无聊的火凤开始研究新的“涅槃”方式,比如把自己淹死,摔死, 甚至吊死种种……作死的方式层出不穷,也终于, 功夫不负有心凤, 大约二百多年前, 它终于不用再涅槃了。
因为它真的死掉了。
“死了?”听到这里, 宴月月狐疑地指了指不远处, “那它现在是……”
她说这话的时候, 他们一行人已经从秘境里回来了, 由于火凤的身份特殊,钟离恪出于考量没有把它算进顾愠的战绩里,避开众人把火凤带回了丙字院。
自来熟的小凤凰已经飞快地融入了空明山三……五巨头, 这会儿正站在桌上挥舞着它小鸡一般的翅膀激动地说着什么。
一张桌子四个面儿,黑老大参老二猹老三以及一个白小五,正正好把小凤凰围了起来,都专心致志地在听它说话。
小凤凰原本还能说出点东西来,后来越加激昂亢奋,连人话都说不清了,只剩下“叽叽喳”“嘻嘻哈”……也难为桌子边上几个“听众”了。
“时光回溯——”钟离恪眯起眼瞧着那小东西,不知想到了什么,竟然笑了起来,“它觉得自己活够了想去死,但又不甘心就这么死去,所以宁愿时光重来,回到它最初的样子,想要一切重新开始。”
“所以你的意思是,现在这一只,实际上真的是刚孵出来的火凤凰?”宴月月努力消化了一番钟离恪话里的意思。
钟离恪点了点头。
所以说,穿越的不是她,是这只死后自己又回到刚出生时候的小凤凰?
“太神奇了!这是怎么做到的?还是说有这种厉害的时间法术?”宴月月惊奇地追问道。
要知道,纵观各种修仙类甚至超能力类型的小说里,能操控时间的都是大杀器啊,关键时候扭转乾坤的那种!
“这个……”虽然不知道她为啥表现得如此激动,但钟离恪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了,“没有这种法术,这只是凤凰一族的种族天赋,只在死亡的时候触发……要不,你也死一次试试?”
宴月月期待的面孔僵了一下:“那……倒也不至于。”
不过话说回来,小凤凰不死不灭,又那么孤独,也难怪会选择自我灭亡……这么想着,她不免怜惜地看向小凤凰。
却说另一边,小凤凰话说得太多了,这会儿口干舌燥的,嗓音都有点沙哑了,猹见状,急忙给它的“小主人”递上了贡品——西瓜。
“这是什么?”火凤踮起小爪子凑上去啄了一口,然后立即抬起头,惊喜得两只小眼睛都放了光,“好吃!”
说完这话,它就彻底把头埋进了西瓜里“笃笃笃”地吃了起来,小脑袋疯狂点动,宛如一只勤劳的树木医生啄木鸟,甚至还无师自通地偶尔抬起头朝外吐出一串西瓜子……
宴月月一时间忍俊不禁,正要笑出声,就听到猹饱含感情的声音:“这么爱吃西瓜,口味都一样,果然是我的小主人没错了!”
宴月月:“……”
说来,钟离恪托着火凤回院子的时候,猹一开始是很不情愿的,觉得自己“钟离恪第一爱宠”的地位不保。
然而火凤实在长得惹人怜爱,又十分自来熟地和大家打成了一片,猹也不好真的去欺负小家伙,就扭扭捏捏地询问钟离恪它是谁,然后就听到火凤甜甜地冲钟离恪叫了一声“爹爹”。
这就算了,更可怕的是,它的主人还“嗯”了一声!
猹傻了,当然,它原本就不是个聪明的,所以也完全没去质疑为什么钟离恪一个人类会有个凤凰品种的女儿,当场就认了火凤为“小主人”。
这会儿看它的小主人这么爱吃西瓜,更加笃定了这果然是主人的孩子,猹立即高兴得宛如自己当了爹。
高兴之余,它总算想起一件事来:它的主人是男人——男人就是雄性是?那雄性是怎么自己生娃的……
这样想着,猹几乎是下意识地把眼神转向了宴月月,不过还不待它问出口,刚吃完一块西瓜的小凤凰就“滋溜”一下飞进了宴月月怀里,毛绒绒的小脑袋在她胸前蹭了蹭。
“娘亲!”
见此情形,猹一脸恍然地点了点头:原来小主人是仙女姐姐和主人生的呀!那就对了嘛!
自以为掌握了世间真谛的猹转过头,就看到自己的几个兄弟都因为火凤那一句“娘亲”露出震惊的蠢样,猹“啧”了一声。
“小主人是仙女姐姐和主人生的,就该叫她娘亲才对,你们大惊小怪什么。”它学着钟离恪的表情,睥睨道。
所谓物以类聚,几个小家伙凑在一起久了,智商都朝着同一个最低点奔去,听到猹这么说,纷纷都露出了恍然的表情——
“哼哼,老子早就说他们有一腿了!还不承认!”黑龙不屑地哼了哼,“现在二胎都有了,证据确凿了!”
“你要这么一说,那就对了嘛!”参老二挥舞着它的触须嬉笑起来,“我还以为钟离恪随手捡了个小鸟,非让人家叫他爹爹呢!”
可惜了,最接近真相的人参精成功地被它的三弟带偏了。
【师父和宴老师感情进展好快啊,只是去了一次秘境而已,孩子都有了?不过为啥是凤凰?难道师父其实……哇!这事儿师兄知道吗?】
不知道为什么,白澜月的狐狸形态一直不会说人话,因此这些困惑它也只能在脑子里想一想,面上还是习惯性地做哥哥们的点头机器,听话的好弟弟,甚至点得更用力了点。
在一旁捧着小凤凰,原本想解释自己不是它娘亲,然后不小心把这段对话听了个全程的宴月月:“……”
不是,为什么就没有谁质疑一下种族问题?退一万步来说,就算她真的和钟离恪生了孩子——尽管钟离恪身上有罗刹血统,可生出来的总得是个人形的?
“娘亲?”察觉到她的不对劲,正趴在她手上打着小呼噜的小凤凰迷迷糊糊地爬起来,仰着小脑袋眼巴巴地看着她。
那是一双写满天真的眼眸,带着对世界的新奇和对眼前人的孺慕,宴月月的心一下子软了下来,再看看小家伙毛绒绒的小脑袋,漂亮的火红色羽毛,惹人怜爱的眼神……可爱,实在是可爱!
被可爱冲昏了头,宴月月最终也没能对小凤凰说出那句“我不是你娘亲”,甚至还特别怜爱地伸手捏了捏它的小翅膀。
“乖,小火凤……要不给你起个新名字?”
既然是重新开始的生命,就不要用原来的名字了。
“名字?”小火凤发出困惑的声音,但大概是感觉到了宴月月这会儿满溢出来的母爱,它舒适得所有的羽毛都舒展开来,开心地在她掌心边跳边笑,“好呀!嘻嘻!嘻嘻!”
“这么开心?”宴月月把手掌端近了些,凑近小家伙柔声道,“就叫你惜惜?”
“嘻嘻?”小火凤偏头表示不解,宴月月干脆拿出一支笔在空中划下了这两个字。
“是珍惜的惜,以后你就叫惜惜了,好不好?”
她起这个名字的寓意是希望小家伙能珍惜这第二次的生命,能过得开心幸福,然而小家伙似乎完全感受不到这份美好的“祝愿”。
看到空中的字,小火凤的小嘴巴张成了一个“O”形,高昂的脑袋低垂下来,小翅膀也耷拉了下去。
“怎么了?”宴月月吓一跳。
在一旁静默许久的钟离恪缓缓走上前拿过那支笔,把空中的“惜”字抹掉,换成了一个“夕”字,然后颇有些无奈地看着正拿小眼睛偷瞄他的小火凤:“这个呢?”
“夕夕!”小火凤立即重新高兴起来,扑闪着翅膀开心地重复着自己的新名字,“夕夕!夕夕!”
“……凭什么啊?”继三百分之后,宴月月再一次不服气了。
“有件事我得说一下,”钟离恪忍住笑意解释道,“火凤它就算重来一次还是那只火凤……它不喜欢读书写字,你起的那个名字笔画太多了,它学不会。”
宴月月:“……”
所以这只……其实是个学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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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火凤是个霸道的小家伙。
它住进来的第一天,宴月月翻出许久不用的游戏背包给它做了一个宠物窝。这个窝和黑龙的有些类似,是一个竹篾编制的筐篓,不过外面染成了火凤的毛色,里面铺上了粉嫩的软垫。
小火凤一下就喜欢上了这个窝,第一时间扑上去,在那竹筐的边上用自己的爪子歪歪扭扭地写下了“夕夕”,甚至还得意地指给宴月月看,意思是,这是它的印记。
“这是夕夕的印记吗?真可爱。”宴月月很配合地哄道,小火凤顿时更开心了。
之后的几天,宴月月逐渐发现家里很多地方都多出了“夕夕”的印记。
吃饭的桌子旁边最可爱的那个兔兔摇椅,梳妆台旁边那个雪白色的花瓶,院子里大树旁的秋千……甚至瓜田里一颗还没长成的西瓜因为长得十分圆润讨喜,被夕夕盯上了,也用爪子刻了它的名字。
宴月月久违地感觉到了头疼。
她上一次因为育儿这种事感到头疼,还是小顾愠翻跟头把自己翻水池里那会儿的事情了。
后来小顾愠越来越聪明,也逐渐显现出龙傲天的早熟与敏感来,便很少再给她惹麻烦了,这会儿猛地夕夕这样的“熊孩子”,她一时间也有些哭笑不得。
“娘亲不用叹气,妹妹这么可爱,没关系的!”
小顾愠倒是一点也不觉得“妹妹”这样做不好,甚至还主动提出要把夕夕的“印记”做成印章,这样以后它遇到喜欢的,直接盖章就行了,不需要自己辛辛苦苦用爪子刻字。
这个提议显然深得小火凤的欢心,小家伙无师自通地凑到顾愠跟前仰着脑袋叫了一声“哥哥”,直叫得顾愠心花怒放。
“娘亲!我今晚可以陪妹妹睡觉吗?”小顾愠兴奋地喊道。
“……想什么呢?它这么小,万一你翻个身压到了怎么办?”
“是哦……”顾愠失落地叹了口气,“妹妹什么时候可以修成人形啊?”
人形就更不可能陪你睡了小色鬼!
宴月月在心里嘀咕了句,不过随后忽然一愣:“谁说它可以修成人形?”
小顾愠老实地答道:“钟离叔叔啊,他说秘境对那些妖兽有压制,无论怎样都修不出人形,但火凤现在不属于无极秘境了,若有机缘还是可以修成人形的。”
这话宴月月倒是第一次听说,不免陷入了沉思。
小火凤看她沉思,尽管它还不懂“哥哥”在说什么,却也学着宴月月的样子垂眸“沉思”起来,那场面,看得一直很少说话的破月也忍不住轻笑了起来。
“这小家伙与你当真有缘。”
这话倒是提醒了宴月月,其实她还一直没去思考,为什么火凤一睁眼就认她做娘亲?
难道就是所谓的印随反应?因为孵化出来第一眼看到的是她,所以认她做娘亲?
这种问题,似乎也只能在钟离恪那儿寻得答案,因此这天等几个小家伙都睡着了以后,宴月月特意在院子里等着他回来。
说来也奇怪,原本的钟离恪就像安白衍说得那样,时常在宴月月跟前晃荡,好像他也没别的事情可做似的。
可自打从秘境里出来给小火凤安了“家”,这人就好似突然忙碌了起来,连续几天都不见了人影。
原本他天天在眼前的时候,宴月月每天都被他的各种骚操作震惊得无暇顾及其他,几乎空不出心思去想别的。
如今难得有机会等他,坐在空荡荡的院子里遥望着贰号房,却不见那道熟悉的身影,宴月月在察觉到心头竟然有些失落的那一刻才恍然醒悟。
她好像……有点想他了。
不知道是不是感应到了她的“想念”,没多久,几日不见人影的钟离恪竟然回来了。
“宴老师,一个人坐在这里,莫非是在等我?”说这话的时候,他的唇角不知不觉挂了一抹有些随意的笑。
“对,就是在等你。”宴月月诚实地点了点头。
钟离恪嘴角的笑意僵了下,大概是没料到她这么坦率,他收回戏谑的心思,坐在她对面的凳子上认真地对上她的视线。
“发生什么事了吗?”他试探性地问。
“没发生什么就不能等你?”宴月月反问道。
钟离恪摇摇头,随即不知想到了什么,忽地哂笑起来:“那自然是可以,不过……你确定你不想问我关于火凤的事情?”
被拆穿的宴月月面色也不见尴尬,甚至还颇觉有趣地看着钟离恪。
“我不问,你就不说了吗?”
钟离恪摊开手郑重道:“怎么会?它好歹叫我一声爹爹,我也很关心它的。”
这话成功地让宴月月不自在起来,她瞪了他一眼道:“呸呸呸,那是我女儿,它叫宴夕夕!听到了吗!”
这话就听得钟离恪很不开心了,他皱眉道:“不是?名字是我起的,应该是叫钟离夕才是啊……”
“你做梦!我的女儿!我的!”
“是,是你的,可也不妨碍它同时是我的啊……”钟离恪好脾气地说。
——“恶不恶心啊你们这对道侣?”
无聊又没营养的这段深夜谈话终结于最近怨念深重的剑灵,近来院子里又多了个吸引破月注意力的小东西,斩云已经被破月无视许久了。
夜深人静的时候,斩云正对月叹气,听到院子里两个人的交谈声,本来他是没什么兴趣搭理的,结果就听到这加起来都快比他年纪还大的人,竟然聊着聊着,突然开始打情骂俏起来?
是可忍,寡王剑灵不能忍,飘过来幽怨地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正在争夺火凤“所有权”的两人同时一怔,宴月月抬起头纳闷地问:“什么道侣?”
“装什么啊,孩子都有了,你们不是道侣是什么?”斩云飘在空中,双手环胸睥睨地看着他们,“那小凤凰欠揍得很,一看就和钟离恪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虽然我也搞不懂你们两个人类是怎么生出了个凤凰,但它就是你们的孩子没错了!”
斩云这么生气的原因是,就在刚才不久,拿到“哥哥”送的印章的小凤凰,第一件事就是在破月刀身上印了一个章,可把斩云气得够呛。
偏偏破月护着小凤凰,他又不能拿它怎样,只能摆个鬼脸吓唬它,谁知道小家伙竟然对他吐舌头,还骂他“傻大个儿”!
见斩云这么气愤的模样,宴月月一下就想起小凤凰干得事了,顿时有一种儿女丢了人的老母亲心态,惭愧地低下头,倒是对这件事一无所知的钟离恪眯起眼瞅了一眼斩云。
“你最近是不是很闲?”
这话在宴月月听来就是一句略带嘲讽的闲聊,但斩云却很敏锐地竖起了眉:“干嘛?我很忙的!忙着帮我媳妇儿种瓜收瓜!”
“那看来是很闲了,要不……”钟离恪自顾下了结论,正要接着说什么,刚才还喋喋不休的斩云剑立刻麻溜儿地没了踪影。
“噗……”宴月月忍不住笑了起来,“你以前让他做过什么?他好像很怕你找他做事。”
“也没什么,就是斩妖除魔诛杀贼子这样的正义之事。”钟离恪一脸随意地说着大义凛然的话,眼看宴月月嘴角抽了抽,他又慢条斯理地补充道,“偶尔去帮助一些需要帮助的人。”
哦?
听到这话,宴月月突然对钟离恪的过去来了兴趣,便好奇地问道:“需要帮助的人?都是谁啊?”
见她当真摆出了一副认真聆听的架势来,钟离恪清了清嗓子,耐心地回忆道:“比如帮助水月阁的阁主知道了她丈夫和好友的奸情,顺便给她送了个捉奸机会。”
宴月月好笑地挑眉:“就这?你不说我也猜到是你做的。”
“那我说一件你肯定不知道的。”许是今晚夜色很好,许是现在气氛正合适,钟离恪总算寻到了合适的机会,说出下面这句话——
“当初陆薇儿带着顾愠逃命的时候,是我把她送到了你家门前。”
宴月月蓦地怔住,她愣愣地,仿佛此时此刻才第一次认识钟离恪一般,用一种陌生的,无法理解的眼神看着他:“为什么?”
她以为,按照钟离恪对顾辰和顾清芳母子的厌恶程度,大概是很乐于见到顾辰妻儿惨死这种场面的。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不亲手杀了他们,也犯不着特意去救他们。
“我本来跟着她,是想看她会怎么个死法,将来好说给顾辰听。至于为什么改变了主意……”说到这里,钟离恪仰头望着天上的明月,仿佛陷入了回忆,又好像陷入了自己的思绪里,喃喃道,“大概是因为跟着她的那一路,让我找到了你。”
这近乎告白一般的话,让宴月月顿时大脑一片混乱,她满脑子还在纠结钟离恪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他却好像还嫌她不够混乱似地,又轻笑起来。
他的声音一下压得很低,呢喃一般地,似情人的耳语,低沉喑哑,配合着他眼眸里的勾人笑意,让人几乎要沉醉其中。
“欢迎回到这个不美丽的世界,”他朝她伸出手,表情郑重,可那眉眼分明带着矛盾的恣意与一抹温柔,“我的水中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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