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羲泽抱着叶楹朝一个方向飞去, 叶楹疑问,他回答:“接人。”
一落地,叶楹就看到左淮跟乔二两个人。
他们两眼空茫地转着圈圈, 手舞足蹈,嘴里还喃喃地念叨着什么。
叶楹:“……你好, 这个症状出现多久了?”
“跟你走丢的时间差不多。”
叶楹震惊回视:“那你一直把他们放在这不管?!你是魔鬼吗?”
黄羲泽把她轻轻放下,无所谓地耸耸肩:“我过来看了一眼, 觉得没什么大事,就先去找你了。”
叶楹:“……”
她走丢还是下午,现在已经天黑了。想到自己在白梵的“界”里走到脚痛的经历, 再看看乔二和左淮……
黄羲泽重色轻友得如此坦荡, 她甚至有些庆幸自己是那个“色”, 而不是那个“友”。
夜色中, 乔二和左淮绕着一个黑黢黢的东西转着圈, 动作怪异,像是奇怪的舞蹈,或是某种祭祀动作。
叶楹走上前去, 才发现那黑黢黢的东西, 正是一个墓碑!
墓碑应该已经很多年了,上面写的字都看不太清了。尤其四周乌漆嘛黑,乔二和左淮动作僵硬, 看上去还真有点恐怖。
叶楹退回黄羲泽身边,倒吸一口冷气:“是这个墓里的鬼让他们这样的吗?”
“大概。”黄羲泽漫不经心地拂去墓碑上的积尘:“你身上的鬼气就是出自这里, 所以我一开始被误导,到这里来正看到他们俩。”
然后你就跟没事儿人一样走了。
叶楹用眼神谴责黄羲泽,黄羲泽不疼不痒。他站到一边,打了个响指。
随着响声, 一簇青色火焰腾起,照亮了周围方寸之地,也照亮了左乔二人呆滞的面容。
两个人的动作骤然定住。
青绿火光下,他们像是泥胎木塑,脸也被照得发青。
叶楹紧紧盯着他们的表情,就见两个人像是从梦游清醒过来似的,眼睛和嘴逐渐张大,成了一副惊恐的表情。
下一秒,就见两个人脚一软,跪倒在地。
乔二还好些,只是大口大口喘息。
左淮就是个算命的,除了遇到城管,根本没什么运动机会。此时他的小腿不住发抖,眼瞧着跪都跪不住,最后干脆仰翻在落叶里。
叶楹蹲下身,有点担心,抬头去瞧黄羲泽:“他舅,咱外甥没事?”
乔二一屁股坐在地上,闻言怒道:“你知道老鼠的脚才多大,走这么久有多疼吗?你不知道,你只在乎你自己——的外甥!”
叶楹翻白眼:“不然你也管我叫一声舅妈,我也稀罕稀罕你。”
“算了,”乔二阴恻恻,撅着两撇胡子嫌弃:“你的稀罕都不值二两素饺子。”
叶楹:“……”
老鼠算在四害里,可真不算冤枉。
左淮狗喘了半天才缓过气,哭丧着脸:“你还有脸说,看到一个红绳在树林子里蹿,非说是千年人参,吃了涨修为,狗似的撵着跑。你也不想想,这种好事儿轮得到你?!”
乔二被戳穿,恼羞成怒:“我怎么啦?咸鱼就不能有点梦想?”
叶楹无语。搞半天,俩人是因为这个,才被困在了鬼打墙里。
真是贪心坏事。
“不是,人参这玩意的确邪门啊。”
乔二大吐苦水:“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乔二爷阅宝无数,居然被一个人参玩儿了。”
“对,没错。”叶楹严肃点头附和:“有些东西不能不信,有次我买了人参放在摩托车上,去上了个厕所,人参就把我摩托骑走了。”
乔二:“……”
他怒吼:“你是不是在挖苦我?”
“根本没什么人参。”
黄羲泽冷漠道出真相:“就是鬼打墙。要不是我到得及时,你们已经被野鬼物理超度了。”
叶楹忍不住抬眼瞥他。
你来得及时个屁,我看超度他们的就是你。
乔二和左淮面面相觑,又一起回头去看黑黢黢的石碑。
左淮掏出手机,往墓碑上一照,就看到模模糊糊的几个字,不自觉地念:“显考妣……什么……什么……致之……什么……白……什么……”
叶楹:“……你是哪个文化有限公司出来的?”
“不是啊,字都快没了,看不清啊。”左淮委屈:“要不你来看,这是啥?”
黄羲泽怕叶楹脚疼,示意她别动,自己凑上前去看。每多看一个字,他眉头就拧紧一些。
叶楹一直觑着他神色,不解:“怎么了?”
黄羲泽站直身子回头看她,眼中神色不明:“……这是白梵的墓。”
叶楹懵了:“啥?”
“这里虽然看不清楚……但能看出是个凡字。上面依稀能看出一个‘木’,加上姓白……大概就是她的墓。”
黄羲泽又皱眉看墓碑。
墓碑上的名字分两列,最顶上一个“显”字,右边是“考”,就是立碑人的父亲。而左边,是“妣”,立碑人的母亲——而这“妣”下面,就是白梵的名字。
叶楹彻底糊涂了,她看看墓碑,又看看左淮,突然想到:“这不会是你们要找的那位老太爷?!”
“啊!”左淮也想起来什么似的,瞪大眼睛:“对啊,老太爷的字就是‘致之’!”
电光火石间,叶楹想起在幻境中看到的那个老态龙钟的老人。那时候他看着草海中起舞的白梵幻影,脸上还带着无比幸福的笑容……
“白梵她,一百多年前,曾经有过一个命星。”
黄羲泽的声音忽然响起,叶楹惊然回头看他:“难道这个命星,就是……”
“我只听她说过,那位命星酿的一手好酒。”黄羲泽看着墓碑——上面二人,一个已经作古,一个在自己的‘界’里垂垂老去,只有孤酒作伴。
“为什么……会这样……”叶楹难以置信:“难道他死后,白梵一直在这里守着他?”
“不对啊。”
左淮坐在地上,抬头看二人:“我拿到的情报是……老太爷终生未娶,膝下的儿子是从宗亲那里过继的。怎么会有合葬墓?”
叶楹也很意外,这么说,白梵当初并没有和章致之共度一生?
“这位老太爷算是章家酿酒生意的创始人,在酿酒上天赋异禀。早年天南海北的闯荡,学习各种酿酒术,留下了不少秘方。这些秘方,就是日后章家酒业发展的根基。”
“他一生命途多舛,遇到过不少风浪,但都化险为夷,还为章家积累了大笔家业。奇怪的是,他临终前嘱咐后辈,自己要埋骨在千里之外的长白山中。”
左淮也很疑惑,看着墓碑:“这墓碑恐怕也是按他要求做的。”
叶楹沉默,几个关键词在她脑中碰撞,她已经有了一些猜测。
当年章致之到处闯荡,与白梵相遇。可不知道为什么,白梵没有邀星入命,也没有和他在一起。
后来章致之回到故乡,做了酿酒生意,做得还相当不错。而每次遇到风浪,都能化险为夷……
恐怕,这就是白梵在替他挡煞。
毕竟命星不入命,就是耗星,会一直消耗仙家福报和修为。这样,白梵的容颜衰败,似乎也有了理由。
明明作为仙家,能够青春常驻。可一直养着章致之这“耗星”……
她才会变成这个样子。
叶楹心里沉重,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她把事情始末讲给另外两个人,就听到乔二叹息:“命数。”
灰仙本就擅占,最懂命理之类。乔二虽然修为不济,但这一块还是有种族天赋:“我看过族谱画像。当时还奇怪,这章致之本来是寿薄之相,却福寿绵长,家财万贯。恐怕他们第一次见面,白梵就注意到了。”
仙家法力强大,却没法改命。白梵知道恋人命中多恶煞,是早亡之相,哪怕是与仙家结了连理,也没法改变。
于是她选择与他分开,让他成为耗星。她源源不绝地以自己数百年修为和福报供养他,直到他寿终正寝。
“一百多年前,我来过长白山,见过白梵。”
黄羲泽沉默半晌,开口:“那时候,她问过我一个问题。”
“她问,定数有可能更改吗?”
他眼神苍茫,落在墓碑上:“我告诉她,一切都是世间定法。”
“人有人的,仙有仙的,此消彼长,难以违抗。”
叶楹恍然,难怪刚才在院子里,白梵说出这么一句。
此消彼长……她用自己的“消”,换了章致之的“长”。
以福报消耗星之煞,不是单纯的一换一。填补天命,是件事倍功半的事情。
“那她……知道章致之‘回来’了吗?”
谁知道呢。
这些除了当事人,应该也没人知道了。
几个人都沉默,一时之间只有树林中的风声。最后还是左淮闷闷地说了一句:“先把活干了。”
叶楹这才想起来,左淮来这是有任务的——刨坟。
这一趟,可是真折腾。她摇了摇头,身边黄羲泽默默地揽住她的肩膀。
两个人心情都不怎么好。他手指有些微用力,像是忘了控制,让她肩膀有些疼。
但叶楹一声不吭,就像这疼痛能缓解内心的郁结似的。
一片沉郁的低气压中,响亮的敲击声骤然响起。
随之发出的是左淮的惊呼:“挖到了!”
不多时,他和乔二从坑里爬上来,走到叶楹和黄羲泽面前。
左淮小心翼翼地张开手掌,露出手里的东西——
——一个雕得挺丑的小刺猬,静静躺在他的手心。
就在这个时候,周围场景骤然一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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