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事情是这样的——章就繁的的确确听说了章从简搞来道士要刨祖坟, 当初也的确是他报警,把左淮逮进了局子。
后来他搞清楚了托梦这事儿,第一反应跟叶楹一样, 觉得匪夷所思。
做生意的,多多少少都会信点什么。章就繁疑心是有什么东西作祟, 于是经人介绍,找来袁枕。
“但我就是让他查查到底是什么东西, 没让他害人啊。”章就繁直喊冤:“我要真想坑人,没必要选在船上,还正好是我租下来的这天。”
这不是自掘坟墓吗。
叶楹将信将疑, 可又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章就繁不是章从简, 在本市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在游轮派对上搞事, 实在百害无一利。
章从简也附和:“不可能的, 繁子不是那样的人, 我俩打小一块长起来的,我还不知道吗。”
叶楹:“……”
你是哪来的傻白甜,也难怪被人坑得裤衩都不剩。
最后章就繁也只知道袁枕早年师从龙虎山, 下山后自己闯荡, 算是小有名气,据说好多娱乐圈的人也会找他开运之类。
所以他排场不小,叶楹之前看到的那八个就是他的贴身保镖。
“但是……据说那些保镖嘴里, 什么都没问出来。”
章就繁也很迷惑:“严警官不肯多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他也很无辜, 明明只是雇个懂行的人看看他哥是不是中邪了。
没想到雇来的人才真的邪门,怎么画风突然就灵异了起来。
车开在马路上,晚风吹袭,叶楹忍不住问黄羲泽:“所以章就繁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应该是。”黄羲泽淡淡回答:“从游轮那次之后, 袁枕的确也没在他身边出现过。”
叶楹惊诧:“你怎么知道?所以你到底还是派了左渝去监视吗?”
黄羲泽抬眼看她,抬手展开手掌,叶楹就看到小青鼠狼站在他的掌心里,百无聊赖摇尾巴。
叶楹一下子扑上去,把小青鼠狼扣住。
她脸刷的红了,脑子里瞬间闪回下午那个无语的黄鼠狼坠落事件。
黄羲泽叹息:“别急,还有人呢。”
叶楹:“……”
什么鬼,她明明是掩耳盗铃,为什么说得好像她是什么老色批一样!
她趴在黄羲泽腿上,阴恻恻地透过镜子去看前排开车的程菁。
程菁:“……”
你们俩真难伺候。
叶楹从黄羲泽腿上爬起来,不经意瞥到窗外,忙喊:“诶诶,程菁,停一下。”
程菁也瞥到了外面的便利店,顿时手一哆嗦,车身不易察觉地一晃。
他一边靠边停下,一边颤声问:“太太,又要买棒棒糖?”
叶楹:“……我棒你个蛇皮团团锤,少废话。”
黄羲泽斜乜眼睛瞥她,还说不习惯当富婆,这就有资本家颐指气使的德行了。
车停在路边,黄羲泽再次坐在路缘石上。
程菁坐在车里,同情地看着他——毕竟上次坐在这里的记忆说不上很愉快。
在酒醉叶楹的淫威之下,黄羲泽被迫骑在路缘石上上演了几个经典场景。包括但不限于“酒醉的蝴蝶”现场演唱,“心疼giegie”行为艺术……
就在沉浸于过往的心灵创伤中时,身后轻快的脚步声响起。
黄羲泽回头,就看到夜风中走来的叶楹。
她的头发长长了一点,在锁骨上跳跃。细细的金链缀着小小的坠子,落在锁骨中间的凹窝里。
眼神明亮,嘴唇润泽。她还很年轻,看着黄羲泽的样子,像是一股新鲜的风吹进沉睡的山林。
黄羲泽定定地看着她,有时候甚至会为这种年轻感叹。他看起来和她年纪差不多,但他们彼此都知道,他内里已经垂垂老矣。
即便他有漫长的生命。
叶楹很快来到他的眼前,和他一起坐在路缘石上。她举了举手里的东西,命令他:“别动。”
黄羲泽听话地保持面对她的姿势。
叶楹左手夹着消毒水瓶子、棉签和创可贴,右手拿了一根蘸了消毒水,嘲笑:“你是不是忘了自己被打成了猪头?刚才章就繁看你的表情就跟见鬼了似的。”
黄羲泽:“……”
他现在的感觉也跟见了鬼似的。这些伤对他来说不痛不痒,导致他还真的……忘了。
难怪定风波的经历、章氏兄弟、左淮、程菁……每个人见了他都要呆上几秒。
他面无表情地看叶楹:“你是故意的?”
故意没提醒他,看他的笑话?
叶楹冲他粲然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哪能呢~”
说着,她还开玩笑似的在他脸上拍了拍:“我那么心疼你,怎么会那样对你呢~”
她拍的声音很响,简直像是在抽耳光。坐在车里的程菁看着一脸笑容的叶楹,听着“啪啪”的响声,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黄羲泽嘶了一声,伸手握住她施虐的指尖,忍不住笑:“还生气呢?”
叶楹一把将手抽走,换了根棉签蘸消毒水,没好气:“我生什么气,打死了也不关我事。”
黄羲泽看她阴阳怪气,刚要说什么,可迎上她警告的眼神,又乖乖地定在原地,任由叶楹小心地擦拭伤口。
好半晌,他才说:“反正他也伤不了我什么。”
那就干呆着挨揍啊?叶楹翻了个白眼,黄羲泽马上保证:“以后不会了。”
听到这,叶楹才呼出一口恶气。
她认真地把伤口消毒干净,又捏着他的下巴,把另一处伤口转向自己这边:“你得记住,你现在是有老婆的人。”
叶楹轻轻吹了吹伤口,又说:“你的身体不是你自己的了,要好好爱惜,不然会让我伤心的。”
她吹得伤口痒痒的,黄羲泽垂了眼帘听她碎碎念,唇边带上一点笑意:“嗯。”
终于处理好了所有伤口,叶楹看着黄羲泽,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完了,我创可贴好像买大了。”
黄羲泽被贴得像个木乃伊,明明之前就四五处淤青,可糊上了半个手掌大的创口贴,简直像是毁容了。
她笑得开心,黄羲泽无言:“好在不是原型受的伤。”
不然她还不得把他一身毛都粘下来?!
叶楹咬着牙笑,推他的脸:“还想受伤?”
“不敢了。”
叶楹想了想,掏出手机,露出一个恶魔般的笑容。
她掐着嗓子,打开自拍模式,夹着嗓子娇滴滴地:“哥哥~咱们还没拍过合照呢?”
结婚照的不算。
黄羲泽一脸无语地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镜头里包得是不是人都瞧不出来的自己:“用这个造型?你不怕别人觉得你家暴?”
叶楹举着手机,声音更夹了:“人家就喜欢哥哥这样嘛。”
黄羲泽被她按着拍两张,感慨:“你这么叫我,让我想起来一位历史上的君王。”
叶楹娇羞靠在他肩上,又来了一张:“是怀抱绝世妖妃的纣王,还是坐拥倾城的唐玄宗?”
“不,是刘备。”
叶楹:“……”
我可以在你茂密的坟头草上增加几丝绿意吗?
程菁把人送回老宅时,已经挺晚了。
不过加班使他快乐,毕竟黄羲泽出手一向大方。
叶楹快累吐了,下午刚下飞机,赶场似的折腾了一顿。
等黄羲泽洗完澡出来时,她已经裹在被窝里,背对着他,发出浅浅的呼吸声。
黄羲泽站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关灯,上了床。
黑暗里,他慢慢将叶楹拥入怀中。
没想到,本以为睡着了的人却忽然转过身,一把抱住了他的脖子:“哈!捕获!”
黄羲泽一愣,在黑暗中看着她闪闪发亮的眼睛。
叶楹得意极了,简直头发梢都翘起来了。她桀桀怪笑:“看你还能跑到哪……唔……”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压在了黄羲泽的唇舌间。
两个人身上,同款洗发水和沐浴露味道混在一起,被水汽浸得连气味都湿润了起来。
叶楹猝不及防地,身体陷入柔软的床铺之中。同样柔软的是黄羲泽的头发,带着微微的潮气扫过她的脸颊,有些痒。
她清晰地感觉到他的温度,他的味道,以及他的情感。
那种两个人从没表白过,但确确实实存在,由命运链接传递的深沉情感。
恍惚间她想起之前因为“命星”的存在怀疑两个人情感的事情。不过是一个月前的事,可时过境迁,现在想来,她莫名觉得那时候的想法片面得可爱。
没什么能比此刻这种相连的感觉更加汹涌,更加笃定了。他们是天时地利,是天生一对,就连星星都可以做证。
“……专心点。”
黄羲泽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走神,不满地在耳边提醒。叶楹忍不住笑,清凌凌的笑声传到耳中,莫名让黄羲泽心中发软。
他郑重地在叶楹颈间落下一吻,本来是暧昧的举动,可被他做出来,充斥着无限的珍惜。叶楹回手抱住他,手伸到一半,却突然僵住。
黄羲泽也僵住了。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经满目阴沉。
黄羲泽缓缓转过头,果然看到床边有个脑袋。
——胡风遥手肘撑在床边,正支棱着脑袋,面带微笑看着他们。察觉到他们的视线,他甚至还做了个“继续”的动作。
叶楹:“……”
看来胡风遥不明白一个道理——
狐被杀,就会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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