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三个人吭哧吭哧爬上山, 站到道观门口,已经是中午十一点了。
叶楹喘着粗气,看着眼前紧闭的大门, 问:“这……该不会午休了?”
“还……带午休……的?”左淮难以置信。
他是体力最差的,上气不接下气。叶楹忍不住看他:“你这身子啊, 都偻了。”
“人家道士也得吃饭啊。”
灰三无奈地看着两个废柴。看来哪怕是怪力大仙叶小姐,经过这半天一宿的折腾, 还是遭不住:“要不咱们也去找点东西吃?”
叶楹一屁股坐在了道观大门一侧的阴影中,汗流浃背地摆手:“要走你走,我是走不动了。”
开什么玩笑, 好不容易爬上来, 还要下去?!
左渝坐到大门另一侧, 俩人一起往墙上靠, 翻白眼狗喘。
灰三:“……”
刚出来时候还活泼逼人的, 现在活泼没了,只剩下了两个逼人。
他走过去拽两条死鱼:“在人家大门口躺尸,这像话吗?”
正拉扯着, 大门缓缓打开。
三人的动作顿住, 就看到一个身影站在拉开的大门后。
他身穿道袍,很有礼貌地微微一礼:“师父已经恭候诸位贵客多时,请随我来。”
三个人你看看我, 我看看你。
最后叶楹和左淮王八翻身似的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迈进了道观。
进道观时,叶楹还暗暗防备着。虽然她跟左淮都是人,但还带着个灰仙。
道门跟仙家……好像从古至今都不怎么对付的样子。
可灰三面不改色,迈入了道观。
叶楹也就放了心, 随小道士一起往里面走。
一路上穿庭过院,最终几人被带到后院的一处屋舍。
中式的大屋雕花门全部大开着,小道士把人领到,恭敬:“师父,贵客来了。”
“请。”
小道士得令,转身低眉顺眼:“诸位请。”
叶楹狐疑地看了看他:“别不是我们一进去,天罗地网等着呢?”
她扬了扬手机,向小道士晃了晃:“我可都按好妖妖灵了,你们要是——”
灰三被她烦死,伸手在她背后推:“好了,六奶奶。”
果然没有该得更年期的年纪,只有该得更年期的凑性。
叶楹被自己马仔来了个背击,不由自主地踏入了正屋。
一抬头,就看到个慈眉善目的老道士,穿一件刺绣精美的法衣,坐在正中。看到他们,和善地点点头。
叶楹看着他白发长须,面带红光,不由感叹:“好么,这才像是得道高人啊。”
袁枕那老白菜帮子,长得就跟个活粽子似的。皱皱巴巴的脸,拿出去演林正英的电影都不用化妆,一看就不是好人。
要不说相由心生呢。
叶楹想了想,来都来了,于是自然而然地走到他对面的位置坐下:“道长,您是这里的观主……薛真人?”
她其实也不是很懂道门的各种称呼,只能按照电视里获取的有限知识瞎叫。
好在薛道长并不在意这些,微笑着颔首。
之前的小道士悄无声息地出现,为他们上了茶,微微躬身,又离开。
叶楹看着仙风道骨的薛道长,忍不住问:“您知道我们要来?”
问完又觉得是废话。
大家都是多少跟玄学沾点边,占卜什么的,还不是洒洒水。
于是她又问:“那您也知道我们来,是为什么事儿了。”
薛道长没想到她这么直接,当即愣了愣,随即无奈地笑:“没猜错的话,是为了贫道的师叔。”
直球总是让人愉快,叶楹意外地歪了歪头:“袁枕是您的师叔?”
薛道长长叹一声:“没错。”
叶楹眼神闪了闪,诚恳:“那您跟林望朔是什么关系?”
听到这个名字,薛道长的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黯然。
叶楹没有放过这个细节,但她没说话,只等薛道长回答。
果然,薛道长答:“他是贫道表姐的孙子,所以叫贫道一声表舅爷爷。”
“贫道年轻在龙虎山修道,中年回乡,重新修葺这老道观,在此修行。”
薛道长眼神微微失焦,陷入回忆:“某次下山,看到望朔。贫道怜惜他失了父母,并看他有道缘,就带他上了山。”
叶楹想起之前,从章就繁那里得来的情报——袁枕也是师从龙虎山。
难怪薛道长说袁枕是他“师叔”,的确也是系出同门。
她皱了皱眉:“林望朔明明是您的弟子,为什么叫袁枕‘师父’?”
“师叔他……”
薛道长很隐晦地说:“……他早年惹了些是非,龙虎山那边将他除名了。后来,他就不时在这里修行。”
顿了顿,他又说:“那时,他说望朔与他有缘,想要收他做关门弟子。可他又没法登记在这里,贫道就将望朔记在自己名下。 ”
“所以林望朔名义上是您的弟子,实际上是袁枕的。”
叶楹了然地点点头,想到薛道长说的“惹了些是非”,忍不住哂笑。
这“是非”恐怕不是什么小事。
以袁枕的性子,大约是做出了什么阴鸷偏激的事情,才为师门不容。
但毕竟,薛道长是他的师侄,并且师门将其除名后,他还庇护袁枕,恐怕感情不错。
于是叶楹也没把腹诽说出口,只语气平淡地问:“袁枕现在在山上吗?”
封印魙时,在洞穴里,就连被青焰护体的她都受了重伤。袁枕再厉害,也只是个人,怕是伤得也不轻。
他大约只能回到这里疗伤。
叶楹本来是这么想的,直到看到薛道长为难的表情。
她不由顿了顿,忍不住开口:“薛真人,我知道您重情义。但是袁枕他身上冤魂无数,就连你那表……”
叶楹在脑内掰扯半天,才理清了这亲戚关系:“……表甥孙都……”
她没继续说下去。感觉说这个,对于一个老人来说过于残忍。
但薛道长却苦笑一下,垂下眼睛。
联系薛道长之前听到林望朔名字时的反应,叶楹微微皱起眉,挺直脊背:“你不会已经知道了……”
“是。”
薛道长的表情再度恢复沉静:“我知道,望朔已经羽化了。”
叶楹愣了愣。
薛道长看着她错愕神情,沉吟一秒:“他的本命灯已熄。”
本命灯?
叶楹一脸茫然,还真有这玩意?
“不止他的。”
更让她错愕的,是薛道长接下去说的话:“师叔的本命灯……也一同熄灭了。不信的话,诸位待会可以随我去看。”
叶楹彻底目瞪口呆。
什么?袁枕已经死了?
怎么可能?那老东西还真是给自己大火收尸了?
叶楹皱起眉,还没等说话,薛道长就递过来了一样东西。
他说:“虽然不知道师叔这些年都在忙什么……但他整理出了这一本手记。”
薛道长眼神落在灰三身上,微微颔首:“我算出今天诸位所求,这册子……也许对诸位有用。”
叶楹愣神,下意识接过那本泛黄的手记,翻看了起来。
她拧眉认真读着,口中念念有词。半晌抬头:“看不懂,你俩来。”
左淮&灰三:“……”
那你搁这装什么呢啊?!
随着一页一页翻下去,灰三浓眉皱紧:“……这里记述的方法,倒真是可行。”
叶楹来了精神:“展开说说。”
灰三哗啦啦地翻页:“前面这些,是封印魙的方法,和直接把它摧毁的方法。”
“它本身含有强大的阴气,如果强行摧毁,阴气反噬,会腐蚀掉所有魂魄。”
一说到“腐蚀”,叶楹就想起在洞窟里时,像是被强酸泡过的剧痛,不由得打了个激灵。
灰三翻页的手指一停,指着手记上的某一行:“但这里说……就像是人有心脏一样,魙也有个内核。那里也是它的致命之处。”
叶楹霍然抬头:“……山神的怒气。”
“没错。”
灰三双眼不离手记,一目十行地翻看:“只要控制住那个内核,就可以控制住阴气。”
叶楹眼睛发亮:“到时候,就可以在不被反噬的情况下,释放掉所有被束缚的魂魄!”
“那意思就是……”
左淮咽了咽口水:“……现在需要进入到魙的内部,去找到内核?”
啊这……
三人陷入沉默。
的确,魙现在被封印,处于一种休眠状态。连带着,阴气也没法主动出来攻击了。
但自己送上门去,那性质又不一样了……
这简直是给它吃自助啊……
一直沉默的薛道长却突然开口:“贫道倒是有些法子。”
三个脑袋一起转向他,薛道长捋了捋白胡子,从怀中拿出几张符纸。
叶楹不明所以地接过符纸,又听老道继续说:“这几张,有匿息符,也有辟邪符。”
他慈眉善目:“都是老道用毕生修为灌注其中,可以在邪祟的阴气中得到片刻喘息。”
灰三皱眉伸手,想要摸一摸符咒。可触碰到符咒的瞬间,指尖骤然燃起炽烈符火!
他双眼立刻化为银白,身上气焰猛地一振,才将符火扑灭。尽管如此,指尖也被烧得皮开肉绽。
灰三目光沉沉看着符咒,语气惊叹:“好厉害的‘气’。”
是刚猛的正气,他的伤就是最好的证明。
和蔼的老道士微微笑着,一脸淡然地看着他们。
所以说,现在魙被封印了。只要用这几张符咒护体,进到魙的里面,拿到它的“内核”,事情就结束了。
这……顺利得令人吃惊。
想不到袁枕死了,却还是有这样的意外收获。要不是气氛不适合,左淮简直想仰天高呼。
可叶楹看了灰三一眼,随即又看向春风和煦的薛道长。
她注视老人半晌,忽然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薛真人,这手记的后半部分……”
叶楹轻轻摇了摇泛黄的册子,目光灼灼望向薛道长:“……应该不是袁枕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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