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看美人。

    银色的月辉洒落在少女精致的面颊上, 像是夜色下的精灵，更加诱人魂魄。

    明明是第一次见面，不知怎的, 杰琳却感觉自己对少女生不起一点防备之心，反而下意识想要倾诉内心的情绪。

    好像有一种声音在耳边告诉她，这是值得她信任的。

    “我只是有些迷茫……”杰琳仰躺在草地上, 周身笼罩着难得的脆弱。

    在众人眼中, 她冷若冰霜不近人情，无论是背后家世还是个人天赋，都是万中无一，是上天的宠儿。

    可有时候, 她也会问自己，这样的生活, 真的是她想要的吗？

    做一个普普通通的净化师, 一生中除了制造净化液和清蕴石, 就是遵循家族的安排, 和一个门当户对的人在一起, 生一两个孩子，再将她们培养长大。

    这……真的是她想要的吗？

    颜夕眨了眨眼，眼神深处似乎闪过一道幽光, 很快又恢复之前醉醺醺的模样。

    她半支起身, 视线落到身侧之人身上, “那你想要怎样的生活呢？”

    这样的话倒不像是一个醉酒的人能说出来的。

    杰琳偏过头, 发现少女的面颊还是像涂抹了胭脂一样，染上了诱人的薄红。白藕般的晶莹皓腕支着脑袋，黑色的长发垂落在肩头，如水的眸子里泛着一层淡淡的薄雾, 似醒非醒。

    可能各人醉酒后的表现不同？

    杰琳很快将疑问抛在了脑后，认真思索起少女的问题，“什么样的生活？其实我自己也不知道……”

    都说最了解自己的人一定是自己。可是，她真的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想要什么，想做什么，更多的都是服从。

    “那你羡慕或者说钦佩怎样的人呢？”颜夕换了一种问法。

    杰琳愣了愣，沉吟了一会，才抬起头直视着少女微弯的漂亮眉眼，“我仰慕你。”

    这句话似乎有些歧义，杰琳想了想，又补充道，“还有牧兰殿下，格纳军团的琼参谋长，大王女莱琳等等。”

    “那不是很明显了吗？”颜夕摊了摊手，乖巧地翘了翘唇，“你想要的就是这样的生活。”

    成为一名指挥者，掌控自己的命运，甚至影响他人的未来。

    余光扫到因为自己这一句已经陷入沉思的杰琳，颜夕重新躺下身，仰望着夜色下幽美的星空，慢吞吞地询问：

    “既然想要的话，为什么不去争取呢？我记得，第一学院下学期的招生似乎要开始了。牧兰殿下还有琼参谋长，甚至王室的大王女莱琳，都是毕业于第一学院，那是人才的聚集地，到处都是天之骄子。”

    莱琳乌黑的睫羽颤了颤。

    ***

    “莱琳殿下和颜夕殿下？”谢明轩的声音中带着不解，就连那还散发着香味的美酒，都无法再吸引他半毫。

    格纳军团和伦尔军团之间的关系向来不太和睦，之前军团大比直播时更是公开挑战打擂台，虽然因为浊化兽潮的事情无疾而终，但他们这些贵族子弟，对一切可都是心知肚明。

    这样两方势力的净化师，竟然能没有任何芥蒂的相处？

    “难道两位殿下之前认识？”

    “不，”裴元面色不变，“之前莱琳殿下确实提起过颜夕殿下好几次，但一开始她并没有认出来。”

    谢明轩的表情更加疑惑。

    裴策：“不要忘了，她们都是女性，而且都是天赋非凡的净化师。”

    即使两方军团的关系十分恶劣，却并不影响两位净化师殿下的相处，那是军团的掌权者都无法置喙的事情。

    更何况，即使是闹得再不愉快，格纳和伦尔也都属于凯特王城的军团，在外还是一个整体。

    就如同王室以及裴谢李三家的关系一样。

    看到端着酒杯向这边走来的李远，裴策掩饰住眼底不喜的光，客气地招呼了一声：“李远。”

    李远仿佛一点没注意到几人的态度，笑嘻嘻地道：“裴少，裴元，明轩，你们都在这呢？”

    裴元和谢明轩应答了一声。

    按理说，李远作为李家这一代较为杰出的子弟，和他们的关系应当相当不错。

    可事实并非如此。恰恰相反，几人的关系相当恶劣，究其原因，还要从李远特殊的身份说起。

    李远能成为李家的少家主，自然不是不学无术的废材子弟，可他的性子却异于旁人，做起事来也是十分肆意张狂。

    他是一个天才的生物学家，同样，也是一个疯子。

    几年之前，他私下里做人体实验的事情被彻底曝光，但顾忌他特殊的身份地位，最后不过是简单警告，没有任何其他的惩罚措施。

    后来他收敛了不少，但以裴家和谢家的眼线，自然是知道许多更为隐秘的东西。

    不过，他的好日子也快到头了。

    裴策垂着眸，遮住了眼底的暗光。

    “这位颜夕殿下的架子可真够大的，发了邀请函，却一点面子没给我们留，主持的都是些什么人？”李远嘲讽地看向了高台上媚奴的方向。

    由于特殊血脉缘故，李远的眸子和他人一样，也是泛着淡淡的暗金色光芒，但里面似乎掺杂了许多不明显的红色血丝。

    他的五官本称得上一声俊朗，可惜由于长期的作息习惯颠倒，眼下有厚厚的一层黑眼圈，即使是涂了一层薄粉也无法完全遮掩，使得整个人看起来不仅憔悴，而且十分的阴暗。

    谢明轩面色有些难看：“慎言。”

    “难道不是吗？”酒杯被重重地扔在餐桌上，鲜红的酒液四溅，李远目露不屑：“我不信你们看不出来，这一身的风尘之气完全遮掩不住，不知道是哪里来的东西，也配和我们平起平坐地对话？”

    因为圣殿李硕长老的事情，李家这次可谓损失严重，作为罪魁祸首的颜夕，自然是李家第一仇恨的对象。

    看在她天才净化师的身份上，这份仇恨被不甘心地吞咽了下去，可梁子到底是结下了。

    李远的眼神中闪着仇恨的光芒，里面全是深切的怨毒，红色的血丝流动，魔鬼般煞人。

    猩红的酒液溅落到他的面颊上，像是血腥的点缀。

    不知想到什么，他忽然勾唇，朝着高台露出了一个诡异危险的笑容。

    ***

    月上中天，宴会画上了一个并不完美的句号。

    杰琳将醉酒的颜夕送回了格纳军团的寝殿，才跟着伦尔军团的人一同离开。

    其余的宾客也都陆陆续续离开，夏佐和媚奴带着格纳军团的人在清点这次收到的礼物。

    这都是一份份人情，之后还是要慢慢还回去的。

    “主人，全部的礼物以及对应送礼的名单已经发到您的光脑上了，请您查阅。”

    媚奴还是一身耀眼的红袍，灯光之下，本就雌雄莫辨的五官中带上了几分魅色。

    “嗯。”颜夕半倚在柔软的沙发上，姿态慵懒，眸光清澈，并没有半分醉意，“今晚送我过来的，是伦尔军团的那位净化师杰琳吗？”

    媚奴顿了顿，似乎是陷入了回忆。很快，调查的资料和之前见过的面孔融合到一起：“是的，殿下。”

    颜夕敛着眸，沉吟了一会。

    半晌，她才平静地转移了话题：“你对今晚的宴会有什么看法？”

    “最贵重的，无疑是王宫那边送来的礼物，大王女、王上以及小王女是分开送的，三份礼物都珍贵无比。”

    尤其是王上送的那份，七八个空间器中都塞得满满当当。

    媚奴继续道：“除此之外，其他几个军团以及三大贵族送来的礼物都价值不凡，除了珍贵的钱财矿物之类，最为特殊的，就是礼品中呈上来的花名册。”

    “花名册？”颜夕抬起了眸。

    “是的，花名册，”媚奴舔了舔唇，才轻声解释道，“这也是王城的惯例了。花名册上都是家族中十分出色的年轻男性，容貌还是天赋，都是一等的，这也是对您的变样询问。”

    “若是您有看上的，只需简单回复一句，那边就会直接送人过来，留着做个情人或者侧室都可。”

    颜夕：“……”

    今晚听到情人的频率似乎十分之高。

    某些方面来说，废星女性的权利相当之大，觉醒了净化师之后，更是有一个质的飞跃。

    可以选择一生一世一双人，也可以选择拥有无数情人侧室，这都是法律上明确允许的，甚至还十分鼓励。

    不过，从某些方面来说，女性受到的限制更大，即使是净化师，也无法避免。

    杰琳迷茫的眼神骤然出现在少女的脑海之中。

    颜夕揉了揉眉心，眼神中闪过沉思的光。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当务之急是先解决王室的事，探清楚王族墓究竟是不是系统任务一所在之处。

    “媚奴，这是圣殿刚刚划到我名下的产业之一，这是圣殿拨给我的骑士团名单。”颜夕将几份文件发给了对面的红袍青年，蝶翅般的睫羽扑闪。

    “我想要看到什么，你都明白的，对吗？”

    她抬眼浅笑，蕴着秋水的眸子里波光流转。

    媚奴猛地抬起头，刹那之间单膝下跪，直直地迎着少女的眼神，一字一句承诺道：“媚奴必不负主人所托。”

    他狭长的眸子里流淌着欲望和野心的颜色，声音中却满是臣服和忠诚。

    颜夕轻轻地笑：“我相信你。”

    时光流转。

    几个月前，她站在血日星盗团的地下宫殿，将精心绘制的宫殿地图交予他，对他说，我相信你；

    于是，血日一朝覆灭，天翻地覆，他大仇得报，拥有了曾经最渴望的人格和自由。

    几个月后，她坐在凯特王城格纳军团的别墅，将贵重的产业和骑士团的名单交予他，再次对他说，她相信他；

    他将不惜一切代价，如同他承诺的那样，成为她黑暗中最锋利的那把刀，为她披荆斩棘，为她建立……她想要的王国。

    媚奴的眼神中波涛翻滚，最终都变成了深沉的漆黑墨色，他睫羽低垂，半俯下身，露出脆弱修长的脖颈。

    ***

    日升月落，瑰丽的朝阳冉冉升起。

    颜夕刚出寝室，就看见端正地站在门口的夏佐，衣着整洁，眼下却微微青黑，像是一夜未睡。

    “夏佐，怎么了？”她拧了拧眉。

    夏佐面色十分难看：“殿下，昨晚宴会结束之后，林家一位珍贵的女性失踪了。”

    宴会归途，珍贵的女性莫名被掳失踪，简直是对格纳军团、对颜夕殿下明晃晃的挑衅。

    “如今林家的人正候在外面，希望能得到格纳军团的帮助。”

    格纳军团是帮还是不帮？帮的话要怎么帮？

    一切都要看殿下的意思。

    颜夕的眼神动了动，像是有一种尘埃落定之感。

    她预料的没错，所谓的女性失踪案，终究还是找到了她的头上。

    手腕处的光脑发出嘀嘟一声清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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