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去救他吗？他快要死了。”男孩轻轻说道，话语里依旧冷静得异常，只是那平日里淡淡的笑容消失了。他始终背过了脸，似乎是不想再让雅菲尔看到他的眼睛，所以雅菲尔也并不知道那双眼睛底下究竟流露着怎样的悲伤。如果他最亲爱的哥哥死了，他再也不会那么悲伤地呼喊寻找自己的哥哥了，可是如果真的那样他又真的能丢走悲伤吗？

    悲伤是永不死去的魔鬼啊，越逃避的，越是悲伤。

    “你能帮我吗？”雅菲尔压低了声音，她望着如此遥远的龙格尔就已经明白了靠自己一个人注定没法救下那个孱弱的少年。

    “那里并不遥远，你所需要的只是一直走下去。”男孩淡淡说道，“但凭借你的力量依旧不足以破坏零血炼金矩阵。”说罢一张诡异的面具就出现在了男孩的手中，雅菲尔可以肯定之前男孩手中并没有这个面具，但这个面具现在又的的确确出现在了他的手中，就仿佛变戏法一般凭空出现。隐隐地雅菲尔觉得这个男孩并不简单，或许他才是这一片空间的真正主人。但雅菲尔甩了甩头没有多想了，龙格尔生命垂危，不能再多耽误一点时间了。

    她伸手拿走了男孩手里的面具，在她的手与面具接触的一瞬间，她仿佛碰到的不是面具而是水，在她耳边响起的是海边的波浪声，在一阵晃神中她仿佛又看见了太阳下的沙滩，波浪来回冲荡刻满恋人之间彼此述说情话的沙滩上，沙鸥在一片和煦之中吟唱。然而当她回头神来，面具依旧是面具，它的凝实感很强，那种如水的轻柔仿佛只是雅菲尔不轻易间所做的幻梦，男孩也早已不见了踪影。

    但男孩消失后，雅菲尔意外的发现自己依然可以看到远方被禁锢住了龙格尔，她开始一步两步的向龙格尔所在之地缓缓走去。

    “该死，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巫妖的零血矩阵里怎么可能有着龙的骸骨，自从那个诅咒开始他们便应该是水火不容的关系。”亚克维斯有些顿足气恼地说了，当他成为骑士王的那一刻几乎整个世界的辛密都已然知晓，他还记得当他用着提尔锋一刀斩断了上一代骑士王的王剑时，那一刻他仿佛拥有了整个世界，世界在他的面前开始透明起来。这是塞尔维亚的祝福，每一代的骑士王只能比上一代的骑士王更强，一旦出现了新的骑士王塞尔维亚便会成为他的眼睛，无数曾经在塞尔维亚所发生或者记录的东西，都会缓慢地转化为新一代骑士王的记忆。所以在某个方面来讲，如果整个大陆除去巫妖王，那么他亚克维斯便是知晓这个世界最清楚的人。他在执行任务的时候，也往往凭借着塞尔维亚的祝福而无往不利，因为没有一个人能够打败极其清楚自己而本身又实力强悍的人。

    但现在他开始犹豫了，塞尔维亚极其古老，但是他对这个地方并没有任何一点印象，只能说明这个充满着毁灭气息的红色世界远比塞尔维亚更加古老。

    “不行，这个任务必须完成。”亚克维斯不由想起了强制令上的内容，他当时极为震惊，也忘不了羊毛卷上那些冰冷的文字。大意便是，那个男孩子对整个西方国家非常重要，这个一个不容许失败的任务，但凡失败以叛国罪绞杀。

    他起初也并未往心里去，因为这个世界上他所不能完成的任务也屈指可数了，只要不是派遣他去毁灭之森刺杀巫妖王这种丧心病狂的任务他都愿意乐呵呵地提着某人的头颅去完成任务。此时他内心忽然升腾出一种预感，也许这个任务远比刺杀巫妖王更加丧心病狂，那个男孩子真的只是一个男孩吗？看着血流成河中的挨挨白骨，亚克维斯冒出了一个极其疯狂的想法。随后他又摇了摇头，塞尔维亚的模糊的记忆中金色王座下的都是一条条巨龙，那个男孩或许不会是那么疯狂的东西？他的声音很疑惑，仿佛有点连自己也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断。

    忽然他的目光散漫的环视了一周，忽然他有了新的发现，在那厚重的血雾里似乎有着白色的点，点越来越小，就仿佛一个越走越远的人。他忽然想起了那个女孩的名字，半个西方国家的继承人，教皇之女，雅菲尔。

    “哥哥，你不是喜欢她吗？为什么要容忍他来夺走你的东西呢？那可是你的女孩啊，就算你说是为了保护我们整个种族，到头来一切不都给让他毁了么？”男孩稚嫩的声音再度响彻在了龙格尔的耳边，但龙格尔再没有如同往常一般将视线交到那个总是喊他哥哥的小男孩的脸上，他只觉得自己很累，希望自己能够好好睡上一觉，哪怕光阴倏忽，斗转几个世纪过去。

    “我要死了吗？”龙格尔低低啜泣，那个暴雨之夜的黑色仿佛再也没有太阳会升起了，但罗德尔克却依旧被悬挂在了那颗巨树之上，倾盆的暴雨冲刷着他凝痂的伤痕，如果我走了创妈妈会难过吗？龙格尔缓缓睁开了眼，他看到了一只长满了鳞片却浑身是血的手臂，他试图动一动自己的手臂，但他已经没有任何力气来完成这个动作了，只能隐隐猜测这会是我的手臂吗？他不知道，他或许永远不会知道了，其实就算真的是他的手臂又怎么样？依旧无法冲刷这个世界的罪责不是吗？为什么要难过的只会是我？

    “哥哥，你就要死了。”那场倾盆的暴雨声忽然戛然而止，男孩语气忽然悲伤了起来，“为什么你也选择了遗忘，要忘掉了我，忘掉了你的一切？”

    龙格尔的大脑忽然疼痛起来，仿佛有着什么东西想要撕裂他的脑子冲出来，在记忆的最深处他仿佛看见了一个人，一个女人，他也不知道那究竟是不是一个女人，只是凭借的本能以为那是一个女人，但那种感觉却是前所未有的强烈，明明只是一个黑色模糊的影子，但这个世界仿佛都在都在说话了，默默拂过的微风也在告诉龙格尔真正的答案。

    龙格尔忽然怔住了，一动不动像木偶一般呆在了原地，但视线之中的那个女人却缓缓走进，看不清还是看不清，龙格尔想使劲甩甩头，可他办不到他依旧是如今的疲倦与虚弱，他在心里嘶吼暴躁的如同一只野兽，他想要看清那张脸，仿佛那是一张令人永远不能忘怀的一张脸。

    但忽然龙格尔感受到了一阵温暖，那是仿佛在春日的和煦阳光中沐浴的温暖，那是一个拥抱来自记忆深处的拥抱。龙格尔忽然觉得有一滴很冰的东西落在了他的脸上，他知道那是一滴眼泪，她是为了我而流的一滴眼泪吗？悲伤在心底狂涌，他也没来由的落下了一滴眼泪。

    不知道过了多久，龙格尔终于费力地把头微微倾斜了，他也终于能够看清那个女人的脸了，她很漂亮很高，但精致的脸上并未有任何一点欢笑，有的只是让龙格尔感同身受的悲伤。

    女人也似乎看到了龙格尔，在双目对视的刹那，又一滴泪水滴在了龙格尔的脸上，依旧是那么寒得刺骨，不要死那个女人收起了眼泪似乎是强装笑颜般说了一句。龙格尔似乎也很想对她说什么，但他的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什么也说不来，他只觉得面前的这个女人笑起来很好看，她有一双摄人心魄的眼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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