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里恐怖氛围十足，每当被电影画面刺激到时，其他人都忍不住释放信息素，就跟动物受到刺激本能地防御一样。

    翟迟在的时候还好，翟迟出去宿舍之后，余玖就隐隐觉得不适。

    他本能地追逐更舒适的地方，所以他跟着出了宿舍。

    他本来没想听翟迟和别人的电话，只是他低估了走廊里的传音效率。

    他们的宿舍正在走廊尽头，翟迟打电话时在尽头临窗的位置，余玖则站在宿舍门外，和墙角一起组了个等边三角形。

    走廊里空旷，现在又是深夜，冰冷平滑的墙面并没有收音的功能，反而像个天然的扩音器，翟迟的声音并不大，但余玖站在宿舍门外，也听得清清楚楚。

    翟迟似乎有些愣住了。

    余玖道：“抱歉，我不是故意……”

    “你出来多久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了？”

    “……”

    不掩关切的话，说着那人已经朝自己走过来了。

    这下换余玖愣住了。

    翟迟看着他道：“怎么不说话？哪儿不舒服？”

    他好像完全没在意自己打电话被人偷听的事。

    余玖顿了好一会儿，才摇头道：“没事，没有不舒服。”

    “真的？”

    “真的。”

    “……”

    翟迟认真看了看他的脸色，确认他是真的没有不舒服，才松了口气。

    走廊里陷入沉寂。

    两个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气氛莫名有些尴尬。

    翟迟先是弯了一下唇，看了眼余玖出来时已经随手带上的宿舍门，“他们吃完了吗？”

    吃完了得处理垃圾，还得散散味儿，他可不想待会儿泡在烧烤味儿里做梦。

    余玖说：“还没有，电影还有半个小时结束。”

    翟迟意外道：“还有这么久？”

    “嗯。”

    “……”

    翟迟悻悻，抬起拿着手机的那只手，用手指挠了挠脸侧。

    余玖犹豫了一会儿，抬头道：“我不想看电影，我们说会儿话。”

    翟迟：“……好啊。”

    正好他也不想看。

    两个人又站回了走廊尽头的小型落地窗前。

    他们的宿舍在七楼，在市中心不算高楼层，但也能俯瞰楼下整条街的景了。

    现在还不到十点，楼下宽阔的街道上来往的车辆川流不息，街边的门店上挂着各式各样的霓虹灯，五颜六色的光亮仿佛把整个夜空都要照亮。

    余玖并没有打算绕弯子，他单刀直入道：“你为什么会回国？”

    这个问题他在篮球场上看到翟迟的时候就想问了。

    只是一直没有开口的机会。

    他知道翟迟很清楚自己刚刚打电话被人偷听了。

    翟迟听到他直接问这个也不意外，只是沉默了一会儿，转头笑道：“如果我说我是不想继承家业，回国是来避难的，你信吗？”

    “……”

    翟氏企业，是国内外知名的跨国企业，从很多年前就备受媒体关注。

    他们关注的不仅仅是企业的发展方向和掌舵人的经营方针，还有企业继承人，借此当噱头杜撰了很多豪门恩怨大戏。

    而在翟氏所有后辈里，曾经最受瞩目的就是翟迟。

    翟迟十岁的时候出席翟老爷子的生日宴，被有心人挑拨离间，他脸上笑嘻嘻地装作听不懂，而在一个月之后，在他面前挑拨离间的人就面临了公司破产。

    本以为是那人的话被有心人告密，让翟大少爷知道后出手报复，后来在翟老爷子的炫耀中媒体才得知，那竟是翟家小少爷的手笔。

    只是借用了翟大少爷的手。

    能受邀参加翟老爷子的生日宴，已经能说明挑拨离间的人在圈内的身份不一般，要搞垮一个有名的公司，一个月内办到已经让人骇然，更不用说背后主手的是一个十岁的孩子，那简直是匪夷所思。

    那之后翟家兄弟不睦的谣言不告自破，翟家小少爷也正式进入媒体的视野。

    翟家老爷子更是毫不掩饰自己要将翟迟作为继承人培养的心思。

    这都是余玖在新闻报道中看到过的事，也是他所认识的翟迟真正做到过的事。

    只是他回国之后，虽然还总能在网上搜索到翟氏企业的消息，却没再看到翟迟的名字。

    他不知道五年里翟家发生过什么事，但他觉得，以翟老爷子精明的头脑，肯定不会放过翟迟这么优秀的继承人。

    所以他点头道：“信。”

    翟迟：“……”

    他忍不住笑了笑，“是不是我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余玖道：“我信我觉得可以信的。”

    翟迟顿了顿，笑容微敛，“我骗你的，其实是因为和家里闹掰了，在国外待不下去了，所以才回国来的。”

    “……”

    这话结合翟迟挂电话之前说的那句话，可信度更高。

    可莫名的，余玖不信他这句话。

    但他没再追问。

    余玖把目光转向窗外，看着灯红酒绿的城市发呆。

    翟迟看着余玖在窗户上的倒影，迟疑道：“那你呢？”

    余玖没有转头，“什么？”

    翟迟说：“你为什么吃药？你觉得ega不好吗？”

    ega在社会上很稀有，比Alpha还要稀有。

    那些分化成了ega的人，随时都在向别人展示自己的魅力，能吸引别人，能被人关注，对他们来说都是一种享受。

    ……但是就算余玖隐藏了自己ega的身份，在学校也能吸引别人，也被别人关注。

    他挂着beta的身份，比其他ega都更有魅力。

    余玖淡然道：“ega在社会上太被动了。”

    翟迟道：“只是这样？”

    余玖点头。

    翟迟面无表情，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默了片刻，又问：“你这么做，有多久了？”

    余玖本来想随便编个时间，可他近几次吃药都没有避着翟迟，他不确定翟迟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他用的是什么药，会不会已经根据他的用药剂量推断出了他的服药时间。

    谎言被戳破两个人都会尴尬，所以余玖实话实说了，“快两年了。”

    “……”

    快两年了。

    如果只是因为害怕被动，根本没必要持续性的服药。

    而且ega在社会上虽然被动，但相关的法律保护条例也更多。

    敢冒着犯罪的风险对ega出手的人毕竟是在少数，就连上次来找茬的四中的人，他们在对于伞出手时也只是武力钳制，没敢用上信息素。

    之后对余玖用了信息素，也是在以为余玖是beta的基础上。

    所以ega其实并没有那么危险。

    不至于要长期性的服药。

    “我听说……”翟迟有些欲言又止，他想提醒一下余玖，可脑子里突然闪过了大哥刚刚“流氓”的说法，他一时不知道该不该问。

    “听说什么？”

    余玖偏头看向他。

    突然四目相对，翟迟看着余玖的眼睛，最终担心压倒了心里那点顾虑，他道：“听说使用阻断信息素的药会有严重的副作用，你……尽量少用。”

    想了想，他又补充道：“我就是提醒你一下，没别的意思。”

    绝对不是耍流氓！

    他看起来有点紧张，余玖虽然不明白他在紧张什么，还是笑了笑说：“嗯，我知道。”

    “那……你知道自己用的药有什么副作用吗？”

    余玖眸色微暗，避开翟迟的视线道：“也没什么，就是会产生抗药性，用多了会失去效用……”

    “失去效用的话你要怎么办？”翟迟追问。

    他心里莫名有些慌乱，总觉得余玖还隐瞒了他什么。

    余玖心想：失去效用……如果能坚持到成年的话，他就去医院割掉腺体。

    但这个计划肯定不能对别人说。

    他又看向翟迟，见他目光灼灼，似乎是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激动，忍不住失笑道：“你担心我啊？”

    这种调侃的语气，翟迟心口滞了一瞬，“担心你……不行吗？”

    “行。”余玖道：“谢谢你担心我。”

    “……”

    “如果药失效的话，可能就……顺应本能，找个对象。”

    余玖双目失神地看着窗外。

    顺应本能……多么无力的选择。

    一辈子只能依赖着Alpha的信息素，想要正常生活，就需要在腺体或者是身体里打上别人的标记……

    比起那样悲哀地活着，余玖宁愿割除腺体，自由地活着。

    翟迟并不知道他的想法，在听到余玖说要找对象的时候，他心里一震，下意识攥紧了双手，“找对象……找谁？”

    余玖摇头说：“不知道，看信息素匹配度。”

    “……”

    翟迟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余玖后颈的位置上。

    后颈上的腺体被刻意留长的头发遮住了，但发丝间裸、露出来的肌肤光滑白皙，只是看着，都仿佛能感觉到上面滑腻的触感。

    余玖如果找了对象，会被别人在那个地方打上烙印……

    脑子里闪过这个想法的一瞬间，翟迟心里忽然涌出一阵暴戾，他忍不住开口：“你……”

    “副队，翟哥！”宿舍门突然被人从里面抠出了一条缝，邹建从里面探了头出来，“你们聊什么呢？快别聊了？雷教练来查寝已经进电梯了，你俩快点进来！”

    “……”

    话突然被打断，翟迟像被人扎了一针醒神剂，整个人清醒过来。

    如果刚刚没有被打断，他打算跟余玖说什么？

    余玖是个ega，他每个月都会有发情期，他需要用药。

    如果药失去作用，和一个合适的Alpha结合是他最好的选择。

    可自己刚刚是怎么了？

    他在愤怒，在排斥什么？

    或者说，他在嫉妒什么？

    答案呼之欲出之前，翟迟被人拽进了宿舍。

    邹建他们显然不是第一次违纪，清理现场堪称迅速，在余玖他们进宿舍之前，已经将宿舍恢复了原样。

    除了空气中还残留着烧烤的香味，根本看不出宿舍曾经是违纪现场。

    而雷教练查寝只是例行公事，没听到嘈杂的动静就没有推门而入，一个宿舍的人顺利蒙混过关。

    趁着雷教练下楼，刚刚翻上床的几个人又快速爬起来，不知道从哪儿摸出几块纸板，把烧烤的味道从阳台上扇出去。

    持续了十分钟的鸡飞狗跳之后，宿舍里终于安静下来了。

    但是谁都睡不着。

    有人是被吓的，有人是生物钟作祟。

    宿舍里一共八张床位，没有一张床上面是完全黑暗的。

    余玖习惯在临睡前巩固记忆一些知识点，他手机屏幕上全屏都是让人一看就头疼的化学方程式，终于在他看得困意上涌的时候，一条微信消息遮盖了他屏幕上方的一部分。

    余玖看到“翟迟”的备注，睡意散了一点，伸手点开。

    ——不找对象行不行？我们想想别的办法。

    ——我帮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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