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迟提着麻辣烫回到酒店房间,对面的房门已经锁上了。
他拿手机给余玖发了条微信,等了一会儿才收到回复。
——你放我门口,我一会儿出来拿。
微信回复看不出什么异常,可翟迟就是觉得不放心。
他没有回去自己的房间,提着麻辣烫靠在房门上,等着对面的人“一会儿出来拿”。
余玖的回复纯属是应付,他知道自己出不来了。
他本来以为身体的不舒服只是暂时的,只要他回到酒店冲个澡,打了抑制剂,那些难言的感受就会渐渐消退,他就可以若无其事地打开房门,和翟迟一起吃一顿廉价的麻辣烫。
可惜事与愿违。
他已经不太记得上一次彻底的发情期是什么样子了,只知道自己很难受,守在他身边的人却没有给他安慰。
“他为什么在这里?滚!滚出去!”
“你不是我儿子,你是他的孩子!你是孽种!”
“这是他的信息素,张妈,他来找我了,他要来抢我儿子,你快把他赶出去!”
“……”
ega的信息素和Alpha是有区别的,可类似的味道刺激了余卉脆弱的神经,让她犯了病。
他在忍受着难以言喻的痛苦的时候,他的监护人在旁边大喊大叫,张妈费心安抚着她,没有人在乎他的感受,甚至没有人记得给他注射一支抑制剂。
时隔两年,再次经历结合热,余玖却有点怀念曾经让他几乎崩溃的亲妈的尖叫声。
因为有人在旁边发疯的时候,起码能够转移他的部分注意力。
冰冷沉寂的浴室里,所有感官都仿佛被无限地放大,余玖呼吸逐渐变得急促,身体的高热让他头昏脑涨,身体深处涌上来一阵强烈的空虚感。
余玖紧紧地把自己缩成一团以防止让自己颤抖。
他一动也不敢动,浑身变得敏感,哪怕是皮肤和球服的轻微摩擦,都能激起一层酥麻的颤栗,折磨得他几欲发疯。
他甚至自嘲地笑了笑。
怕不是这疯病也要遗传到他身上。
门外翟迟等了大概十几分钟,对面的房间里却一直没有动静。
他抬头看了眼对面的房门,眉头微微蹙起,他开了房门把麻辣烫放回自己的房间,下楼找人拿备用房卡。
正打算上楼,酒店旋转门忽然簇拥着挤进来几个人,看到他在前台的位置,那几人迅速冲了过来。
“翟哥,你和副队刚刚去钤江七中宿舍打架了,是真的吗?”
“听说你把林侨的胳膊卸了?”
“他们说余玖一直在服用阻断信息素的药,什么意思啊?余玖不是beta吗?”
“你们两个去钤江七中找场子怎么不叫上我们啊?”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问得急切,翟迟听着脸色微变,“……什么药?”
他把差点脱口而出的“你们怎么知道药的事”给吞了回去。
邹建道:“翟哥你不知道啊?钤江七中有人偷了副队的药送去检测,检测结果被人发到新闻网上了。”
他们是看到了新闻然后在各种评论区了解到的事情经过。
评论里一些知情人说,余玖就是因为药被偷了才找到七中宿舍去的。
翟迟和他一起去的,怎么会不知道药的事呢?
疑问还没发表出来,前台小姐姐手里的房卡就被抽走,人已经在两步开外了。
电梯还在高楼层没下来,翟迟一刻也等不了直接走了楼梯。
他太大意了。
明知道杨志恩把药送去检测了,从七中宿舍出来,他一心记挂着余玖的情绪,把“药被送去检测”这茬忘得干干净净。
他们竟然还当新闻发布出去了!
一个高中生服用信息素阻断的药物不算什么大新闻,可H省正在进行省级篮球赛,晋沂一中在这次比赛中大出风头,本来就有媒体盯着余玖这个beta副队长,现在被曝出余玖可能不是beta,这篇新闻会以极快的速度在参加篮球赛的各所学校中间传开。
余玖他看到新闻了吗?
他愿意被人知道他ega的身份吗?
他会不会觉得不安?
几个念头在脑子里飞快闪过,翟迟快步回到了三楼,一刻没犹豫打开了余玖紧闭的房门。
他先是冲进了最里面,在床上却没看见人,然后才闻到了一阵信息素的味道。
信息素是甜的,又有点淡淡的清苦,浓郁的果香掺杂着酒气,像是一种果酒的味道。
翟迟猛然一怔,转身寻着信息素更为浓郁的地方走去。
浴室的门没关紧,只是虚虚地掩着,酒店房间的浴室不大,一眼就能包纳。
翟迟推门进去,他要找的人正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双手环住了自己的双臂,整个人都在轻轻地颤抖着。
开门的一刹那,ega的信息素像风一样袭来。
被ega的信息素诱惑是Alpha的天性,翟迟只觉得自己身上被勾上了千丝万缕的无形的线,在拉扯着他朝着前面的ega走过去,心里有个声音在嘶吼着让他标记那个ega。
这时蜷缩着的ega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翟迟如梦初醒,这才意识到余玖现在的状况有多不正常。
他这是……发情期?
他心跳骤然加快,被他强行按捺下来,狠咬了一口自己的舌尖,他抬步走进浴室。
“出去。”
浴室里的ega低着头,看也不看来人,出口的声音冰冷,又藏着压抑不住的恐惧。
来的人是谁?
余玖没有余力思考。
可不管是谁,这个时候靠近他,他都本能地警惕。
翟迟却没听他的,径自走到他面前,“是我,翟迟。”
Alpha声音带着刻意的安抚。
大概是觉得声音熟悉,余玖缓缓抬起头,借着昨晚残留的药效,他还不至于失去理智,但也费了半天才看清面前的人是谁:“……你也出去。”
翟迟:“……”
原来他并没有特殊待遇。
可余玖虽然说着让他出去,眼睛却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在看到翟迟的瞬间,他心里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渴望。
余玖很清楚那是什么——是对Alpha的信息素的渴望。
他看到翟迟这张脸,脑中自发浮现出那天翟迟醉酒将他压在身下的场景,短暂的闻到过几乎已经快被他忘记的味道,这会儿莫名变得极度清晰。
他不自觉地咽了咽喉咙,强忍着不让自己扑上去。
翟迟也不比他好到哪儿去。
突然抬头的ega,凌乱的刘海被汗水浸湿,揉杂在他泛着潮红的脸上。
余玖眼眶红润,目光迷离,可能是自己埋头膝盖闷了太久,这会儿抬起头因为呼吸困难而显得又急又乱。
他胸膛不停起伏,精致的锁骨随着他的呼吸上下浮动,白皙的皮肤因为高热泛起一层薄红,和他身上红色的球服衬得相得益彰,看久了几乎要让人迷失。
翟迟呼吸断了几拍,他喉咙滚动,下意识的反应竟然是要逃。
他不知道他留在这里会对余玖做出什么事情!
“我去给你拿抑制……”
“叮!”
他仓促起身,话还没说完,忽然脚尖踢到了什么东西。
他下意识低头,看到了自己脚边被踹开了一段距离的针管。
针管?
装着抑制剂的针管已经空了。
翟迟心里微紧,脑子里浮现出一个猜测,他又转头看向余玖。
这一看他只觉得呼吸一窒,满目骇然。
只见余玖蹲着的位置周围,七零八落地丢着几只空了的针管,在靠近淋浴喷头的角落里,扔着一个抑制剂的包装盒。
一盒抑制剂十支包装,此时打开的包装里放置针管的塑料托盘里,只剩下了两支。
再看余玖环住自己膝盖的手臂,因为注射不当留下了很明显的鼓包和针孔,其中有两个还渗着已经干涸的血珠。
他一次性给自己注射了八支抑制剂!
翟迟瞳孔骤缩,心里一阵刺痛,一时间震惊,疑虑,愤怒,心疼等各种情绪淹没了他本能的欲望和逃避的念头,他脱口喊道:“你疯了?!”
余玖被他突然的大喊吓得一颤,沉积了许久的委屈一下子全涌出来了,他仰头看着翟迟:“没、没用,抑制剂没用了。”
“……”
他声音发着颤,像重锤一样击打在翟迟的心上。
翟迟心想:他冲着余玖喊什么呢?
他有什么资格喊?
他愤怒的是自己,他怎么能对着小玖这么喊呢?
被余玖充斥着委屈和无助的眼神这么看着,翟迟仿佛心脏都跟着揪成了一团。
他忽然蹲身,从余玖剩下的两支抑制剂里拿了一支扎进自己的手臂里,注射完之后,他直接抱起余玖,“我送你去医院。”
不料被他吓到了也只是委委屈屈控诉的人在听到“去医院”之后整个人脸色一变,在他怀里剧烈挣扎,“我不去医院!”
“……”
余玖说:“我不去医院。”
他不能去医院!
被余卉知道了怎么办?
被他爸知道了怎么办?
他一直以来强撑起来的坚强独立的外墙,他不想在爸妈面前碎掉。
他可以一个人,他不需要谁照顾,所有的问题他都能自己解决,他不用依靠别人!
他不想让人知道他过得不好,更不想让人知道他有多脆弱。
从这里走出去,他会遇到哪些人?会有多少人知道他因为发情期进了医院?
会有人可怜他,会有人同情他。
会有人追根究底地问他为什么会这样?
他要怎么跟别人说?
余玖被翟迟抱在怀里,他浑身发烫,心里却透着冰凉。
身体上的酥麻颤栗提醒着他正在经历什么,体内叫嚣的欲望在告诉他……他解决不了所有的问题。
他紧拽着翟迟的手,近距离贴在一起,他闻到了他渴望已久的信息素,却只觉得鼻腔酸涩。
他不禁怨恨起生他的父母。
为什么他妈不肯放过他?
为什么他爸五年前要放弃他?
为什么明知道余卉不喜欢他,却依然把自己交给她?
他忍不住呜咽一声,一口咬住了翟迟近在咫尺的脖子。
翟迟六神无主地抱着他,他不知道余玖为什么不肯去医院,却因为他滚烫虚弱的身体担心不已。
蓦地左侧脖颈处一阵剧痛,他整个人僵了一下,抱着余玖的身体没有松开,反而把手收得更紧。
被咬的地方靠近着腺体,是信息素浓郁也极为敏感的地方。
但是被咬上的瞬间,他不仅没有被侵犯的急躁,反而有点被依赖的满足。
余玖趴在他怀里,脑袋紧贴在他脖子上,一边发狠地咬着,一边还隐忍地抽动着。
他在哭。
脖颈上有湿热的东西滑过,不知道是泪水还是汗水。
翟迟轻轻抚上余玖的后脑勺,轻捋着他后颈处略长的发梢,轻声安慰道:“好,不去医院。”
怀里的人因为他的安慰牙口松了一点。
这时和浴室相邻的房门被人从外面敲响,虽然酒店房间的隔音不错,但因为浴室里安静,所以外面走廊里的声音也隐隐约约传进来了。
“怎么不开门?翟哥不是上楼了吗?他是不是进了副队的房间啊?”
“……没动静啊?他们俩人呢?”
“会不会出什么事了?我们要不要找酒店负责人开开门啊?”
“咦,你们有没有闻到一股味道啊?”
“好像是信息素……好香啊!”
“……”
余玖其实不太听得清外面的动静,可他忍不住紧张。
不用想都知道,外面都是Alpha。
他的房间里充斥着ega的信息素,不用开门都已经钻了出去,如果影响了外面的人,酒店会强行打开他的房间。
他该怎么办?
“不去医院的话,我帮你……好不好?”翟迟突然开口。
头顶的Alpha声音低哑暗沉,伴着唇齿间血液混着信息素的味道,对发情期的ega简直是致命的蛊惑。
余玖沉默着放过了翟迟的脖子。
他在翟迟的怀里仰头。
绝佳的视角让翟迟对上他的脸的瞬间喉咙一哽,只觉得刚注射的抑制剂也已经失效了。
余玖认真地看着他。
Alpha看向他的目光,充满了征伐的欲望。
翟迟眼眸深邃,静静注视着他,仿佛给了人一种极度深情的错觉,仔细看的话,还能分辨出几分忐忑和紧张。
余玖浑身酸软,他沉默着看了翟迟一会儿,费力地抬起双手,把自己挂在了Alpha的脖子上。
“……”
不知道怎么换了位置。
腺体被刺破的瞬间,余玖紧紧地咬住了下唇。
他双手撑在浴室冰冷的墙上,额头抵在翟迟贴心帮他垫着的手心里。
手心滚烫,也不知道是不是被他传染了的缘故。
翟迟的另一只手扶在他身前,帮他撑着因为信息素注入而越发虚软的身体。
默认翟迟给他做临时标记的时候,余玖以为标记过程中他会本能的反抗,可事实上,他却像久旱逢甘霖一般感到一种奇异的满足。
腺体被刺破的感觉并不好受,但也不会比针扎更疼。
适应了最初的刺痛之后,敏感的身体开始基于本能产生快感。
标记的时间仿佛格外漫长,理智与本能的拉扯让这初次的标记变成了一场难言的折磨。
即将结束的时候,浴室里已经充盈着Alpha和ega互相交织的信息素,分不清谁是谁的。
只是烈酒兑果酒,十分的醉人。
Alpha终于将自己的标记打在了ega的腺体上,他意犹未尽地放过ega脆弱的腺体,揽在人身上的手却舍不得放开半寸。
摆脱折磨的一刹那,余玖觉得自己的腺体被什么湿滑的东西舔了一下,他来不及思考,身体本能地一颤,膝盖一软,瘫倒在了身后的人的怀里。
翟迟轻轻接住他,还没有从微醺的信息素中缓过神来。
看着ega软在自己怀里,被咬红的唇因为迫切需要呼吸频率很快的一开一合,他用了最大的毅力才阻止了自己咬上去,最后把一个轻吻落在ega光洁的额头上。
……
作者有话要说:码着码着有点难受……我为什么要写个这么揪心的角色?为什么?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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