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玖果不其然挨骂了。

    他原本打算偷偷绕过翟迟回房间处理一下，结果还是被翟迟眼尖逮到了。

    “怎么这么不小心？”

    房间里，翟迟一圈一圈拆开他被水浸湿的纱布，纱布里面有点干涸的血迹和纱布粘粘在了一起，他不敢太用力，只能轻轻撕开。

    纱布拆开之后看着他伤口附近的湿润，翟迟把眉头拧成了一团，抬头问：“疼不疼？”

    余玖是习惯隐瞒疼痛的，但是大概是怕再被骂，他点了点头，“疼。”

    翟迟：“……”

    “疼你还用右手去碰水？”

    余玖道：“右手顺手，习惯了。”

    他弱弱地辩解，翟迟忍不住笑了。

    感觉跟个害怕被训的孩子似的。

    他不再说什么，拉着余玖的手给他清理伤口，用棉签给他上药。

    余玖的手很白，是不易晒黑的体质，皮肤光滑，像羊脂玉一样。

    玉应该是无暇的，可现在他的手上多了一条口子，扭曲又狰狞，也不知道会不会留疤。

    他左手手心已经有了一条疤了。

    从那条疤的现状来看，余玖当时受伤的时候，伤口几乎是能见骨的。

    翟迟一边给他擦药一边胡乱想着，都没注意到自己的表情有什么变化。

    余玖看着他越来越凝重的神色，忍不住道：“我骗你的，其实不疼。”

    伤口都已经结痂了，碰到时那种刺痛对余玖来说其实是可以忽略不计的。

    翟迟又抬眼看他，轻笑道：“行啊你，都会骗人了？”

    余玖：“一直都会。”

    翟迟：“……”

    骗人这种事，似乎是人与生俱来就会的。

    但在翟迟的印象里，余玖是个不喜欢说谎的人。

    他大多时候选择不说，就算是说谎，也是那种一戳就破的谎言，好像根本懒得费心思去编织一个谎言，也无所谓别人信不信。

    反正信不信他也不会说真话。

    翟迟很想知道，现在在这人心里，有没有也藏着他想知道而这人却不想说的秘密呢？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专心给余玖重新裹上纱布。

    两个人同时沉默，房间里安静下来。

    见翟迟不再问其他的，余玖稍微松了口气。

    翟迟好像没注意到那个叫林陌的女孩子。

    不管是那个人，还是那人在水池边说过的话，闲下来之后，余玖都忍不住去在意。

    林陌说，翟迟昨天在水池边通过电话的，像是一个ega。

    翟霄的声音不可能像一个ega。

    如果电话里的人不是翟大哥，为什么林陌会凭声音判断对面的人是ega？

    电话里的人说了什么？或者说，翟迟对电话里的人说了什么？

    一种从来没有过的不安和不快从心底升起。

    翟迟标记了他，在标记存续期间，可以说ega就是Alpha的所有物。

    同样的，Alpha也是属于ega的。

    余玖想安慰自己，他现在的情绪只是生理上的本能排斥，可是真的只是本能吗？

    翟迟并没有刻意隐藏他的心思。

    答应帮他稳定信息素也好，第二次标记后的偷亲也好，那不是简单的“帮忙”两个字能解释的。

    只是他一直逃避正面去回应。

    他不知道怎么去回应，就像现在他也不知道怎么向翟迟开口。

    他想问问翟迟昨天到底给谁打了电话？是上次发来短信的那个堂弟吗？那真的是他的堂弟吗？

    可这些问题，他要以什么立场去问？

    他心绪浮动，面部情绪他可以控制，可身体却也被他的情绪影响了似的，在翟迟的轻微触碰下变得敏感。

    翟迟帮他裹缠纱布，指尖不断在他的手上轻触蹭动，他每一次触碰，余玖都觉得皮肤像过电一样，他想把手缩回来，却又舍不得。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他想把一切都跟翟迟说明白！

    可是说明白……之后呢？

    他自己已经在黑暗里了，难道要把翟迟也拖进来？

    他和余卉之间，有一条血缘的纽带，不是他想割断就能割断的。

    他连自己的未来在哪里都看不到，有什么资格去规划他和别人的未来？

    可是随波逐流装聋作哑就是正确的吗？

    这对翟迟不公平。

    “好了。”

    手上的温度突然消失，余玖下意识抬头。

    翟迟把用过的东西用一个塑料袋装起来，打算拿到外面去扔掉，“明天你可别再顺手了，再发炎就不好了。”

    余玖又低头看自己的手……纱布裹得有点丑。

    他也没嫌弃，点了点头。

    翟迟敏感地察觉到他的情绪不对，刚想站起来又坐了回去，“怎么了？还是疼？”

    “没有。”余玖下意识想摇头，又突然克制住，他看了翟迟一眼，又再度低头，“是有点不舒服。”

    不舒服？

    翟迟看了看他的手，说：“那药有促进伤口愈合防止留疤的作用，刚擦上去是有点不舒服，一会儿就……”

    “不是伤口不舒服。”余玖打断他。

    翟迟一愣。

    不是伤口不舒服，那就是身体不舒服？

    忽然意识到什么，翟迟道：“你……”

    余玖低着头咬了咬下唇，双手紧张地握紧了一瞬，复又松开，然后鼓足了勇气似的，一只手拉住了翟迟的衣角，抬眼看着他说：“你今天……能不能睡这边？”

    张阳飞家房间充足，留宿的几个人都是一人一间房。

    话刚说完，余玖就不自觉咽了咽喉咙。

    还是紧张。

    翟迟却微微瞪大了眼。

    对他的注视，余玖按捺住不让自己避开视线。

    翟迟微微一笑，“我可以把这当成你的邀请吗？”

    余玖按捺不住了，眨了眨眼瞥开目光，“不是，这是……”

    这是别人家，房间也是别人的，轮不到他来邀请。

    “我知道。”一看到他脸上的慌乱，翟迟立即补救道：“是信息素不稳定了对吗？”

    “……”

    “那可否让我先去洗个澡呢？”

    轻飘飘的一句调侃，余玖顿时脸一红，手跟烫到了似的松开了他的衣角。

    翟迟挑了挑眉，不退反进，一只手压在床上，凑近他说：“我有那么可怕？”

    “没、没有。”余玖磕巴了一下，抬手推了推他，“你快去洗澡。”

    翟迟又笑了笑，不再逗他，转身出了房间。

    余玖因为手不方便，洗澡太耗时，为了不耽搁其他人洗漱，下午回来时就先去洗了澡。

    可刚刚自己折腾这一出，他因为紧张又出了汗，感觉白洗澡了。

    等翟迟离开，余玖平复了一下，打开了房间里唯一能散热的电扇。

    他们从山上回来本来就晚，一番忙碌之后，已经到了晚上十点。

    在学校里熄灯时间本来就晚，所以晚睡，他们也没什么不习惯。

    翟迟洗完澡钻进房间的时候，余玖已经躺在了床上，故作镇定地在玩手机。

    余玖住的这间房间，床并不宽敞，几乎是翟迟刚躺下来，他就感觉到了身后的温度。

    夏天水蒸发得很快，洗完澡之后的翟迟，皮肤带着微凉的温度。

    余玖转头看他。

    翟迟也看着他，眼睛里隐隐闪着光亮，“这个……要怎么做？”

    余玖：“……”

    说起来除了上次的临时标记，他们还没有用过这种方式建立信息素上的联系，只是听说过一起睡觉可以缓解信息素紊乱。

    余玖一时也弄不准该怎么做。

    具体的做法，厉呈轲也没说啊！

    他怔了怔，把身体躺平，“应该……睡一起就可以了。”

    翟迟：“……”

    说话间余玖已经直挺挺地躺好了，就跟电视剧里古人入睡那种板直的姿势，双手交叠放在胸前。

    翟迟忍不住一笑，“把手压在心脏上，你不怕做噩梦？”

    “……”

    “把头抬起来。”

    余玖刚把手从心脏上面拿下来，正不知道手要怎么摆，听到翟迟的话，他不明所以，却下意识照做了。

    他刚一抬头，就感觉到后颈微痒，一只手横着摆在了他脖子后面。

    余玖身体微僵，想要坐起来：“你手臂会……”

    “不会麻的。”翟迟又扣住他的肩膀把他拽回来，“枕头很高。”

    房间里的枕头是张妈妈自己做的，很厚实，脑袋枕上去，脖颈的位置刚好留下一个空隙，翟迟把手伸过去，虽然还是会压着，但是力道不重。

    余玖偏头看了眼，还不等他纠结出一个结果，翟迟已经抬手关了灯，低声道：“睡。”

    “……”

    Alpha的信息素被释放，很快笼罩住了两个人。

    翟迟的信息素，余玖已经很熟悉了，几乎是在接触到的一瞬间，他就本能地放松了下来。

    农村的夜晚很安静，窗外明月高悬，能听到地里的虫鸣，气温也和张阳飞说的一样，不像白天那么炎热，就算两个人睡在一起，靠一台电扇也足够散热。

    翟迟搂住他之后就没有了其余的动作。

    余玖深呼吸了一下，轻轻闭上了眼。

    但是睡不着。

    他其实并没有觉得有多不舒服，为什么撒谎……他也说不清楚。

    他只是遵从了本心，想把翟迟留在身边。

    眼睛闭了一会儿，余玖又偷偷睁了一下眼，看到旁边的人还没睡。

    关灯之后，房间里变得很暗，窗外的月光不足以照明，所以翟迟手机屏幕的光亮就格外的刺眼。

    看着他不停在打字的手指，余玖心里微紧。

    这么晚了，他在给谁发消息？

    是他不知道的那个ega？

    好不容易被压下来的焦躁的情绪又涌上来了，余玖紧了紧手心，忽然一个翻身，朝翟迟那边滚了过去。

    突然靠近的温度，让翟迟猛的一颤，拿在手里的手机差点迎面砸在他自己脸上。

    和余玖一样，他的镇定，也差不多是装出来的。

    “……怎么了？”翟迟尽量平静又轻柔地问。

    余玖的头几乎枕在了他的肩上，被蹭乱的头发翘起来，正蹭在他的脖子和脸上。

    有点撩人。

    余玖埋着头，正为自己的举动感到后悔，他闷闷地道：“不够。”

    翟迟心里微热，侧头朝他看过去。

    就算是那天晚上在酒店，刚刚被他标记的余玖也没有这么粘他，更不会这么主动地滚进他怀里。

    是什么让他有了这样的胆子？

    翟迟一边很享受一边又咬牙。

    这样投怀送抱，真把他当圣人了？

    他在心里沉沉地叹了一声，扔了手机微微侧过身，让余玖更舒服地躺在了他怀里，空置的手犹豫了一下，轻轻搭在了ega纤瘦的腰上。

    “别埋着头睡，不怕窒息啊你？”

    似责怪又似宠溺。

    余玖从他肩膀上抬头，更加浓郁的信息素呛得他有些微醺。

    他在黑暗中和翟迟对上眼，又很快低下头。

    手机的光亮熄了，他的目的达到了。

    他一边放下心，一边在心里唾骂自己。

    余玖，你真是又自私又卑鄙！

    ……

    作者有话要说：快了快了，窗户纸快破了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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