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玖忽然意识到，从楼下见面到现在，他都还没有和这个男孩打过招呼。

    因为没人记得给他们彼此介绍一下。

    这人为什么会跟着翟霄回国？

    对上目光的瞬间，男孩就快速移开了视线。

    被迫社死的尴尬在两兄弟离开之后缓解了一些，余玖见男孩又变得紧张，犹豫了一下，开口道：“你……叫什么名字？”

    “……翟炜。”

    翟炜一边说着，一边把头埋得更低。

    余玖心想：果然姓翟。

    可他既然是私生子，翟大伯怎么敢给他用翟家的姓氏？

    还是说他的身份已经得到翟老爷子的承认了？

    他和楼上两兄弟的关系似乎很好，又似乎很疏离。

    余玖也是不擅长和别人交流的性格，问了这一句之后，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自我介绍一下？

    他的名字在楼下已经说过了。

    除此之外，他们两个陌生人，好像没什么可以说的了。

    余玖选择沉默。

    他又喝了一口可乐，对面沙发上的人突然道：“我知道你。”

    “？”

    余玖不解地抬头。

    翟炜犹豫着抬头，“我……在哥的书房里看见过你的照片。”

    “……”

    余玖下意识看向楼上。

    “不、不是这个书房，是国外的。”翟炜磕绊道：“就在他书桌上，用相框，框起来的。”

    余玖：“……”

    翟迟在自己的书房里，放了他的照片？

    什么时候的照片？

    翟迟从回国之后就没再离开过，五年间他们也没有联系，如果有照片，应该也只能是五年多以前，甚至更早的照片。

    那么早的照片，自己现在的变化应该很大。

    余玖笑道：“你怎么知道那是我的照片？”

    翟炜说：“我……好几次去哥的书房，都看到哥在看那张照片，你和照片上的人，很像。”

    他在翟迟身边好几年，从来没有见过和照片上的人长得像的。

    余玖蓦地顿了顿，沉吟道：“你经常去他的书房？”

    书房是比较私人的地方，尤其是分化之后，Alpha的领地意识会非常强，一般不会让人进去。

    就算翟迟不怎么使用他的书房，也不是谁都能进的。

    余玖有点在意。

    翟炜道：“不是经常，哥偶尔会带我去他书房，他说姐姐以前在那里给他补过课。”

    余玖：“你姐姐是？”

    “我姐姐叫翟颖。”

    翟炜隐含期待地看着余玖。

    哥跟他说，姐姐给他补课的时候还有另一个人一起，虽然没说是谁，但翟炜一直觉得，“另一个人”就是照片上的那个人。

    余玖微愕道：“你姐姐是翟颖？”

    翟炜眼中微亮：“你记得她？”

    余玖道：“当然。”

    当时被翟大伯安排到翟迟身边给他补课的那个堂姐。

    翟颖不是被翟老爷子赶走了吗？

    她又被翟家认回去了吗？

    翟炜说他是翟颖的弟弟，翟大伯在事情败露之后，是不是并没有放弃把翟颖认回翟家的想法？

    他成功了？

    现在的翟大伯母，还是原来那个翟大伯母吗？

    余玖忍不住脑补了一出小三上位的豪门大戏。

    可是就算翟大伯成功了，以翟颖的性子，被否认过一次之后，她宁愿和父母断绝关系，也不会愿意再回到翟家？

    余玖面上不动声色，低声问：“翟颖姐她现在在哪儿？怎么没跟你们一起回来？”

    翟炜倏地面色微变，他紧了紧手中的易拉罐，低头说：“姐姐她去世了。”

    余玖：“……”

    楼上书房，翟霄进了房门之后，直接霸占了书桌后面唯一一张可以落座的旋转椅。

    翟迟不想站着，一屁股坐在了书桌上，比自己大哥高出了一截。

    翟霄也不训他没规矩，开门见山道：“你和毕小玖……你们怎么回事？”

    翟迟：“他现在叫余玖。”

    “……”

    见大哥黑了脸，翟迟继续道：“就你看到的那么回事。”

    翟霄道：“我看到的是人家都没想要跟你上楼。”

    翟迟：“……”

    这人真是他亲哥！

    他撇撇嘴，把顺手拿上来已经在半路喝空的可乐瓶搁在桌角，“你看得没错，我还在追他，还没搞定。”

    翟大哥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鄙视道：“没用。”

    “是，你弟没用。”翟迟说：“那也比你二十好几还单着的好。”

    翟霄：“……”

    “你们怎么会住在一起？”

    既然还没搞定，岂不是名不正言不顺？

    翟迟默了默，隐瞒了余玖家里的事，简单说了余玖信息素的问题。

    翟霄眉头微紧，“你上次问约翰医生关于阻断信息素的药，是为了他？”

    翟迟点头。

    书房里陷入沉寂。

    过了好一会儿，翟霄才继续道：“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翟迟：“我没说要回……”

    “爸妈的墓地还在国外。”

    “……”

    翟霄靠在座椅上，双腿交叠，明明是仰视，却不减他王者的风度，“你想让他没名没分地跟你一辈子？”

    翟迟身体微僵。

    “逃避从来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翟霄道：“你和老爷子置气，但爸妈始终是翟家的人，我也是，你最终还是要回到翟家，你现在不解决问题，难道想等以后，让小玖去替你处理这些？这就是你的喜欢？”

    翟迟：“……”

    他双手微紧，却不能反驳。

    翟霄轻叹了口气，“带小炜回国的事，事先没告诉你，你对他的关心，已经让他妈得寸进尺，因为他姐姐，老爷子对他改姓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代表他就同意了把小炜接回翟家，小炜不想留在国外，是因为不想被他爸妈摆布，我带他回国，会给他找学校，你如果不想面对他，也可以让他离开晋沂市……”

    “不用了。”翟迟打断他，“我答应了堂姐，会管他一辈子。”

    “……”

    翟霄皱了皱眉，“事情已经过去五年多了。”

    “我知道，但是答应别人的事必须做到，这是你教我的。”翟迟偏头正视座椅上的人，“放心，我会回去的，不过马上开学了，等下学期结束之后再说。”

    翟霄一怔，顿时没好气白了他一眼。

    等下学期结束，元旦已经结束，都快临近过年了。

    不过这是五年多以来，在回翟家的事上翟迟第一次松口，所以翟霄也没逼他立刻做决定。

    人在一件事上的态度一旦有了松动，达到目的只是时间问题。

    顿了一会儿，翟迟又说：“小炜的事，我回国这段时间，麻烦哥了。”

    翟霄挑了挑眉：“真心的？”

    翟迟说：“跟你客气一下。”

    翟大哥“哼”了一声，没搭腔。

    等两兄弟说完话从楼上下来，客厅里就只有余玖一个人。

    翟迟左顾右盼，在沙发上坐下，“他……”

    “去洗手间了，他说饮料喝多了。”

    翟迟：……

    余玖好不容易松下来的神经，因为翟大哥下楼，又再次紧绷了起来。

    好在翟大哥没多问什么，也没在翟迟的公寓里多留，等翟炜从洗手间里出来，他们就准备离开了。

    余玖和翟迟一起把人送到门口。

    翟霄出门之后转头，目光落在余玖身上。

    余玖顿时紧张起来。

    不料翟大哥只是很平常地说了一句：“有空一起吃顿饭。”

    余玖怔了怔，机械式点头：“好。”

    翟大哥转身走了。

    翟炜也回头对余玖挥了挥手：“余玖哥再见。”

    余玖：“……再见。”

    翟迟有些惊讶地看了看余玖，又看向翟炜。

    结果翟炜一对上翟迟的视线，被吓到似的转过头，跟着翟霄走了。

    翟迟：“……”

    公寓的门在人离开之后自动关上，站在门口的两个人十分有默契地同时转头，对视一眼。

    “你们两个……”

    “你和你哥……”

    两人异口同声，又同时顿住。

    翟迟笑了笑，“你们刚刚说了什么？连哥都叫上了？”

    余玖想问的也是同一个问题。

    翟大哥那么严肃地把人叫去书房，结果雷声大雨点小，对他的态度一如既往……沉稳得有点诡异。

    可翟迟比他先问出来了。

    余玖屏住的一口呼吸吐出来，“说了些翟颖姐以前给我俩补课的事。”

    “……”

    翟迟一怔。

    余玖没错过他脸上一丝一毫的微表情变化。

    除了翟颖去世的事情，其他的翟炜什么都没跟他说。

    姐姐怎么去世的？和哪些人有什么关系？他为什么回国？

    翟炜一个字都没说。

    余玖觉得，翟迟应该也不愿意说。

    回国这么久，翟迟从来没有主动提起过家里的事情。

    余玖顿了顿，又继续道：“他还说，你书房里用相框装着一张我的照片。”

    翟迟：“……”

    他蓦地脸色一僵，宛如大型社死现场。

    他眨了眨眼睛，失笑道：“你们怎么会说起这个？”

    余玖：“他说他一看见我，就觉得照片里的人和我长得很像。”

    “……”

    “是有一张照片。”翟迟忽然转身朝沙发走过去：“就你生日那天，我们俩在你家里拍的一张合照，你顶着一个生日皇冠……”

    “你为什么在书房里放我的照片？”

    余玖快步跟上，一起回了客厅。

    他忽然很想知道，五年前在翟迟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五年前的事情，余玖原本并没有多在意，过去的已经过去了，他并不想因为过去的事情耿耿于怀，所以他从来没有问过翟迟五年前为什么不接他的电话？

    可翟炜的话，他却不得不在意。

    他不想去问翟迟他堂姐的事，因为在他不想说的时候，翟迟也没有追根究底。

    他可以问的，只有和他自己有关的事情。

    翟迟在沙发旁边停住，一只手搭在了沙发靠背上，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这可是人自己送上门的。

    明明村里近十天的相处，他看得出来余玖并不排斥他的亲近，他虽然什么都没说，但是该有的暗示从来没少做。

    他不相信余玖看不出来他的心思。

    庆幸的是，余玖没有拒绝他。

    所以他们之间继续这样遮遮掩掩，到底有劲没劲？

    他半晌的沉默，让余玖生出一丝忐忑。

    是他误会了什么？

    还是他一直以来的犹豫逃避，让翟迟也变得迟疑了？

    他不是没有心动，他又不是铁石心肠。

    既然这样，他一直龟缩不前，除了浪费彼此的时间还能有什么用？

    余玖双手虚握，朝翟迟走近了一步，“你之前，为什么在你哥面前说那种让人误会的话……”

    他话音未落，突然手腕一紧。

    翟迟的力气很大，余玖根本控制不住身体被拽向前，他只觉得自己被拉着转了一圈，然后身体一阵失重，整个人向后仰倒，陷入了沙发里。

    他还在一片眩晕里没缓过神来，身上已经有人影压了上来。

    双手被制，唇上一暖，有什么柔软的东西粗鲁地堵住了他的呼吸，余玖意识很快清明，尝到了熟悉的信息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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