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恒与盛九月回到住处时已是午时,大街小巷飘荡饭香,原本郁郁不乐的越恒更是垂下尾巴,满脸写着不开心。
盛九月觉得稀奇,他见惯越恒厉害样子,说起话伶牙俐齿叫人难以招架。
“倒是符合他的年岁。”盛九月心里暗自想。
越恒晃着酒葫芦,里面的酒还是他从白鹿县带来的,辛辣无比,他不喜欢。这种烈酒喝一口就上头,上头的越恒不是越恒,是越猛恒,为了自己和他人的生命安全,越恒打算把酒换掉,反正他现在有钱了!
他暗自想长洲城哪里的酒水好喝,忽听旁边盛九月问:“你十八?”
越恒猝不及防遭他一问,点了两下头,头刚落下,他“嘶”了声,猛抬起头来。
“咋,咋了?”越恒结巴道。
挂着青纱的斗笠高高抬起,似斗笠下的人抬起下巴,悠然道:“我今年二十有一,这么说来,我比你大三岁,你该称呼我一声兄——”
盛九月的话猛然止住。
“差点被带偏。”盛九月咬唇,那两个字说不出口。
“凶?”越恒眨眨眼,漂亮的杏眸光芒点点,顺着他的话往下说,“胸?”
越恒目光往下飘,盛九月目光跟着他的目光往下飘,两人目光撞在一处。
越恒伸手挡住自己的胸。
“可不行!”
越恒面红耳赤,两只手交叉挡在胸前,一只脚高高抬起,一副形势不好转头就跑的准备姿势。
“我可是黄花大小子,你,你,你比我大也不能对我有这种想法!”
越恒瞟了他那处一眼,连忙抬起,耳根红彤彤,他脑中空白,叽里咕噜道:“我说的你比我大是年龄比我大因为你那儿不比我大你不是嫉妒我!”
盛九月:“……”
越恒:“……啊!”
“没事你以后可能会发育发育……二次发育什么的。”越恒越说越离谱,他看了眼盛九月背后燃起的黑乎乎的火焰,瞪大眼,说时迟那时快,扭头就跑。
“嗷呜我错了错了!打人不打脸揍人不揍腚!”越恒边跑边叫。
盛九月追在他身后,气得双眼通红,眼泪大滴大滴往下掉。
风从两人袖间飘过,长街飘荡着脚步声和吵闹声,以及某人的求饶声。
“你给我站住!”
“越从心!”
越从心不站住,越从心脚下抹油,“哧溜”蹦到树上。
盛九月喘着粗气,捞起袖子,露出藕般雪白的胳膊。周遭四下无人,他摘下斗笠扇风,脸上眼角微红,脸蛋也是嫩嫩的粉色,看得树上的越恒忍不住嘿嘿笑。
“你还有脸笑?”盛九月手指从鼻尖拂过,一滴清澈透明的液体软软躺在他指尖。
“呵,越恒,从来没人敢这么气我,你是第一个!”
越恒露出狗头,他歪歪脑袋,试探道:“恭喜你?”
“……”
“你给我下来!”盛九月左右张望,看到门口的空地上摆着劈柴的斧头,他眼前一亮,直直往拿走。他刚走到斧头前,手指还未碰到手柄,就听后面传来人落地的声音。
越恒伸出手,阻止他:“不要啊,孩子还小!”
“小?”盛九月抓住斧头,回头一笑,色若春晓,满园花开,“你不是说大吗?”
他一把提起斧头,恶狠狠地冲越恒跑去,“我给你砍小一点!”
“呜哇哇哇。”
越恒冲向庄园里,对着迎面走来的人大喊:“让开啊!”
赵赫不屑道:“你说让我们让开就让开,你谁啊?”
越恒哪有时间跟他们解释,脚一点地,人在空中翻个跟头落在地上,又“呜哇哇哇”地往自己住的厢房跑。
“越从心你有本事别跑!”
提着斧头的粉衣女子头发凌乱,精致绝艳的脸带着泪痕,纤细的胳膊下提着比腰粗的斧头,对着众人跑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以赵赫为首的少年们尖叫着逃开。
“不能呆了!先是放火现在又有追杀,外面世界太危险,我们回家!”赵赫提着鹰,脸上留着宽面条,“呜呜呜”哭着跳上马车,头也不回冲回家去。
“越从心,今天咱俩必须死一个!”盛九月恶狠狠地踢开大门,然后看到院子里正襟危坐的众人。
红炉庄大庄主王有山面色威严地坐在桌前,王袖并其他红炉庄子弟站在他身后。
越恒与王有山分隔而坐,扭过头来对他挤眉弄眼。
“……”
盛九月不知此刻在想什么,或者什么都没想,或者他只是单纯地想去世。他手中斧头一松,听到铁块与地面碰撞的撞击声。
“咚。”
“很好。”盛九月抬手理理头发,面上毫无表情,他抬手带上斗笠,眼角的泪水刚刚滑下。
“太好了。”
“他小九丢的脸,跟我盛九月有何关系!”
一刻钟后,整理好的盛九月带着破罐子破摔的表情,坐在越恒身边。
桌上摆着一桌好菜,越恒举起杯子,对盛九月道:“这个甜甜的,超好喝!”
“哦,是吗。”盛九月声音不带感情,手指恶狠狠一拧。
越恒脸上表情扭曲一瞬,在王有山望过来时连忙仰头,饮下杯中液体。
“啊,真好喝!”
“少侠喜欢就好。这是我当年为了夫人,特地酿造的果儿酒,袖儿娘亲格外喜欢,要不是想与少侠结交一番,我也舍不得拿出来。”
盛九月心里冷笑一声,真是舍不得这桌上也不会有,这些江湖正派人士还是如此道貌岸然。
“等等!”越恒手一颤,杯中酒水溢出来落在他手上,他面容惊骇,紧紧盯着清亮的酒水,仿佛盯着洪水猛兽。
“你说这是什么,酒?”
王有山乐呵呵道:“自然是酒,少侠若是喜欢我多赠与你两瓶。”
越恒脸上露出虚假的笑容,他神色开始飘忽,脖子上渐渐溢出红色,他努力撑住身子,问:“我刚刚喝了几杯?”
王袖疑惑道:“刚刚少侠喝了三杯。”
“三杯呵呵呵三杯。”越恒突然站起身,表情一变,“我感觉有些不舒服,接下来的事让我们家小九来讲,他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越恒说完,不等众人反应过来,风一般冲进屋里,插上门。
在场所有人头上纷纷冒出问号,又看向戴着斗笠遮着脸的盛九月。盛九月心里同样茫然,心道难道刚刚他掐越恒,让他生气了?
不,越恒心灵澄澈,心大无比,怎会为了小事生气……除非,他真的不舒服。
盛九月顿时神色不定,看王有山等人更加不顺眼。早不舒服晚不舒服,为何他们一来就不舒服,果然是虚伪狡诈的正派人士,越恒这蠢东西都看不下去!
王有山仿佛感觉不到他的不受欢迎,他放下酒杯,笑道:“听说少侠姓王,看来我与少侠还是本家。”
“谁与你本家,快滚。”盛九月心道,斗笠遮住他神色,他“呵呵”一笑,未接话。
“我听下属道长洲城来了位英俊潇洒军委不凡的少侠,还带着亲属,本以为你二人是兄妹,谁知……”王有山的话故意留白许多,目光仿若不经意落在王袖身上,他轻轻叹了口气,又大笑起来,道,“你与少侠的相处到让我想起我当年,也是这般与夫人如胶似漆,好似有说不完的话,开不完的玩笑。”
“王庄主若是思念妻子,倒不必与我说。”盛九月不耐烦打断他的话,声音冷漠,“我与从心的感情如何跟你们这些外人有何关系?”
王有山笑容一滞,没想到这小辈竟然如此不给他面子。然而盛九月何止不给他面子,更不给面子的还在后面。
红炉庄的众人木然地听盛九月淡声道:“王庄主惯会开玩笑,只是这玩笑属实让人笑不出来,您刚刚说本以为我与从心是兄妹,我与从心是兄妹如何,不是又如何,跟您有什么关系,跟红炉庄有什么关系?”
他目光看向面色尴尬的王袖,一字一句道:“跟您女儿更没有关系?难道我跟从心是兄妹,王袖就有机可乘,能给我当嫂子?”
“您这是看不起谁呢?”
“……”
院内顿时针落可闻,盛九月举起酒杯,刚抬起来看到面前青纱,复又放下。他吐了个痛快,十分给面子的“呵呵”笑了两声。
王袖脸色苍白,复而蔓起红色,看看王有山又看了眼盛九月,心里无比尴尬,好像她自以为压在心底不为人知的小心思被人翻找出来,明晃晃放在阳光下暴晒。王袖无比难堪,捂住脸冲出门外。
红炉庄众人茫然地看着面不改色坐在桌上的两人。
盛九月抱着手臂,好像把人气走的不是他一般,勾起嘴角,淡声道:“不过您说对了,我与从心确实不是兄妹。”
王有山愤怒的目光剑一般刺来。盛九月哪里怕他,区区一个红炉庄的庄主而已,他拂去腿上不知何时沾上的花瓣,轻声道:“我与从心,分明是‘姐弟’。”
兄弟!
“好,伶牙俐齿,如此不把我王有山放在眼里!好胆!”王有京一拍桌子,他袖中突然冲出一血红色的长鞭,直直对着盛九月袭来。
盛九月眼微怔,未料此人竟如此坐不住,被他刺了几句说动手就动手。
王有山心中虽不痛快,并未动大怒,他只想借机试探这二人到底功力如何,竟能将洪新伤到如此地步。
红色的血鞭闪电一般袭来,盛九月无处可躲也无力可躲,他心中大惊,正想接下这一鞭子,突然房内一声怒吼,只听“砰”一声巨响,越恒所住的厢房猛然炸开。
澎湃的内功巨浪一般袭来,带着排山倒海的气势,仿佛一株巨大的遮天蔽日的树落下千万枝条,密密麻麻无处可藏,又精妙地避开盛九月所坐的地方。
王有山心中惊骇,连忙收起鞭子,连忙举起手,提起内力挡住这袭来的波。
然而鸡蛋哪敢碰石头,小溪如何与大海相比。
还未有两息,王有山眼睛一瞪,庇护众人的内力雪花般碎裂,红炉庄的众人饺子一般飞出去,噼里啪啦落在地上。
盛九月心头一颤,同样被越恒的强大震惊。他忽而眼睛放光,提起嘴角,手指抚着嘴角无声轻笑。
“越恒,越恒……”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为何偏偏是我遇到了你,你可知,你越是厉害,却让我越想得到你。
为我所用!
盛九月握住拳头,看着江湖盛名的血蛇鞭从地上爬起来,看向自己的目光震惊不解,带着自己也不知道的敬畏。
他享受这目光,便靠着桌子轻笑。
“滚。”炸开的厢房宛如平地,一高大身影在灰尘中看不清模样。
王有山领着众人作揖,低头喊道:“得罪了!”他们转身欲走,又被盛九月拦下。
“地图呢?”盛九月本想要清月宝藏的线索,现在他只想要地图!
王有山狼狈道:“现下我只知有一女子带着清月宝藏躲藏在长洲城,只是还未抓到。”
他让小厮把装着女子画像的木盒放在地上,垂头道:“现如今江湖各派人马齐聚长洲城,若是二位前辈想要清月宝藏的藏宝图,务必赶在众人之前。”
厢房内的越恒不耐烦地再次喊道:“滚!”
他这一声带上内力,王有山闷哼一声,吐出一口血,忙不迭带着众人离开庄园。
待人一走,盛九月连忙捡起木盒,这边的动静引来众多窥探目光,不等盛九月开口,一道黑影飘来,盛九月腰上一紧,再睁眼已落在树中。
他被人抵在树干上,斗笠不知所踪,他抬头,对上一双红色宛如宝石般的眸子。
“!”
“你……”
怎么是红眼睛!
之前不美好的记忆袭上心头,盛九月抓着越恒胳膊的手指一颤,又被他手抓着,引到越恒脸庞。
雪白的带着淡香的手靠在脸庞,越恒舒服的眯起眼,只觉身体里咆哮的巨兽也安静下来。他沉下身子,下巴抵在盛九月脖间,轻轻叫:“小九。”
盛九月有些茫然,手轻轻抚摸他的脸,心里揣测越恒怎么突然变成红眼睛,刚刚他说自己难受,为何难受。
他脑中灵光一闪,想到越恒进屋前与王有山的对话。
“这是酒?”
“我喝了三杯?”
“难道……”盛九月不敢置信,他低声问,“你喝多了酒,就会这样?”
盛九月脖间,脸上爬着红线的越恒舒服的就差打呼了,他眯着眼,将睡未睡,轻声道:“不喝酒。”
“小九。”越恒轻轻叫,叫得盛九月脸上跟着爬满红色。
“小九、小九、小九……姐姐?”越恒趴在别人身上,忽而摇头,颤动的发丝叫盛九月脖间微痒。
“不是姐姐,不是。”越恒自言自语,闭上眼睛,嘟嘟囔囔,“小九不喜欢。”
“是哥哥。”越恒的笑清浅,闭上眼睛像一只乖乖的大狗。
大狗伏在盛九月身边,宛若坚定的保护神,此刻,保护神垂下脑袋,轻声呼唤。
“哥哥。”
作者有话要说: 盛九月:你十八?
越恒震惊,手中啃得瓜掉在地上:你,你问的哪里?不对你怎么知道!
狗狗嘛,乖乖皮皮皮皮皮皮皮皮皮皮,然后就会挨揍
感谢在2021-07-2117:08:29~2021-07-2200:48:3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十方玄机9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