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世雄的同伴从人群挤出,走到岳世雄身后,他们身上皆带着武器,各个威风凛凛,此刻站在岳世雄身后,像是给他撑场子般,带着耀武扬威的气势。
“我这就揍你。”越恒说这话时,正低头整理袖口,没看到岳世雄等人奇怪的表情。
岳世雄仿佛听到天大般可笑的笑话,他转过头,对同伴挤眉弄眼,模仿越恒的语调跟众人道:“听到这位‘少侠’,”他将少侠二字咬得极重,“他说要揍我呢。”
一伙人顿时笑起来,还有人鼓掌道:“好,那我得好好欣赏岳师兄‘挨揍’。”
“哈哈哈哈”、“咯咯咯”、“叽叽叽”、“桀桀桀”……
饱含讥讽的怪异笑声惹来周遭百姓嫌弃表情。越恒整理袖口的动作顿住,皱紧眉头,张开嘴,惊惊地看向他们这伙人,下意识退后一步。
“我从刚刚就想说,这位道长怕不是脑子有问题,现在一看,这伙人脑子好像都不清楚,不会是有传染给别人的病?”越恒有些犹豫。
盛九月站在越恒背后,被他退后一步的动作碰到帷帽,他连忙按住帷帽,气道:“啰嗦什么,赶紧打!”他双手按在越恒背上,用力往前一推。
越恒酒红的脸带着迷迷糊糊的醉意,明亮的眼睛蒙上一层清澈水雾,他顺着盛九月推来的力气,足下轻点,直直对着岳世雄飞去。
岳世雄还转头跟同伙笑,正说着输了如何惩治他,正在这时,他同伙大笑的脸一僵,眼里露出惊恐神色。
“小心——”
“砰!”
慢镜头里,岳世雄笑容满面的侧脸陡然撞上馒头大的拳头,他的脸瞬间凹进去一块,精心修剪的羊角胡跟着肉撇向一边,他一边脸凹进去,另一边脸还带着笑,嘴巴咧开,舌撞嘴角,一串口水飞出来,跟他一起飞向一旁。
“当!”
岳世雄空中转体两圈,“砰”一声撞在同伙身上,把一群人压在身下,顿时哀嚎声起。
“——拳头。”最先发现越恒动手的那人哼哼着说完。
“无,无耻!”岳世雄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围观人见他脸上肿起大片,纷纷嗤笑。岳世雄暗骂一声,捂着脸指着越恒鼻子破口大骂,“你竟然偷袭!”
越恒晃晃脑袋,勾起唇角,脚下似乎站不稳,学着岳世雄指着他,无辜道:“都说要揍你了,还要怎么通知你?”
“你!”岳世雄气急,被他砸得身上颇痛的同伴心中同样不舒服,低声道,“岳师兄,莫要与他废话,你且教训他!”
“对,让他看看青正教大师兄的威名!”岳世雄身后那人喊道,“上啊,岳师兄!”
“清蒸?我还红烧嘞。”越恒“嘿嘿”笑,嘴里怪叫一声,金鸡独立,又大鹏展翅,对岳世雄做鬼脸。
“找死!”
岳世雄冷笑一声,拔下腰间长剑飞身而出,他尚有理智,未拔剑鞘,怕血溅当场不好与红炉庄交代。青色长剑裹着利风对着越恒脸飞速袭来,若是这一击得中,越恒的脸不说受伤,免不得吃一番苦头。
街上不少姑娘面露惊惶,忍不住捂住眼睛。岳世雄身后的众人满意道:“岳师兄越来越有青正教掌门风范,这一剑颇有气势,好剑,好剑啊!”
“让这种路边卖艺的小人物尝尝岳师兄的剑法,算是他的福气。”
众人目光中心,岳世雄的剑对着越恒直冲而去。金鸡独立地越恒晃了两下,脚下踉跄,忽而放下手臂,两手作端杯状,在长剑袭来那刻,身体摇摇晃晃,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正巧与剑锋偏离。
“不可能!”岳世雄瞪起眼,一个路边卖艺地怎么能挡住自己的剑!他下意识瞥向越恒,却见他的剑鞘贴着男人高高的鼻梁,好像在稍微靠近一丝便能削掉他的鼻子般。然而此刻,那高而挺直,宛若卧山一般的鼻梁上,越恒黑亮的眼睛带着笑意,忽然对着他一眨眼。“……”
什么鬼!
岳世雄心底恶寒,心道必定是意外,他才不信越恒能躲开他下一剑!岳世雄冷笑一声,长剑劈下,使出青正教独门剑法,身形变幻,蛇一般刺向越恒。
青正教剑法幻化多段,讲究无孔不入,专袭敌人弱点,在岳世雄眼中,越恒浑身上下就没有不是弱点的地方!走路摇晃,下盘不稳,上身大开,简直就像从酒馆中跑出来的酒鬼,就是街边十来岁的孩子拿着剑都能砍掉他脑袋。
他这么想着,也这么做,裹着剑鞘的剑身袭向越恒颈部。越恒毫不畏惧,欺身而上,仿佛端着酒杯的两只手指瞬间捏住击向他颈部的长剑,右手拳头带风,猛地袭向岳世雄脸上。
岳世雄下意识闭眼,却感觉拳头停在眼前,他犹疑地张开眼睛,发现越恒麦色的,修长的手指停在他鼻尖,拳头后,是一双亮闪闪带着坏笑的眼睛。
“你,你不是普通人……”岳世雄喃喃道。
亮闪闪的眼里顿时升起笑意,越恒歪歪脑袋,无奈道:“我是普通人呀,只是会点武功呀。”他说完,右手食指拇指向前,一下掐住岳世雄的鼻子,“让你瞧不起我老从心,我凶起来山沟村的人都躲着我!”
他抬起腿,踹向岳世雄的肚子。只听“砰”一声,岳世雄再一次把他的同伙压在身下。
“岳师兄,怎,怎么回事!”你怎么打不过他!
大家怀疑的目光看向岳世雄,岳世雄脸上不止痛,火辣辣地热意升起来。围观的人群中发出叫好声,拿出铜板往地上丢。
“让你瞧不起我们越少侠,都说越少侠厉害得很!井底蛤蟆就是蛤蟆!”
岳世雄眼睛一红,瞪向说话的那人。长洲城百姓吓了一跳,纷纷后退,“别说了,这人生气了,玩不起的。”
“谢谢大家,谢谢嗝。”越恒打了个酒嗝,觉得肚子里火辣辣的,他又晃晃脑袋,对着众人笑。
“少侠歇息一下。”
“少侠,您怎么出手前还喝酒呢,看您都站不稳了!”
越恒不乐意了,身体左摇右晃,拿着举起剑鞘道:“谁,谁站不稳了……额……”越恒感觉自己想吐,他又举起拿着剑鞘的手,想拍拍胸,等等,剑鞘?
“哪来的剑鞘哦。”越恒眨眨眼,蹲在地上,拿着剑鞘戳戳地面。
“谁的啊,还要不要,不要我丢,丢了啊!”越恒扯着嗓子喊。
岳世雄举起手中亮如银龙的长剑,眼里冷意一闪而过。
“岳师兄,算了,你打不过他,这人怕是扮猪吃老虎,故意如此。”他的同伴劝道。
“是啊,此人未尝没有踩着无知江湖人上位的意思,你怕不是做了他扬名的踏板。”又有一人道,“此人品行不端,我们不跟他一般见识,走。”
“是啊,走走。”
他们越劝,岳世雄心中越发生气,心道他凭白被越恒欺辱,凭什么!他是青正教大师兄,若是此刻认输,夹着屁股走人,其他人如何看待青正教。
岳世雄丝毫没有反思自己的意思,明明他才是无事生非,没事找事的人,此刻全将错怪在越恒身上,好像越恒如何他一般。
“我不,刚刚是我大意,我绝不放过他!”岳世雄眼中划过一抹阴狠,银色剑刃倒映他扭曲的面容,他冷声一笑,想到越恒刚刚偷袭自己一事,眯起眼,在众人惊呼中提剑而去。
等他教训越恒,砍下他一双手臂,再与红炉庄告罪。红炉庄虽是长洲城庇护,但看在青正教的份上,也不会拿他怎样。
“少侠小心!”
人群中传来一阵惊呼,有人对着越恒喊道。
越恒还蹲在地上,低着头,好像没发现从天而降的杀气,他挠挠脖子,在岳世雄狂怒的眼神中一个跟头翻出剑刃攻击范围,他一个鹞子起身,腹中翻江倒海,酒气冲头。
“怎么还来呀。”越恒抱怨道,侧身躲开不依不饶地剑,上身向前,右脚迈步,端杯的右手猛然前击,瞬间击中岳世雄的腹部。
越恒拳头又急又快,哪里像喝酒的人应有的反应速度,岳世雄身体往前拱,几欲吐血,连忙退后一步,不料越恒紧跟上来,踉跄的步伐总是恰到好处阻断他想逃开的身影。
“你跑什么,不是你要追我的吗?”越恒拳头不停,躲开岳世雄剑法的身型无比随意,“太慢了兄弟,这样可不行,追不到我的。”
岳世雄气的吐血,他的剑法是师父承认过的,在江湖中算得上三流高手,虽然三流听上去不好听,但是二流高手基本上是江湖掌门开宗立派,一流高手那都是赫赫有名威震一方的大人物,顶级高手如武林至尊姜苇生,早已避世不出,只因江湖中再无人是他的对手。
这人模样陌生,还无武器,只抱着一个酒葫芦,从来没在江湖上听说过此号人——这也是岳世雄叫喊着给越恒教训的原因,若是他早已知道越恒的厉害,哪里敢上前挑衅。
但是就是这么一个他眼中区区江湖末流之辈,现在把他堵在一边揍。他的拳头如此迅猛,轻易破开他的剑锋,好像他体内五年的内力涌出的剑气是一片薄薄的纸,被他的手指轻轻一戳便破开。明明他的身体摇摇晃晃,看上去站都站不稳的样子,但他无论怎么躲,那摇晃得身体总是出现在他眼皮下,并送上一枚铁拳。
“噗——”岳世雄差点把早饭吐出来,他肚上又是一拳,这拳力气极重,直接把他打飞出去。
站在他身后的同伙下意识闪开,再一再二哪能再三,他们可不想被砸了!
“砰!”岳世雄落在地上,嘴里惨叫,嘴巴上的羊角胡撅起来。
越恒拍拍胸,把滚上来的酒气拍散,捡起地上剑鞘,往岳世雄那边走。他走一步,岳世雄的同伙退一步,等他走到岳世雄身边,那伙人你贴我我贴你,紧紧贴着河边站,好像越恒再靠近一步,他们就要跳下去一般。
“我——额。”越恒捂住嘴,举着剑鞘问,“要不要?”
一伙人连忙摇头。
越恒疑惑地看他们一眼,踢踢脚下闭着眼睛装死的岳世雄,“你的剑鞘还要不要?”
岳世雄紧紧闭着眼,任凭越恒戳来戳去,死活不睁眼。
“看来是不要了。”越恒眨眨眼,“嘿嘿”笑起来,从岳世雄手边捡起长剑,插回剑鞘中。
“噌——”利刃回鞘,岳世雄下意识一抖。
越恒坐在地上,把岳世雄的剑杵在地上,懒洋洋地说:“既然不要,那这剑就是我的了。”
岳世雄同伙的脸上露出谄笑,道:“是您的,都是您的,您尽管拿走。”
越恒满意地点头,说:“既然是我的,那任凭我处置喽?”
“有人买剑吗?给钱就卖。”越恒举起剑问看热闹的众人,他脚边,装死的岳世雄握紧拳头,眼角流下屈辱的泪水。
长洲城众百姓面面相觑,但是他们没胆子买江湖中人的剑。江湖其他人看到岳世雄剑身上青正教的标志,也不敢买。青正教说大不大,听说与青山派有点关系,他们可不敢得罪。
敢得罪也没人想要他的剑。
“啧啧啧,好好一把剑,这么被人嫌弃。”越恒摇摇头。
树上传来一阵轻笑,越恒呆呆地抬头,对上三双大眼睛。师朔肩上背着一个,怀里抱着一个,坐在树杈上对着他招手。
“师大哥!”越恒忙起身想与他打招呼,不料腹中那阵火辣感觉在他起身那刻瞬间涌上来,他蹲在岳世雄身边,实在忍无可忍,终于张开嘴,拄着剑,“yue”了好几下。
“欺人太甚!”岳世雄拳头紧紧用力,眼角泪水如注,惹来越恒嫌弃的目光。岳世雄还以为自己装死没被发现,尤其羞恼,“他打赢我就算,还在我面前装吐,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这是对我赤裸裸的羞辱!”
单纯被酒气憋得难受,把气“yue”出来的越恒舒服地叹了口气,对着师朔抱拳,“师大哥,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你。”
师朔抱着师无双师玉珑从树上跳下来,拍拍他的肩膀,笑道,“越弟好身手,我本以为这里发生何事,没想到是你。”
“没想到你年纪轻轻,竟有如此功力,大哥我年长你十余岁,自以为武功小有所成,但与越弟一比,可谓小巫见大巫!”
师朔一通彩虹屁,说得越恒脸比喝酒还红,傻笑道:“师大哥说啥啊,我,我就小小的拳师啦。”
“只能打打拳养养家这样子。”越恒挠挠头。
师朔眼带笑意,看了眼他手中的剑,瞥向岳世雄同伙人的目光瞬间冷下去,“越弟,这剑在害人精的手上,就是个害人物件,你把它卖给我。”
越恒点点头,把剑放在他手中,“咱们好兄弟,说什么卖不卖,师大哥要,尽管拿去。”
“不,我有钱。”师朔必须让越恒收钱,越恒想了想,要他三个铜板,打算去买肉包子。
越恒脚边,听到自己心爱的宝剑被越恒卖了三文钱的岳世雄眼角举起水洼,“欺人太甚”说得太多了,他累了。
师朔拿过宝剑,对着众人大笑道:“越小弟在此处表演拳脚,在下不才,给大家表演个戏法,若是觉得有意思,请大家多为越小弟捧场。”
师朔说完,拿起越恒递来的剑我在手中,他手中,浩瀚的内力喷涌而出,带着浩然之气,击向长剑。师朔身边有利风吹过,刮起脸庞黑发。越恒看着师朔掌心的气劲,“哇”了声。
众人注视下,师朔手中的长剑发出一声剑鸣,似乎挣扎着求生一般。岳世雄偷偷张开眼,却见长剑猛然作响,铁刃瞬间崩裂,无数碎片雪般洋洋落下,落满他青色道袍。
“哈……”岳世雄吓得腹中一紧,整个人呆滞的看着天空。
这是何等的内力,竟然能随意毁掉他人武器!这功力,至少有二十年!
岳世雄,他的同伙以及人群众的江湖中人同时惊呼,不约而同想到刚刚师朔的话。
“越弟比我小十余岁。”
“越弟的功力远在我之上。”
“……”
“嘶——”惊恐的、惊叹的、震惊的目光纷纷落在越恒身上,他们看着越恒年轻俊美的脸庞,如何也不能相信这么一个年轻的外表下,竟然拥有比二十年功力还要深厚的内功!
难道他从娘胎里就在修炼吗!
岳世雄这才知道自己得罪了什么人,他宛若在老虎面前张牙舞爪的螃蟹,眼睛长在头顶上,自以为了不起,妄想教训比自己大了百倍千倍的强者,殊不知还未及别人手掌大小。
越恒挠挠头,酒意褪去,他腹中的内力平缓,带着他的情绪懒下来。
“对了,小九不是说要把他脑袋上的毛削掉,赐下花拳绣腿吗?”越恒踢踢张着眼,一动不敢动的岳世雄,说,“小九呢?”
他回过头,扫了眼周围,哪有让他牵挂的粉色?
“不,不牢尊驾动手。”岳世雄咽下口水,从地上爬起来,跪在地上喏喏道,“我,我自己动手。”
越恒见盛九月不在,瞬间对岳世雄的头发没兴趣,他摆摆手,说:“算了,走,以后老实点。”
“是,多谢尊驾教诲,小人万不敢再如今日一般放肆。”岳世雄瞧着越恒的脸色,跪爬着退后,只等远离越恒那刻,连忙从地上跳起来,头也不回跑走,他的同伙追着他离开。
“这些人,还是这般欺软怕硬。”师朔不屑道,“还好撞见了越弟。”
越恒勾起唇,目光不着痕迹从旁边收回,问:“师大哥你不是去红炉庄了吗,对了,小珑儿身体如何?”越恒垂下手,摸摸两个孩子脑袋。
师朔叹了口气,道:“三针医师答应我替玉珑诊治,只是他道玉珑先天孱弱,他只治本,无法治根。”
越恒一听,也有些难过,心道若是老医师在这,说不准能帮师玉珑看看,然而他现在莫说山沟村的位置,老货郎都没找到。他便不与师朔说,怕他徒增希望。
“刚刚见大哥的内功,浩浩汤汤,正气十足,大哥曾说自己师从风雨门,风雨门的内功原是这样子的。”越恒转移话题,笑道。
见没热闹看,越恒与人说话不打算卖艺了,看热闹的百姓便散开。隔壁茶馆的老板让小二搬来桌椅,沏壶热茶送来。
“我入风雨门前,曾在少林做了十年武僧。一身内力,俱是少林真经。”师朔道。
“怪不得。”越恒突然想起来老酒鬼之前给他说的话,若是他武功大成,将来拳打武当,脚踢峨眉,不知道他的醉拳,对上少林如何。
”不说我了,我在红炉庄时,听说你教训李世的事,没想到百年世家红炉庄,竟然纵容底下人欺压百姓!”师朔面色浮现一层怒气,道,“好在那伙恶霸只图银钱,幸甚长洲城百姓遇到了你,不然还不知他们欺负人到何时!”
越恒笑道:“红炉庄还算讲理,发现李世仗势欺人后立即惩治,还补偿街上百姓。”
“若非如此,我也不愿呆在红炉庄。”师朔摇摇头,看了眼目光又飘向一旁的越恒,不由得挑起眉,笑道,“越弟面上与大哥说说笑笑,但是我看,这颗心不知飞到哪里去了。”
越恒面色一红,却见师朔凑过头来,拍拍他的肩膀,小声道:“我在红炉庄还听说一件事,越弟来红炉庄不久,竟是引得王大小姐对你念念不忘,然而我还听说,越弟身边,有人啦?”
“了不得啊,越弟!”
越恒耳朵跟着红起来,忙不迭举起茶壶给师朔倒水,说:“师大哥的耳朵忙得很,我还是请大哥喝茶。”
两人对视一眼,随即大笑起来。笑声引来周围人侧目,不由跟着勾唇。
正在此时,街边飘来一粉色人影,她身材娇小,面容清丽,宛若水中绽放的粉荷。她那双眼睛眼角上挑,带着几分妩媚,眼神却清澈见底,宛若林中小鹿,媚中带着几分清纯,引来众人惊叹的目光。
不少年轻男子纷纷上前,想与女子相识,却被她婉言拒绝,只好捧着破碎的心脏驻足在她身后,痴痴注视她的背影。
女子张开漂亮的眼睛,猫儿般在人群中奔跑,左看右望,终于在桥下找到自己想要找的人,那一瞬间,她脸上挂上令人惊叹的美丽笑容,令所有关心她的人不由痴叹,又在心中升起浓浓妒忌。
谁?
是谁让她这么留恋不舍!
“越弟弟,我可找到你啦!”清水观音,魔教渔阳郡十六舵舵主施施轻声笑起来,笑声宛若她手腕脚腕上的玉铃铛,叮叮作响。
她望着越恒的侧脸,娇丽的脸上缓缓浮上一层粉意,像天边裁下的彩霞,轻轻涂抹在她颊边。她看着越恒,仿佛看着自己心爱的情郎——不管当事人如何想,至少在场的众人是这么以为的。
“这是少侠身后一直带着帷帽的姑娘?哎呀,怪不得整日带着帷帽,这容貌,真是叫人终生难忘。”茶馆老板倚着柱子,赞叹道。
“我怎么觉得姑娘比之前爱了许多,难道是因为带着帷帽的缘故?”有中意越恒的女子时常徘徊在桥边,现越恒露面,她们跟着坐在附近酒家茶楼楼上,倚窗垂眸,现见到粉衣倩影,心里不禁升起浓浓自卑,“是了,正是这种绝代美人,才配得上越公子。”
还在往杯子里倒水的越恒被师朔一把抢过茶壶,他“啊”了声,茫然地抬头,干嘛抢他茶壶啊,他想喝水。
“喝什么喝,还不看看谁来了!”师朔恨铁不成钢地看他一眼,拍拍他的肩,露出“你加油,兄弟先撤”的表情,一手一个抱起还捧着茶杯的孩子,转眼消失在街边。
越恒眨眨眼,抬手接住师朔丢来茶杯放在桌上。
他背后,娇滴滴的声音拉长语调,低低喊道:“越~弟~弟~”
“嘶!”
一瞬间,越恒身上毛炸起,举着两个茶杯子跳上桌子,大喊道,“嗷嗷嗷大白天闹鬼啦!”
施施::“……”
偷看的众人:“……”
“?”
越恒闭着眼,小心翼翼扭头,微微张开一只眼,小心看去。
街还是那条街,人还是那么多人,只是多了个女人。
“呼,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大白天闹鬼呢。”越恒拍着胸脯从桌上跳下来,拿起茶巾把自己的俩大脚印擦掉,不满道,“你这人,咋没事吓唬人呢!”
施施:“……”
施施握起拳头,咬着的后槽牙松开,露出和善的笑容,“越弟弟,你仔细看我。”现下常跟在越恒身边的女人不在,不正是他的好机会。越恒的容貌身材正是她爱极的那种,她已许久没有升起如此想调/教人的心思。越恒看起来纯情得很,她最爱的就是让纯情的男子爱上她,爱的她死去活来,为她掏心掏肺,然后为她……掏心掏肺。
施施轻轻笑起来,笑声如风铃一般好听,没人知道她垂下的眼眸下藏着何种阴狠心思。越恒此刻看不上她,啊,多有意思,看不上她的人最后趴在地上,舔着她的脚求她怜惜,多么美丽的场景。
那些被她美貌吸引的肤浅男子,反而最没意思。
越恒下意识感觉一阵冷意,他有些防备地看着施施,想起来盛九月的话,又退后两步。
施施口中的笑一滞,眼里升起一股疑惑,她还没干什么,他怎么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施施眼睛一转,疑惑道:“难道他认识我?”
“不可能啊,我初掌渔阳郡,江湖中人少有人认识我,这么一个毛头小子,哪里见过我去?”施施心里想着,忽而恍然大悟,“呀,正是,一个毛头小子,想来是没见过我这种美人,怕是……”
施施看着越恒左看右望就是不往他身上放的影子,玉铃般的笑声重新响动,“怕是情窦大开,又碍于自己有人相伴,不好意思开口。”
越恒不知道他心里想法,心里“嘶”了声,暗想小九不愿意自己与施施接触,他现在离得这般远,算安全距离?话说这是施施自己找的他,跟他没关系啊,小九千万不要生气!
所以小九到底哪里去了嗷嗷嗷!
越恒垂下眼角,不开心的想。
两炷香前,盛九月抱着酒葫芦退到场外。他面无表情,正打算去买一套剪刀银针给岳世雄刮毛刺字,正在这时,一个身材矮小的男人从人堆里钻出来,弯着腰走到盛九月身旁,距他两步远的位置站好,低声道,“主,主子,您安排我们做的事,我们都做好了。”
盛九月挑眉,看了他一眼。那矮小的男人垂着脑袋,额角滑下冷汗。
此处人多,盛九月看了眼把岳世雄按在地上揍的越恒,满意一笑。转身时笑容抿起,面容冷漠,带着男人走进隔壁巷内。
巷子里或蹲或站几个男人,皆是之前尾随盛九月妄图占便宜,反被盛九月教训为他所用的混混。现下见他一来,众混混连忙站直身体,然后整齐的跪好——盛九月十分挑剔,若是跪的姿势不好看,或是跪地不齐整,会被他强制按在地上跪到双膝青紫为止。
众混混心里大哀,心里恨不得把之前的自己抽死,好好活着不好吗非要惹事生非,现下被人控制,不听这女人的话立刻暴毙身亡,还要被人折磨!
这到底是哪里来的神仙,跪她还要求跪的好看的!
盛九月满意地点头,问:“找到那女人了?”
红炉庄因洪新一事,为保住名声,将清月宝藏的线索交于越恒盛九月二人。近来长洲城一女子带着清月宝藏藏宝图藏匿城中的沸沸扬扬,惹来众多江湖人查探,虽不知此女带着的藏宝图真假,但眼下他正在长洲城,哪有放过的道理。
王有山交给盛九月的,正是那女子的画像。那女子名为马二娘,曾是水月门弟子,后因触犯门规被赶出水月门。
“回主子,我们按您的吩咐,一边在城中打探马二娘的下落,一边观察红炉庄和其他江湖中人动向,见他们近来常在西城活动。”一混混道,“西城多赌坊青楼,混混众多,我与其他人混入其中,昨日晚在青楼门口见过马二娘,她穿着仆人衣衫,在楼内挑夜香。”
盛九月脸上面无表情,唯有那双漂亮的眼微怔,被混混的话吓了一跳。
夜,夜香?
他下意识屏住气息,心中疑惑更甚。这女子既然身怀藏宝图,为何要去青楼挑夜香?
“把那青楼的名字告诉我,对了,让你们送的信可送去了?”盛九月问。
混混忙低头,道:“送去了,估计半月送到寒山郡。”
盛九月缓缓吐出一口气,背着手垂着眸子望向远方,眼里露出沉沉笑意。这一瞬,跪在地上的众混混心头慌忙跳动,他们没见过大人物,见过最厉害的人便是红炉庄大小姐王袖。然而这一刻,从盛九月身上迸发的气势压得他们大气不敢出,那是比王袖,不,王有山更摄人,更让人畏惧的威严。
其中一个混混咽下口水,眼里差点流出泪来,心里不由的想,他们到底,跟随了什么人啊……
寒山郡,深山。
身着黑衣丝甲的千人跪在地上,他们肩背挺直,面容冷漠,像棋盘上整齐规制的黑色棋子,冷静的抬头,看着前方青年。青年身材高挑,英俊非凡,一双眼睛如夏夜寒星,看向远处深山。
“护法,既然此处宝藏是假的,我们何时启程寻找教主。”青年面前的女子道。比起青年,她明显年龄更大,眼角微微一道细纹,为她增添几分岁月。
青年冷漠异常,握着手中发黄的宝图。只听“砰”声响动,他手中宝图赫然碎成沫,从他指尖落下。
女子目光随着碎屑落在地上,勾起唇,道:“早知宝藏是假,不如让与小十,假教主配假宝藏,倒是相配。”她轻声笑起来,笑声在寂静的连虫声也无的林中回荡。虽无人附和,她也不甚在意,自顾自笑开心了,抱着手臂重复道,“何时启程?十一。”
名叫十一的青年收回目光,嘴里吐出一个字,“等。”等教主传令,准许他们动,他们方可动身。
“等?”女子皱起眉,摇摇头,“教主为了给我们争取挖掘宝藏的时间,孤身犯险,教主身手……我怕南堂主伤害他。”
“不会。”十一吐出两个字,惹来女子不满瞪视。
十一想了想,努力道:“有蛊虫。”若是南堂主意图不轨,教主即刻可令他身亡。当日十月反叛,教主以取蛊为由,假意不知南堂主叛心,带着他与地图上相反的位置逃去,将魔教反叛者的目光一同吸引去。
然而他们手中的藏宝图是假的,一番算计,终是无果。好在教主之前有所猜测,清月宝藏必不会轻易被发现,此处极有可能为假宝藏。
教主应当不会太失望……,十一垂下眼睛。
旁边女子轻声笑起来,捧起十一的脸,说,“乖孩子,不要伤心,教主不会怪你。”
十一安静的眼睛看着她,按下她的手道:“嗯,我知道。”
女人装作受伤的捧起手,叹气道:“哎呀,小时候明明都是那么可爱的孩子,怎么现在一个比一个会板脸。你说,是不是小十模样可爱无邪,才让其他堂主转投他处,背叛教主的?”
她明明是在开玩笑,然而十一却抬起眼睛,黑色眸子认真地看着她,摇摇头。
“教主最可爱。”十一说。
女子哈哈大笑,十一说一个字她按一根指头,现下他说完,女子抱住十一的头好一阵揉搓,“我们十一最可爱,说话都要按字数的,天底下怎么会有我们十一这么可爱的孩子!”
十一明明是成人身型,在她口中变成了孩子。十一也不反驳,被她搓完脑袋后,从怀里掏出梳子镜子,把镜子放在树杈上,面无表情松开发带。
巴掌大的水银镜倒映着身后幽深树林,天上月光清亮,落在黑漆漆的方阵中。十一手中断了一截的梳子缓缓插进发中,他目光落在银镜中,忽而眼睫微动,拔下脚下指节厚的重剑,转身投出。
重大百斤的重剑带着浑厚内力削断人腰粗的树,也将藏在树上的黑衣人拦腰斩断。林中有人传出惊呼,跪在地上的众人动也不动,仿若未闻。
空气中隐隐传来紧张气氛,藏在树上的人咽下口水,紧紧看着那动手后又回手梳头的青年,手指颤抖。
魔教右护法,重霄教主最信任的人……也是魔教武功最高,令人恐惧的男人——盛十一。
“杀掉他,你就是魔教新任护法啦。”他脑海里想起新教主的话,想起新教主信任的目光,心神微动,只要杀了他,杀了——
“上。”十一说。
月光忽然消失,原是地上飞起的黑甲军遮住目光,他们面容冷凝,是重霄教主手中最尖锐的宝剑。两波人马迅速战在一起,鲜血飞腾,只有一方人尖叫呐喊,而黑甲军的嘴,一直牢牢紧闭,吓得人心动荡,无法与之相斗。
“是……人吗?”为首的男人喃喃道。
树下,扎好头发的十一将镜子梳子收进怀中。
“早去早回。”坐在树下的女子懒洋洋道。
十一点点头,忽而想到什么,扭过头来,吐出两个字,“教主。”
最可爱!
女子微微一愣,忽而爆笑出声,捂着肚子擦掉眼角的泪珠,“好孩子,是我的好孩子!”
十一飞身上树,躲开血雨断枝,捡起插在树上的重剑,目光对上为首的男人。
“因舵主。”十一礼貌地打招呼,手中重剑随后跟上,与男人问好。
“与我来战。”
长洲城。
越恒扒拉着头发,目光落在桌上,一副落寞神态。
施施见了,轻声笑起来,娇嗔道:“讨厌,越弟弟,你见了我,就这般不乐意么?”
“是施施哪里不好么?”
“也不是。”越恒说。
施施眼睛随即放光,心道果然如此,此人也没面上表现出来的那般不喜欢她,果然她魅力无人抵挡。
“看来越弟弟觉得施施挺好的,是不是呀?”施施轻笑起来,原地转圈,露出漂亮笑容,她裙摆飞扬,对着越恒眨眼睛。
越恒一直低着头,施施的媚眼白抛给人看。
越恒叹了口气,“小声”说:“你好就好在不出现在我面前,然而你现在在我眼前晃荡,那就是哪哪不好,处处不好。”
施施:“……”
“所以你能走了吗?”越恒问。
施施气急反笑,走到桌边坐下来,故意举起越恒用过的茶杯,看着上面水渍道,“这路明明人人都走得,弟弟怎么要赶我走呢。话说我走路好累,想跟弟弟讨杯水喝。”
越恒倒吸一口气,没想到人能这般无耻,果然小九说的是对的,这个女人好可怕嗷!
“行,你喝,不过我忘了说了。”越恒道,“我身上有家传的毒,除了服下解药的人,其他人若是接触我,无论是皮肤体液血液,就连发丝都带着毒。”
“碰到哪哪就烂,流脓长疮。”越恒眨眨眼,笑道,“你想试试,我给你满上?”
他举起手中茶壶。
施施握着茶杯的手瞬间僵硬,下意识的就要放下。但她心机远比越恒深,心头一转便想明白越恒是故意吓她,遂道:“小骗子。”
“这么不想跟姐姐说话呀,姐姐好伤心哦。”施施泫然欲泣,一副看负心人的表情看着越恒,道,“姐姐明明是想与你做朋友呀。”
越恒脸上挂上虚假的笑容,“我谢谢你,下辈子。”
施施:“……”
好胆,给脸不要脸!
施施眼中凶光一闪而过,她正欲开口,忽觉有暗器袭来,她心头大惊,连忙跳起来,只听“砰”一声响,面前桌子惨被“五马分尸”,凶器落在地上,砸出一坑来。
越恒看了眼地上的葫芦,惊喜得跳起来,“小九,你回来——嗷呜!”越恒被人提着耳朵拽起来。
盛九月气呼呼地搬着凳子站上去,提着越恒的耳朵骂道:“哪里来的狐狸精,要不要脸啊,也不看看谁的人就敢碰,真是丑人多作怪!”
越恒歪着脑袋,笑嘻嘻跟着道,“嗯嗯嗯,丑八怪!”
街上看热闹的人“啊”了声,方才发现这个漂亮的穿着粉衣的女人原来不是越公子身边的那位,是了,越公子身边那位身上的香气都是帷帽上带的花香,从来不是茶香。
盛九月冷哼一声,带着杀意的目光从施施身上收回,原本假意捏着越恒的耳朵忽然一扭,低声道:“都说了不要理会这个女人,你还跟他有说有笑?”他刚从巷中出来,见到越恒对着施施笑的时候,差点拔出匕首。
越恒脸上露出委屈的表情,连忙道:“我没有啊!”
他抬手,按住盛九月的手,亮如晨星的眸子抬起。盛九月站在木椅上,低头。这个角度,越恒从轻纱下,看到盛九月精致道无法用言语描述的眉眼。
越恒笑起来,抓着盛九月的手微微用力,他道:“小九姐姐不放心,那就看好我啊。”
“紧紧的,无时无刻,都要看着我。”
作者有话要说: 盛九月:忽然脸红。
越恒对施施道:我就是肤浅的人!但是你不够我肤浅的标准!小九就是最好的!嗷呜!!!
十一:等
十一:不会
十一:有蛊虫
十一:嗯我知道
十一:教主最可爱
十一,一个数着数字往外蹦字的男人,嘻嘻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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