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了一面墙的房屋微微摇晃,楼里的姑娘尖叫着纷纷往楼下跑,最前面的那个姑娘嘴里的尖叫还没停,画着精致妆容的眼睛看到地上躺着的两人。
她瞪大眼,嘴里顿时消声,下意识手舞足蹈起来。女子吸了口气,“哇哇”着又尖叫起来,只是叫声比之前多了几分……“哇,好刺激”的意思。
她身后的姑娘们嘴里抱怨着“快跑啊楼要塌了”,一层一层涌上去,把她撞出楼梯口,继承她位置的第二人看到这一幕跟着“哇哇”叫起来,接着是第三、第四……
脑中空白的盛九月在接连不断的吸气声中瞬间反应过来,他浑身颤抖,眼角滚出热泪,震惊地看着被他压在身下,眨着红眼睛无辜的某人。
“越从心!越恒!”盛九月声音哽咽,手脚酸软,撑着胳膊爬起来,“啪”摔回去,爬起来,倒回去……
周遭的吸气声大起来,师朔抱着棍子,手足无措的退后几步,捂住眼睛,又捂住嘴巴,最后他抬起双手,盖住眼睛,蹲在地上深沉的叹了口气。
“越弟,不对,弟妹,大哥没能守住从心,大哥没用啊!”他露出指缝,瞟向还贴在一起的两个男人,低声喃喃,“好在是个男人,不然我真没法跟弟妹交代啊!”
“起来!”眼角滚泪的盛九月咬牙切齿道,他看了眼满脸“怎么了呀我什么都不知道呀”的越恒,好像他真的纯洁无辜,天真无邪一般。盛九月越想越气,手狠狠抹过唇,直将唇瓣揉得鲜红似血。
一直盯着他的红眼越恒目光落在他唇上,舔舔嘴唇。盛九月想到这蠢东西醒来什么都不记得,白白被他轻薄去,他虽想好要对越恒使用美人计,但也没想到白出力没工钱!
“混账!”盛九月恨恨不平地伸出拳头,打在越恒胸上,然后他抽了口气,眼泪“啪嗒啪嗒”落得更大颗。
可恶,痛!
还张着手躺在地上的越恒眨眨眼,双手按住还坐在他腰上的盛九月,在后者“干嘛”的凶狠目光中一个挺身站起来。原本凑在墙后看热闹的众人纷纷退后一步,怔怔地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人。
师朔扒着墙,凑出脑袋,小心翼翼问道:“越弟,你,你清醒了吗?”
然而越恒并不理他,他双手环着怀里人的腰,狗一般在他脖子间嗅来嗅去。温热的呼吸带来酥麻痒意,被越恒接触过的皮肤浮现一层粉色,一直蔓延至脸庞耳后。
盛九月伸出手,按着他的脸把人从身上撕下来,气道:“看清楚,我是谁!”越恒到底认没认出他,还是喝多酒就有逮人亲近的毛病?若是如此,那小九算什么?
越恒笑起来,漂亮红色眼睛如月下宝石,专注地看着盛九月,他低声道:“香的,小九好看。”
盛九月红欲滴血,闻言咬住嘴唇,提起的心倏忽落回原处。他轻哼一声,转身,一甩袖子,看向众人。被他扫过的江湖侠客不禁纷纷退后一步,刚刚越恒出手他们毫无招架之力,已明白彼此差距,这戴着面具的人明显跟他是一伙的,难道他们也是来抢藏宝图的?
想到藏宝图,众人不由转过头,看向被堵在角落的水月门五人,却见那处空空如也,水月门的人竟是趁乱逃跑。
“她们还没跑远,大家快去追!”不知有谁喊了句,街上开锅的热水般沸腾,见越恒无出手的意思,他们连忙退后,走出长街范围,扭头就跑。
盛九月冷笑一声,扫过还等在一旁的师朔,又看了眼抱作一团哭哭啼啼的女支女们。老鸨趴在地上哭喊道:“我的怡红楼,就这么没有了呜呜呜呜,我可怎么办啊!你们怎么不干脆杀了我!天杀的江湖中人,你们算什么侠客!”
盛九月嘴角慢慢落下,毁楼的人还站在他旁边,不时戳一戳他背,勾勾他的头发,像一只管不住自己爪子的……“狗东西!”
越恒脸上露出委屈神色,低着头可怜巴巴地看着盛九月。
“你毁了人家的楼,拿什么赔!”盛九月说完,旁边师朔凑过头来低声道,“不止,红炉庄也被越弟毁了大半,大概有几十个怡红楼。”
盛九月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越恒不是去找蝎子吗怎么惹出这种事来!他这是要在长洲城卖一辈子艺才赔得起!
越恒脑袋上,越姬还揪着越恒头发快乐跳舞,被盛九月瞪了眼,吓得连忙钻进越恒衣服中。
越姬:QAQ可怕!
“糊涂了,我是魔教中人,什么时候跟他们正道人士一般装模作样。这些所谓正道中人打打杀杀后也不见得有几个赔偿,我在这操心什么。”盛九月心道,抬手在师朔惊诧的目光中揪住越恒耳朵,迎着一众哭声走出怡红院大门。
老鸨见他们出来,哭得更大声,还伸出手在女支女们背后又掐又扭,逼她们跟自己一起哭,一时间街上哭声阵阵,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出殡呢。
盛九月面不改色,把越恒揪出去。师朔不忍心,道:“你们莫急,我替你们想想办法。”
老鸨闻言脸上露出喜色,抓着师朔的手感恩戴德,还说要让几个姑娘跟他回去伺候他,其实是怕他跑了。师朔脾气好,劝说道:“我姓师单名一个朔字,师门玉郡风雨门,现居红炉山庄,我的两个孩子都跟着我,你们不用担心。”
老鸨嘴上道“哪能啊”,一边对旁边龟公使眼色,叫他偷偷跟着此人,好不容易逮到一个说要赔钱的,怎么着也不能放过去。
盛九月看着龟公跟在师朔身后鬼祟身影,冷笑道:“人善被人欺。”
“想吃大锅鸡。”越恒嘟囔道,揉着肚子张开眼睛,“好饿啊。”
他眼中红色消退,露出黑色的,清亮的眼眸。越恒摸摸肚子,脑中杂乱画面杂乱纷飞,最后落在一蓝衣青年身上,他“唔”了声,看着站在他前面僵硬得如同主子一般僵硬的人。
盛九月:糟了,我还没想好要跟他坦白!
越恒:!!!
越恒震惊的用力眨眼,看着面前的人,他下意识想走到盛九月身前,不料盛九月转身挡住自己的脸。越恒要看,盛九月要挡,两人在原地转圈圈,眼睛里冒出蚊香。最后越恒伸出手按在盛九月肩上,直接把人拽过来。
“小九?”他惊诧喊道。
盛九月无言,心想他到底怎么认出来的?真是闻出来的……?
越恒看看一身男装戴着面具的盛九月,又看了眼身后花街,吸了口气。“小九怎么会来这种地方?他不是以为自己是女人吗?怎么会一身男装打扮!”
“不!”越恒扣着盛九月的手一紧,喃喃道,“正是知道自己是‘女人’,方才会男装打扮。”
越恒的脑回路拐到十里八乡外,就是回不到正确路上。那厢盛九月同样心思纠结,在坦白不坦白之间犹豫。两人面面相对,心绪皆飘出脑子,悬在脑门上各想各的。
“其实……”
“那啥……”
两人同时开口。
“……”
两人同时闭上嘴巴。十息过后。
“我说……”
“其实……”
“呵!”盛九月脑门冒出井字,抬手捂住越恒的嘴巴,“闭嘴,我先说。”
“唔多唔多!”你说你说!
越恒看了眼四周,夜色深沉,周遭伸手不见五指,越恒抓住盛九月的手,弯腰揽住他的膝盖,直接把人抱起来。他笑道:“还是回客栈再说。”
“嗯。”
今夜的长洲城有些热闹,越恒与盛九月两人早早退出热闹外,回到客栈,点燃烛火,相对而坐。
桌上放着茶壶,越恒的手按在茶壶上,等热气冒出来,他方取出杯子,倒了两杯茶水。盛九月嘴上说着“过夜茶”,手接过杯子,吹去浮沫,饮了口。
昏黄的灯光照在他银色的面具上,折射淡淡光辉。越恒托着下巴,见他喝完茶,方才道:“你的面具不摘下来吗?”他指指脸上,盛九月方才想起自己脸上还带着东西。他抬手,取下面具,置于一旁。
面具的固定物在他脸上印出淡淡的浅红的影子,像清晨落在茫茫白雪上的第一道日光。此刻的盛九月,依旧是那副完美无瑕的面容,只是比起女儿小九,此刻的脸多了几分棱角,眉眼间英气勃发。
现在的盛九月,再也没有人会将他认作女孩子。
“唔。”越恒摸摸鼻子,感觉哪里不对。
咋还真有两副面孔的?
盛九月放下茶杯,越恒提着茶壶重新倒茶,“簌簌”茶汤中,盛九月开口:“我是男人。”
“哗——”
越恒连忙捡起茶壶,手忙脚乱地拿着抹布把擦拭倒在桌上的茶水。
“啊,啊?”越恒惊讶道,他拿着抹布,眨眨眼睛,认真地看向盛九月,思考他真的是这么想的还是迫不得已?他目光抬起落下,落下抬起,在盛九月脸上看来看去。
盛九月见他这副模样,有些好笑,他忽而上前,两指钳住越恒的下巴,托着他的脑袋凑到自己面前,“想看好好看,我现在是男人,把你那套只有你想用的时候才会拿出来的‘男女大防’甩一边去!”
两人之间只有一个拳头距离,越恒迫不得已对上他的脸,露出一个好看的笑。
“那什么,我本来就像与你说。”越恒心中犹豫,睫毛颤动,他忽然下定决心,坚定的目光对上盛九月的眼睛,“小九,或许,你听说过,性别认同障碍?”
作者有话要说: 盛九月:我是男人。
越恒:你住嘴!我不许你这么说自己!
盛九月:我真是男的!
越恒:你不要为了世俗违背自己的心!我永远支持你!
盛九月:我是男的男的男的啊啊啊啊!!!
越恒:好,男孩子也要矜持点,在外面保护好自己,今天起跟我一起守男德……等等,你抬巴掌干什么嗷呜嗷呜嗷呜!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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