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在宫白的眼皮子底下把人掳走, 对方显然已经嚣张狂妄到了极致。
警察已经封锁了现场,秦覆赶过来,对宫白道:“二爷, 不如咱们先回去等消息。您坐在这里,人家也不好做事。”
这倒是事实。
宫白往这儿这么一坐,无论是谁都顶着巨大的压力。不敢下班,不敢攀谈,甚至不敢随意走动。连现场办案的警察都时不时地看宫白一眼, 因为有他在,现场调查目击者这些都很受影响。
宫白脸色阴沉,此刻问道:“有什么消息?”
秦覆犹豫了一下, “咱们还是去车里说。”
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宫白站起身来。看着宫白离去,现场所有人都出了一口大气。
“吓死我了,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人物。”
“妈呀, 虽然才二十三岁,那股威严真是太压迫人了。”
“白先生跟余老师什么关系啊?”
“听说是师生,余老师以前在中学教书的时候……”
“不过余老师怎么会突然失踪了呢?刚刚看他明明到后台的, 一转眼人就不见了。”
“没看见警察刚刚现场推测的吗, 被绑架了……”
秦覆这里的消息要比警察更多, 他已经提前调到了后门和地下停车场以及周边的监控。
“应该是有人让他到了后门,那里的巷子是监控死角。这辆车是演唱会结束半个小时前经过这个便利店, 事发后大约四十分钟离开了现场。”秦覆把监控内容给宫白看。
宫白仔细盯着屏幕,那是一辆黑色的轿车。
“这辆车查到了吗?”宫白问道。
“是……宋公馆的车。”
秦覆顿了顿,显然是不太想告诉宫白。
宫白以为秦覆是怕他对上宋家,冷笑一声,“得了, 宋离之,我早就怀疑他了。”
他往后座椅背上一靠,“开车,去宋家。”
“二爷……”
秦覆还想说什么,被宫白抬手阻止了。他面色沉冷,秦覆知道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没用。于是开车启动,前往宋家。
宋家这一辈中,有两个主事的,当家的是宋远德,平日里德高望重,深居简出,醉心于一些道门之事。而喜欢各种场合到处跑着的,是老二宋远山。宋远德无子,宋远山膝下也只有一个宋离之,所以宋离之是宋家的独子。宋家叔伯里,还有一个老三,不过此人在紫锦城没什么存在感,在另一个省份倒是颇有分量。宫家的一个女儿,就是嫁给了宋家三老爷,一起在他省经营事业。
今日宫白登门,自然也不可能上来就找麻烦。但是他到了宋公馆,却被告知两个老爷都不在。宋远德在山上修道,宋远山去了国外。
“你们家少爷呢?”秦覆问道。
“少爷……”管家有些支支吾吾,“少爷,也不在。去哪儿了,我们也不清楚。”
听到这里,秦覆似乎松了口气。他看向一旁的宫白,“二爷,不如我们先回去。”
宫白笑了笑,对着宋家管家道:“无妨。请代为转告两位宋老爷,宫白给他二位请安。顺便提一句,既然两位长辈都不在家,那有什么事,我只好自己跟宋少爷谈了。若是将来有什么不妥之处,亦或出现任何意外,还妄两位老爷不要怪罪。”
说完这话,宫白便转身上了车。
秦覆不明白他的意思,跟了上去:“二爷,现在咱们怎么办?”
宫白坐在车里,看向宋公馆大门口的管家。那人面色紧张,急匆匆地进去了。
宫白冷笑一声。
他自然知道,宋家此次会关门谢客。甚至那宋离之,很可能就直接把人藏在宋公馆之中。他们笃定,只要不让宫白进宋公馆,不见宋家人,这件事就能瞒天过海。
“秦覆,你在宋公馆里,还有能联系上的人么?”宫白转过头,看着秦覆,轻声问道。
秦覆想了想,道:“倒是可以尝试一下。不过二爷,您打算做什么呢?宋公馆可不是那么好进的,而且进去了然后呢?”
听他这么说,宫白笑了笑,“好了,这件事你就不必管了。”
说罢,宫白拿出手机,他只是打了两个电话。
这两个电话,秦覆听的心惊肉跳。
他这才知道,白二爷的势力在整个紫锦城已经无孔不入。两个电话,已经把宋家里里外外的人翻了一个遍。
那二爷方才为什么还问自己能不能进入宋公馆呢?
秦覆忽然后背发凉。难道二爷,是在试探他?
半个小时后,宫白得到准确信息,宋离之就在宋公馆。而余霜程,有极大的可能在地下室里。
“搜查令已经下来了,不过现在已经是晚上9点,二爷,我们现在进去么?”
秦覆听到,对方在电话里问宫白。
他现在坐在司机位置上,车子离宋公馆五六百米的湖边小路上。后来整个过程宫白没有再问过他什么,而秦覆内心一边震惊宫白的手段,一边忐忑自己现在的处境。
“去。”秦覆听宫白轻声说道。
不一会儿,就听到警车鸣笛声响起。宋公馆有些混乱,显然没有想到警察这么快就敢上门。宋家在京都也是手眼通天的人物,宫白竟然能够越过宋家的关系,直接让人上门搜擦,可见一斑。
秦覆坐在车里,也不由得紧张起来。他很想提醒宫白,这样进去搜,可能什么也搜不到。宋公馆里盘根错杂,这么一大批人冲进去,说不定人早就转移了。
果然,四十多分钟后,浩浩荡荡的特勤人员出来了。
“二爷,没有看到人,应该是被转移了。”对方说道。
“我知道了,辛苦了,代我向总督问好。”
电话中的人与宫白寒暄了几句,就见警车从宋公馆门前浩浩荡荡地离开。
四周重新陷入死寂,秦覆松了松紧绷的后背。他就说嘛,宋家哪有那么傻,等着被抓。一定会想办法转移人的,现在不知道又该从何下手。
这时,宫白却又接到另一个人的电话。
“二爷,已经看到人了。需要现在动手吗?”
秦覆暗暗心惊,没想到宫白这一招是故意的。故意逼宋家将人转移出宋公馆,再派人暗中盯梢。如此一来,自然不用进入宋家。
只听宫白道:“跟着他们。”
“是。”
挂了电话,宫白看了看秦覆汗涔涔的后脑勺,拍了拍椅子:“走。”
“……去哪儿?”此刻的秦覆,已经整个人处于茫然的状态。他现在甚至怀疑,宫白是不是已经知道全部的事情。谁要害他,怎么害的他。
他现在不说,装作不知道,只不过是要看这些人再怎么蹦跶罢了。
宫白的声音带笑:“往前开,我给你指路。”
秦覆将车停在郊区一栋别墅后面的时候,已经是半夜2点。
这是一栋私人别墅,门口还有守卫警备。秦覆看了宫白一眼,有些担心。
宫白只是打了一个电话,没过多久,就有一个身高体长的警备朝他们走过来。
“是白二爷?洛爷让我在这里等您,请跟我来。”
洛爷,难道是那位不可提的洛爷吗?
秦覆心中惊叹,跟在宫白身后一路往里走。
若是洛爷,宫白能达到今晚这一系列操作,自然是不难的了。他没有想到,宫白的手竟然已经伸的如此之深。
白道总督,黑道洛爷。宫白有这样的实力,区区四大家族,只怕不够他看的了。
想着这些,秦覆已经跟随宫白,在警备的带领下从一个后门进入,一路长驱直入,直达别墅深处。
等秦覆回过神时,他们已经到达了三楼的一个病房前。
“宋离之刚刚接了个电话去处理事情了。”警备对宫白说道,“您看咱们什么时候走,都可以,都安排好了。”
宫白点了点头,“你们先在这里等一下,我先进去。”
看到宫白的那一刻,余霜程说不惊讶是假的。
他正背对着门口坐在床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听到身后开门的动静,以为是宋离之进来了,便不想理会,只道:“你将我拘在这里,又有什么用呢?宫白已经察觉到了,他很快就会找过来。”
“察觉到什么?”身后的人出声问。
听到这个声音,余霜程微微一震。他缓慢地转过身,然后看到宫白站在房间里。
他不由得睁大了双眼,“小白……”
宫白拉了一张椅子坐下,翘着二郎腿,一只手搭在膝盖上。
“余老师,好久不见了。一直想找机会跟你聊聊,今晚你的演唱会,很精彩。”
年轻的学生面上挂着微笑,却是一副上位者的掌控和漠然。
余霜程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也笑着道:“我看到你了。”
他低着头,像是陷在什么沉思里。
宫白看了看他,道:“余老师,不然,你先跟我离开这里?”
宫白倒不是怕宋离之,他只是征求一下余霜程的意见。毕竟虽然宋离之绑架了余霜程,但是他突然出现在这里,这样堂而皇之轻而易举,似乎也不那么光明正大。
余霜程却道:“不了。”
宫白讶然,挑了挑眉,不作言语。
余霜程沉了一口气,抬起头看向宫白,道:“小白,你走。我的事情,你不用管。也管不了。”
宫白道:“可是你那天来找我,分明是有话想说。”
“……我只是想提醒你,小心一些。”
“小心什么?”
“所有人。”余霜程说:“你身边的所有人。”
“也包括你吗?”
余霜程闭了闭眼,“可以这么说。”
宫白沉默地看着他,片刻后,道:“那你至少应该让我知道,为什么?”
这时身后的门被推开,“二爷,宋离之上来了。”
余霜程道:“小白,你走。这是我跟他之前的事情,你就不要插手了。对你没有好处,对我……也没有好处。”
他话说的如此决然,宫白也不好强求。
他纵然此世有通天的手段,却也不能查到前世的的事情,已经这辈子还没发生的事情。余霜程胃癌晚期,是不可逆转的事实。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宫白问道。
余霜程说:“我会处理好的,跟你没关系,你不用问了,快走。”
言之凿凿,竟是在下逐客令。
门口,秦覆有些气愤。忍不住道:“余先生,你这是什么话。今天晚上二爷为了你可是费了心思,大老远跑到这里来。你这该不会是什么歌斯德摩尔症犯了?被姓宋的折磨出感情来了?”
余霜程目光中有一抹森冷愤怒闪过,但随即只是不做声。
见他如此,宫白也只能站起身来:“我的人会随时跟你联系,等你想通了,你就跟他们说。”
宫白转过身,正要离去,只听见余霜程低声道:“对不起小白……谢谢你。”
宫白顿了顿,举步走出了房间。
警备带着宫白从后门走,然而一拐角,却看到宋离之站在楼下的台阶上。
他看着宫白,像一条发现家被偷了的狼。缩着尾巴,垂着头,吊睛白额森森地盯着宫白,像是随时要扑上来咬住他的脖子。
秦覆率先挡到了宫白前面,警备也伸手摸到腰间。
宫白挥开他二人,秦覆担忧道:“二爷,小心这个人,他是个疯子。”
宫白一步步走下台阶,他一直盯着宋离之的眼睛,居高临下地挑衅。
走到宋离之跟前,宫白停下脚步。
“好奇我怎么出现在这里?”宫白笑着,仿佛一点都不把他当回事。
宋离之阴冷地盯着他。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既然你家长辈没有教会你这个道理,如今,我就来教教你。”宫白无视他的杀气,漠然地看着眼前的人。
宋离之冷笑,“你以为我会害怕吗?宫白,你自以为是了。”他看了一眼宫白身后的秦覆,邪笑道:“你可以打听打听,我宋离之从小到大,究竟有没有害怕过什么。从来,只有别人怕我的份。”
见他看过来,秦覆蹙紧眉头,拳头握得死紧。但他又忐忑地看向宫白,他只能看到宫白的背影,不知道他在盘算什么。
宫白语气淡漠:“我知道你不怕,你不怕死,不怕家破人亡。但是,你总有害怕失去的东西。”
宫白的目光,仿佛穿透眼前的宋离之,看向遥远的过去。
他记得,余霜程当年死后不久,隐约听闻宋家独子宋离之也闹过几次自杀。但最后都被他老子救下来了。他前世没有关注宋家这些八卦,都听说了这件事,可见宋离之当年闹的有多离谱。
宋离之眯了眯眼,“你什么意思?”
“你自己想。”
说完,宫白就走下了楼梯。
宋离之看着他潇洒的背影,眼中的憎恨达到了无与伦比。辛辛苦苦藏人的别墅,戒备森严的地方,被宫白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如入无人之境。
他的筹谋,他的威胁,他的报复,在宫白眼里,像小孩子的把戏。就像小时候一样,无论他怎么努力,怎么用功。家里人一句,宫白如何如何,就能将宋离之逼到绝境。
一时之间,宋离之陷入了疯狂。
然而宫白临走前的警告又闪过心头,宋离之想到了什么,赶紧三两步奔上楼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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