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嘉阳发现姜映雪的目光, 随着她看向旁边的垃圾桶,默了默,解释道:“我是保护环境, 烟灰不能乱飞。”
姜映雪点头:“嗯, 我懂的。”
虽然这么说没毛病,但听起来就是有种说不出的奇怪,周嘉阳心里的伤感一下子就被她冲散了:“谈完了?”
“嗯, 范教练还在跟他们谈。”姜映雪说, “教练,沈冰年刚才说他也要去国家队,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嗯。”
“沈冰年真是个狠人, 为了气我都能跟到国家队去!是我输了。”
周嘉阳闻言,差点被烟呛到。他没想到沈冰年跟自己这么说, 跟姜映雪本人居然也这么说,这……还真是个人前人后言行一致的好孩子……
“那你是希望他去,还是不希望他去呢?”
姜映雪理所当然地说:“我当然希望他去了,可是不能这么自私呀。”
周嘉阳正点着头, 就见一个少年朝这边快步走来,他不像姜映雪那样含蓄地用目光表达意思,直言不讳:“你们聊天还真会挑地方。”他告诉周嘉阳, “范教练找你,我们先走了。”
说完, 拉着姜映雪就走。他好不容易绝地反杀一次,还没得意够呢,怎么能这样就结束了。
姜映雪被拉着走,还回头看教练,对他喊:“教练, 你的头发又该剪啦。”
蓬松的头发都到肩了,再长可以扎起来了!
……
周嘉阳重新走进冰场,范敏禾说晚上想跟他一起吃顿饭,去外面吃,他以为只有他们两个人,便同意了,谁知到了地方,时漠和陈书维也在。
他当即便转头要走,范敏禾才发出一个“哎”字,时漠比她更快地说:“都过去多少年了,那点事情还不能放下吗?”
包厢里的人能看到他停住了脚步,看到他平稳不动的背影,但他们无法通过这个背影,推测此刻的周嘉阳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时漠又说:“看到你带了两个学员,又去了花滑中心,还以为你已经想开了。都是成年人了,别那么幼稚行吗?”他看了眼范敏禾,她就过去拉周嘉阳。他到底没反抗,还是坐了下来。
因为他说得对,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
八年时光,足以让无忧无虑的小孩儿长成青春靓丽的少年少女,也足以让一个刚烈的年轻人变成一个邋遢不羁的男人。八年,他几乎要完全变成另一个人,变化大得天翻地覆,但有的人却永远停留在八年前,保持八年前的模样,永远年轻,永不改变。
“去年看到你,差点认不出来。”时漠在可乐和白酒之间游移,“喝点什么?”
周嘉阳没回话,掏了根烟叼着,翘起二郎腿,见所有人都不说话看着他,才道:“哦,可乐。”也不去管时漠给他倒可乐,自顾自地点上烟,一缕薄烟袅袅上升,盘旋在包厢里。
氛围便有些沉重,陈书维主动热场:“小周,这么多年没见,过得怎么样?”
他和范敏禾都是周嘉阳曾经的教练,算是长辈,周嘉阳纵使心里对他还有怨怼,也硬邦邦地回了句:“还好。”
“你跟敏禾一起带学员,我们是很放心的,现在冰舞不但选手少,教练也稀缺,从事这一行的都不容易,来,我们干一杯。”陈书维道。
范敏禾见周嘉阳不动,推了他一把:“嘉阳,为了你那身滑行的本事,也得敬陈教练一杯呀。”陈书维原本是男单选手,因为滑行技术高,退役后才当了冰舞教练,带的第一批选手就包括周嘉阳,这个曾让他最为得意的弟子。
她把杯子塞进周嘉阳手里,他只好喝了,时漠见状轻笑:“这么看倒是还没变,跟以前一样别别扭扭的。”他举杯站起来,“那我也要敬你一杯,为当年的事跟你道歉,虽然搭档新舞伴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我真没想到你会那么排斥。对不起,我干了,你随意。”
周嘉阳嗤笑:“你们想干什么,别说是让我去国家队当教练,不可能。你们那些话术我早就领教过,对我没用。”
“小周,当时的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每一个人都猝不及防。顾星也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孩子……”
“不许提她!”他怒喝道。
“好好好,不提不提。”陈书维脸上的皱纹更深,“我是想说,你可能讨厌我,觉得我没有人情味,冷血,没关系,那我走,你来,你亲自带你那两个学生,自己看着也放心不是?”
“什么意思,你要退休了?”
“我们是轮流派教练到花滑中心去,范教练要回来了,接下来我过去。所以你来,就是继续带现在这两个学生,要是不来,就只能跟我一起在花滑中心带选手了。”陈书维道。
时漠不给他反应的机会,紧接着说:“你该不会介意我还在,现在不可能有人逼你做什么了,要是担心有人逼你的学生,不是更该来吗?”
时漠和陈书维一起在国家队那么久,早就很默契了。
……
两个教练一起出去吃饭了,比完赛又觉得自己赢了姜映雪的少年兴致很高,要带她出去吃。
姜映雪被他带着去了一条小吃街,她一点吃东西的心情都没有,还在反复想沈冰年的事,看到曾经连烧烤都没吃过的人现在很自然地去给她买东西,内心十分复杂,觉得自己就是那个替皇帝着急的小太监。
皇帝优哉游哉地捧着一堆小吃过来了,拉着她到一边的小圆桌坐下,一样一样摆在她面前:“快吃,正好比完可以出来吃。”
“你这么高兴啊?”
他都快眉飞色舞了:“那当然。”他拿出两串还冒着热气的铁板大鱿鱼,一人一串,“听说这个好吃,快尝尝。还有这个,炒酸奶,买了草莓味和蓝莓味,还有烤冷面、章鱼小丸子……”
姜映雪盯着那串特别大的鱿鱼,心想,如果他这么选择会更开心的话,那就这样。
她咬了一口鱿鱼须须,肉质紧实劲道,肉汁麻辣鲜香:“谁跟你说的这个好吃?”
“网友点评啊,这些都是好多人推荐的,你快吃。”
“一起,还要一起减肥!”
“行。”
这次比赛结束回去后,已经临近新年。
大家过完年并没有立刻动身去国家队,沈冰年忙于学校的考试,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来,到四月,之前见过的陈教练过来了,说是之后会接替范教练,留在花滑中心。
陈教练来了不久,周教练就回了A城,走的时候没说还会不会回来,直到六月中旬,沈冰年从附中毕业,周教练才回来。
他打理了过长的头发,剪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短,只比寸头长了一点,整个人清爽精神了很多。
他没在训练时间来,到冰场的时候已经很晚,除了考完试回来在冰面上滑得不想停的沈冰年,被他拉着一起滑冰的姜映雪,就只有在旁边等两个孩子的许媛。
她没上冰,比滑冰的两个人更早看到周嘉阳,眼睛亮了亮:“教练回来了?”
“嗯,怎么不上去?”
“他们玩得正高兴,我就不去打扰他们啦。”
周嘉阳点点头,把两个能把冰舞练成极限运动的人喊过来,叹气道:“我这辈子可能都摆脱不了你们了,还得继续给你们当教练,你们要是看腻我了也别告诉我,咱们彼此留点面子。”
姜映雪愣了愣,惊喜极了,热情地扑过去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周嘉阳往后退了两步才稳住,想跟以前一样拎着她的衣领子把她放回冰上,却惊觉他单靠一只手已经拎不动了。
这一刻他忽然有种很真切的自己在养女儿的感觉,更真切地意识到,这个小女儿也长大了。
这就是时间在人身上留下的印记,最早的时候,他还能一手一个呢。
沈冰年很快地把人从教练身上摘了下来,像托举那样托着她的腰,恶狠狠地把她放下,还瞪了她一眼。
“你干嘛随便抱他。”沈冰年不满地说。
周嘉阳环抱双臂,准备看好戏,小朋友吃醋什么的,简直不要太有趣。
结果他眼前突然一黑,几乎比他还高的少年长臂一张,对着他就是一个熊抱:“要抱也应该我先抱!”
周嘉阳:“……”失策了。
不远处的许媛看着他们,捂嘴偷笑。
这几个人在一起特别快乐,因为他们都有一颗金子般纯粹的心,就像冰场里的冰一样,未曾受到外界的污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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