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寿节当日。
因着要去参加宫宴,陈亦芃和赵琮一早便收拾完毕进宫。
毕竟人多眼杂,陈亦芃拒绝了赵琮共乘一辆的提议,坐着自己的小马车,慢悠悠跟在亲王座驾后头。
今日所有进宫的人都要走正街,那里早就已经收拾妥当,彩旗、彩灯、灯楼等沿街一路,径直联通到宫门外。
百姓夹道相迎,若是有自己认出的车驾,便会有人将自己手中的彩花、香包等抛给马车,以示祝福和欢迎。
瑞王府离正门还有段距离,他们绕了小半个城,这才来到正街。
陈亦芃掀开帘子,看向沿街的人群。
大多数人都穿着自己最体面漂亮的衣服,一脸兴奋的看着正街。这些他们平日里只听未见过的大人物今日集体出现,虽然都没有露脸,但引发的热潮不亚于现代的明星走红毯。
“天啊!是殿下!”
“真的吗?在哪?”
“那个有徽记的车驾便是。”
亲王车驾过去时,陈亦芃听见前头老远就传来不少女子的尖叫,应该扔了不少香包。而轮到自己经过,那股热情劲早就过去,没一点动静。
估计谁也不知道亲王车驾后面这个小马车是谁,兴许是来凑数的?
陈亦芃倒是不放在心上,放眼望去,能看见不远处有人在表演杂耍,不时引起一片叫好声。更有小摊贩售卖的新奇玩意,在地上摆了一圈,造型夸张,引人注目。
陈亦芃看得津津有味。
南星在轿子外面走着,见她把帘子掀起来,连忙低声凑过去:“主子,快放下来,这成什么样子呀,别的车驾都没有掀开的。”
陈亦芃叹了口气,放下帘子。
可惜了,万寿节不是每年都有,下次再见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马车缓缓驶过,没多久就进了皇宫。
这时候已经和赵琮分开,陈亦芃他们去了一处偏殿修整。
一进殿,那些人就像是被按了暂停键,投来的目光惊诧不已。
这是谁?
只见进来一窈窕倩影,凝脂若雪,乌发云鬓,眉目含情,嫩黄色裙幅倾泻于地,外罩纱裙点缀金桂,步履轻盈,神态自若。
这次宫宴宣文帝没有要求身着朝服,衣服都是自备。
陈亦芃临时被邀请,但她并没有合适这个场合的衣裙。这件还是赵琮给她的。
注意到这些目光,陈亦芃脚步一顿,下意识扫视全场。这才知道为何自己这么受到瞩目。放眼望去,在场诸位虽衣着华丽,但大都低调,多为暗紫,暗红或赭褐色,少有嫩色,而她这一抹黄,就仿佛暗夜里的萤火虫,直接成了全场焦点。
回想起赵琮不由分说的皱眉将衣服塞给她时,还强调了句:“这件最适合。”
陈亦芃感到有些头晕。
把南星悄悄拉在角落里,主仆二人极力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主子,我看未必不合适。”南星悄悄说:“你看这受邀而来的官员们,不都是四五十的老头子,难道指望他们穿鲜嫩之色么?”
能参加宫宴的大多是有些地位的官员,多为男性,且年纪不小,衣着自然低调华丽,不如女子。
主仆二人在角落歇息时,有人走了过来。
“这位姑娘瞧这眼生,不知在何处当差?”看年纪不到三十,身着粉色衣裙的女官走上前来,行了个见面礼,笑盈盈的问了陈亦芃一句。
陈亦芃不认识这位女官,可看到她粉色的衣衫,悄悄松了口气,回了礼:“前些日子刚入太医院,任医士之职。”
那女官轻捂住嘴,眼睛微微睁大:“是陈医士?”
陈亦芃一愣,没想到这里有人认识她,点了点头:“正是。”
得到肯定,女官笑了笑:“我姓沈,司掌尚膳局。”
竟是宫内正五品尚膳女官!
陈亦芃惊讶,她以为这种大型宫宴尚膳都是要在御膳房的,但看起来情况并非如此。
这位尚膳没有想象中那么难以接近,讲话进退有度,又不乏幽默风趣,很能引起别人的好感。但陈亦芃总觉得这位和她聊天时有种说不上来的怪异。
没多久,有太监来报,可以入座。
陈亦芃在太监的带领下来到角落,这里都是些女子,互相之间很是疏远,就算有认识的,也只是点头打招呼的程度,巧的是,沈尚膳和她一桌。
宣文帝到后,众人这才落座。
这里位置很偏,陈亦芃望向正座,勉强能看得出来宣文帝是个五六十岁的老头,眉目慈祥。随后她目光一转,认出了旁边坐着的赵琮。
与平日里在她面前不同,皇帝百官面前的赵琮,从不掩饰自己的冷漠疏离,就像一块寒冰,散发着要命的冷气。周围随侍的太监宫女对其又敬又怕,不敢贴身服侍。
似乎是察觉到了注视的目光,赵琮目光准确的锁定了陈亦芃所在的位置,看见是她,表情肉眼可见的柔和下来,似是冰融雪消,化为一汪泉水,汩汩流到人心坎里。
陈亦芃心脏跳的飞快,对外冷酷疏离,对你似水柔情,这种反差谁受的了?
“陈医士,看什么呢?”沈尚膳的声音传来。
陈亦芃和她没那么熟,收回了目光,表情平静:“没什么。”
沈尚膳往那边瞧了瞧,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看着眼前鹅黄色衣衫的少女,她不露痕迹的收起了笑容,却又在别人唤她时露出温柔的样子,丝毫不显异常。
“绥御酒——”
宣文帝举酒,众臣倾杯,之后便是奏乐。乐人队列两侧,琵琶、箜篌、萧、埙等器乐声响起,宴会这才算正式开始。
“儿臣特意寻了江南的燕姬,给父皇祝寿。”是二皇子,一个身材略微发福的男人,他的座位就在宣文帝右手边第二个,很好认。
有他的随臣附和道:“殿下特意去寻来大褚最好的舞姬为陛下祝寿,赤子之心实在令人敬佩。”
宣文帝面上没有丝毫笑意:“辛苦。”
二皇子得意一笑:“儿子应该做的。”
陈亦芃觉得这可不是什么好话。
果不其然,已经有人开始讨论了。和二皇子不是一个阵营的纷纷讽刺:皇上过生日,你送舞姬献舞,这不是靡靡之音么?
但毕竟是大喜的日子,没有人敢在宣文帝面前说这种话。
舞蹈之后,便是百戏。
邀请的是民间百姓艺人表演,以杂耍居多,上竿、倒立、筋斗等等。
陈亦芃这一桌看得津津有味。
只因女官大多从小入宫,山珍海味,舞蹈礼乐对他们来说早就失去了吸引力,反而是这些民间技艺最是吸引人,大部分都看的目不转睛。
只有少部分非宫内女官,就像陈亦芃这样,对此倒没有那么热情。
表演结束,百官祝贺。
赵琮是第一个。
“愿世清平,龙体安康。”祝词精短,很有个人风格,但似乎是宣文帝最喜欢的,因为之后再没有人能让宣文帝这般开怀。
女官地位都不太高,没有资格在皇帝面前出现,只是安排了她们原地等着。而陈亦芃则将目光投到赵琮身上。
令人奇怪的是,沈尚膳也总是往那边瞧。
陈亦芃下意识的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
是三皇子。
三皇子?
陈亦芃这时候才发现,那位三皇子也时不时地去看赵琮。
她感到奇怪,三皇子和赵琮曾经有过节?
可看样子不太像。
“儿臣祝父皇圣体永安,万寿无疆。”三皇子表情诚恳,奉上了贺礼——一柄上好的金镶玉如意:“儿臣还有贺礼在后,诸位可瞧瞧,花了不少心思。”
三皇子说的,正是亲自排练的将士舞,原来是将五年前赵琮大破匈奴的那一幕排成了舞蹈剧的形式。
宣文帝很是喜欢。
和二皇子的靡靡之音一比较,三皇子这点小聪明都显得更为真心实意了。
“咱们三皇子如今倒是愈发会讨人喜欢了。”坐上一位女官仗着位置偏僻,直直的盯着三皇子。
三皇子生母身份不高,是个胡姬,但皇帝很是宠爱,甚至给了妃位。他身形瘦弱,却高鼻深目,眉眼精致,长相俊美,带着异域风情,难怪这位女官移不开眼。
陈亦芃喝了口茶,面上神情淡淡,实则一直在注意沈尚膳那边的情况。
只见她蹙眉,表情紧张,仍旧抬头看向三皇子那边。
为什么?
陈亦芃脑袋转的飞快,前世历史和电视剧上那些案例纷纷涌入脑海。
尚膳局管宫廷宴会的所有吃食由尚膳局负责。
而这位负责人经常去瞧三皇子,本身肯定和三皇子有关。
表情紧张,应该不是什么好事。
他们二人难道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
陈亦芃听说过这位三皇子很聪明,并且非常低调。而这位女官显然不是个聪明的,和陈亦芃套近乎那么明显,如今又死死看着场内,生怕别人不知道她的特殊。
要么就是陈亦芃想多了,要么就是……这位三皇子已经不在乎这种小事了。
陈亦芃看了看赵琮,他没有把注意力放在宴会上,而是目光犀利的扫视全场。
有种不好的预感在酝酿。
陈亦芃轻呼了口气,用帕子擦了擦掌心的汗。起身装作身体不适的样子,拽着南星就要远离人群。
却在这时,背后突然传来一阵骚乱,一直在看三皇子的女官尖叫出声:“有刺客!”
陈亦芃一扭头,看到的是三皇子冷漠的表情,眉眼间郁气横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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