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栎一连在江意府上赖了好几天, 却也从未过问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不问,江意便也没准备解释,毕竟归根结底, 两个人的关系不应该太好。
被关在锦囊里好久的彩球也终于被放出来了,一出来就叽叽喳喳地叫着像抗议似的。
终于又到了上殿的这一天,两人一同前去复命。
一路上,江意都已经想好措辞,就等着一会把责任推到祁栎身上了。
待天帝来后, 看见江意和祁栎,果然问起来,
“听闻你与苍泽君此次前去平定魔物, 出了差错,是什么原因所致?
你可知,那魔气已经漫入山下村子里,病倒了半个村子的凡人。”
江意刚开口, 便听见另一人的声音同时响起。
“回天帝的话——”
“回天帝,是因为我的一时疏忽,不小心让那群魔物下了山, 若是要罚, 便罚我。”
他有些诧异的看过去, 就见祁栎上前一步,抱拳跪地。
这个情况是他没想到的。
江意见对方主动担责, 便默不作声看着。
原本他最初的目的也就是这样,故意引那些魔物出林,最后把责任都推卸在祁栎身上,让天帝治他的罪。
毕竟这才是一个反派该做的事。
“你倒是有担当,可是这件事, 我记得是让濛山君全权负责,你不过是个帮衬的。
所以若是要罚,也该罚濛山君。”天帝看着祁栎,眼中有微微赏识,似乎对他能说出这番话很满意。
江意是怎么都没想到,竟然会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他从列位中走出,躬身要解释,谁料旁边祁栎直接上前一步挡在他前面,也不管面前的人是谁,急急地道:“此时与濛山神君无关,天帝要罚,罚我一人便好。”
这番话一出,殿上众神暗自唏嘘,都说这濛山君是给苍泽君灌了什么迷魂药。
天帝一抬手,底下鸦雀无声。他凌厉的双目越过祁栎看向他身后的江意,“我要罚的,可不止这一件事。”
最终,江意被罚清扫仙池连带着必须下界一年。
清扫仙池罚的是他在平定魔物时出现的差错,而下界一年,则是因为人间属于他管辖的土地,出了很大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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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意躺在仙池边的草地上,伸手拨拉了一下旁边长过来的一根枝桠。
枝桠上叶子抖了抖,一只彩色的小雀跳了上去。
江意盯着那雀,不知怎么,又想起了祁栎的话。
他说彩球有问题。
“你能变成人吗?”他戳了一下小雀的肚子,问道。
彩球啾啾叫了两声,看起来怎么都不像是有慧根样子。
大概真的是祁栎感知出错了。
想谁谁来,江意正准备翻个身,眼前却突然出现一个脑袋,是祁栎。
他现在不是很想看见这人,便翻了个身,没有理会。
谁料对方在他旁边躺下,还特意面朝着江意,支着下巴看他。
江意白了他一眼,转到另一边。
这下对方没再跟过来,但是没一会,江意就感觉脖子上传来痒意。
他转头去看,是一只小老虎,一看就是祁栎变的。
小老虎脑袋一摇三晃地,脚底下还不稳似的直往他身上倒。树枝上,彩球瞧见了,扑棱着要往老虎脑袋上蹦,结果小老虎叫了一声把他吓走了。
那声音还有点尖,跟猫叫似的。
江意随手把小老虎从身上扒拉开,小东西又颠颠地跑过来,两只圆耳朵一扇一扇的。
“别卖蠢,有事说事。”虽然他真的挺想撸老虎的,但是一想到这是祁栎,就什么想法都没了。
白光闪过,祁栎再次出现。他盘腿坐在地上,语气讨好地说:“神君,过两日你去人界,我跟你一起。”
“你跟着我做什么?神仙日子不好过非要去常常人间疾苦?”江意语气嘲讽。
“不是,我是怕......”
“别说了,我自己去就行了。”江意打断他的话,站起身,开始绕着仙池走。
祁栎就跟在他后面,以为江意还在为魔物的事情生气,他又开始道歉。
其实这个事,还真不赖祁栎。本来就是江意设计陷害不成,反被罚而已。
“跟那件事没关系,只是毕竟那是我的领地,还是要我自己解决。”江意开始跟他讲道理。
说了一通,最后祁栎总算是答应了,不会跟着江意去人间。
结果到了下凡的那天,这人还是跟来了。
“不是让你别来吗?”江意穿着一身粗布麻衣,肩上站着一只鸟。往城里走去。
身后,相似装扮的高大男人心虚地笑了两下,打着哈哈。
来不及跟他计较,江意走到城门口,才发现此处究竟有多破败。
城门重地却无人把守,再往里走两步,便见得城中一片死气。饿殍当街,病疫横行。
看着这副景象,江意心里十分不是滋味,那到底是一个个鲜活的生命。
眼看着破败的医馆里抬出一个奄奄一息的病人,他走上前,“这位是什么病啊?”
大夫看他一眼,“流感。”
“流感怎么会......”
“你俩是外地来的,赶快走。看看我们这城,原来的居民都活不下去了。”大夫说完,便走进医馆。
地上,那名病人还在微弱的喘息。江意看了一眼,叫着祁栎一齐把他抬到隐秘的地方。
把人放在地上,他尝试施展法术。
结果让他意外的是,在此处他就像没有一点神力一般。
可再让祁栎去试,却没有任何问题。
先让祁栎把名病人治好,消除他的记忆,两人迅速离开。
他们在城里转了一圈,江意这才发现根本原因。
这城里脸一支香、一个供奉台都没有。
天界没个神都有自己庇佑的土地,土地上的人民对自己的供奉越虔诚,那么那位神仙的庇佑力也就越强。
这片土地是属于濛山一脉的,但是却没有任何人供奉,是以江意在这里一点法力都施展不了。
江意还记得,世界概况中对他身份的描述。
最年轻的濛山君。
还以为最年轻是什么光荣的事,结果没想到,最年轻竟是说没有担当的意思。
“按照天帝这意思,我不将此地兴复,恐怕是回不去了。”江意坐在一个草垛上,垂头丧气地说道。
祁栎看着他,眼中有怜惜,“没关系,我陪着你。”
江意很想谢谢他,问题是,光陪着他也没用啊!
现在最快的方法,是让这里的人们供奉他,这样江意就能施展神力,帮助这片土地上的草木复苏,疾病祛除。
可问题该怎么让这些人供奉他。
“要不然,我们先试试能不能劝说他们。”祁栎提议道。
虽然心里觉得成功的可能性不大,但江意还是决定先试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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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什么神?我们这里曾经世代信神,神保佑我们了吗?”
“现在啊,我们就等着跟这座城一块死掉啦!”
......
走遍全城,收到的都是类似的话。
“要不然这样,我施法,然后告诉他们是你做的,就是以濛山君的名义。”祁栎又帮他想了一个法子。
江意摇摇头,“他们不知道,天帝还会不知道吗?”
听见这话,祁栎沉默下来。
许久,江意站起身,一拍手,“没事,不能用神力,那就靠人力。”
祁栎看着他,脸上带着不解的神色。
第二天,江意起了个大早,就赶往城外不远处,不属于任何一个神的土地。
他从那片地上带回草药和种子,再分给城中百姓。
祁栎想跟他一起,但是江意不让他帮忙,祁栎便只能每天在两人寻得的小破屋子里做做饭,然后等着江意回来。
一连半月,给城中带来不少草药,城里百姓一些小的毛病已经能够解决了。
但是这个时候,江意却病倒了,祁栎的治疗术都不起作用。
“这本来就不是寻常人类的病。”江意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喝下一口祁栎喂过来的粥,说道,
“我这段时间也算是在庇护这座城里的人,但是却没有得到相应的供奉,长此以往,两不对等。”
祁栎心疼的帮他擦去额上的冷汗,“不要做了,你会垮的。”
“神本来就是要庇佑百姓的,没有供奉,也是个陨落的下场。”江意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笑。
祁栎正要说什么,他们屋子的门却被敲响了。
他走过去打开门,看见是城里的百姓。
外面站了许多人,粗看过去有五六十个。
“神——”祁栎惊喜地转头去看床上躺着的人,喊了一半却及时住嘴,“百姓们来看你了。”
江意听见他这么说也有些惊讶,挣扎着要起身,祁栎见状赶紧去扶他。
最后,他在祁栎的搀扶下走到门口。
外面的百姓看见他,起了一片骚动。
江意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却有些感动,不知道这些人是怎么知道他生病的消息。
“大家放心,我没事。”
“小哥,今天的粮食和药呢?”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江意反应过来,表情慢慢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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