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娇娇一向自认为是狐狸精中的保守派, 比较重视和婚约相关的承诺。

    对她来说，有亲朋好友参与见证的订婚、结婚仪式是不一样的，虽然也保证不了永远、避免不了聚散, 可终归要更加慎重严肃一些。不仅需要投入更多更深的感情, 还要承担起一定的义务和责任。

    而恋爱这件事么，就不需要考虑那么多了，完全可以谈很多很多很多次的。一直喜欢就一直在一起，感觉淡了就和平分手再找新欢。

    总之, 在三条尾巴的小狐狸精的心目中，订婚、结婚、生狐狸崽崽那都是非常非常遥远才会发生的事情，甚至……也许、大概、可能一直都不会发生。甜甜蜜蜜轻轻松松的浪漫恋爱关系不香吗？干嘛非要给自己套上名分的小夹板？

    就在殷娇娇试图和新任男朋友摆事实讲道理或者撒娇耍赖的时候, 餐厅里笑容亲切的服务生推着小餐车过来上菜了，正好打断了殷娇娇和顾云岑之间的交谈。

    等到服务员离开后，殷娇娇发现自己失去了第一时间反驳订婚之事的最佳机会, 并且, 她很快就被餐盘里的美食和桌子对面的美色分散了心思。

    一口又一口吃着顾云岑夹给她的菜肴, 一眼又一眼瞧着顾云岑那张被上苍钟爱的容颜，殷娇娇无奈发现，她很难在男朋友柔情似水的含笑眸光中, 理直气壮地说出只谈恋爱不结婚的宣言。这莫名心虚的感觉……就好像自己是一只渣渣小狐狸精一样……

    摇了摇头，殷娇娇连忙把这种“自己有点儿渣”的错觉坚定地抛在了脑后，暗道自己果然心乱了，竟然无端产生了这种胡思乱想。如果她这种传统保守一次只谈一个男朋友并且没有备胎的狐狸精还算渣的话, 那这世上就没有良心狐狸精了。

    “怎么忽然摇头, 这道菌汤做得不合口味？”

    顾云岑假装他一点儿都不知晓小狐狸内心深处的波澜起伏，他专注又温柔地望着自己的女朋友，一向淡漠冷峻的眉目间染上了柔软情思, 却不减矜持优雅的从容气度。

    “娇娇，过段时间，我们一起去云州那边游玩，那里的各种菌子都很出名。”

    殷娇娇内心深处有一只小狐狸在嘤嘤嘤咬手帕，心想到底是刚刚追到手的大帅哥，人家又没有做错什么，只是、只是比较追求效率，才开始交往就打算订婚……而已。况且今晚还是他们的第一次正式约会，就、就先别提及破坏气氛的话题了。等一会儿吃完晚餐后，再看看还有没有合适的开口机会。

    可惜，这一晚上的约会过程中，顾云岑一直没让殷娇娇找到恰当的开口时机。他们吃了一顿星级大厨精心烹饪的晚餐，又挽着手去听了一场著名乐团的演奏会，然后穿得暖暖的一起去了海边，静静地欣赏了一场绚烂盛大的焰火。

    返回的途中，殷娇娇又被路边摊的食物香气吸引，便拉着顾云岑吃了一顿热腾腾的鲜香麻辣夜宵。

    到后来，殷娇娇早就把之前烦恼的事情忘到了九霄云外。她只记得男朋友好帅、抱抱亲亲时的感觉好好、食物好吃、音乐好听、烟花好美，以及今晚的时间果然过得好快……

    直到顾云岑把车停在了殷娇娇住处的楼下，一直沉浸在幸福满足中的小狐狸精才恍然记起自己忘了什么，顿时觉得头顶响起一道晴天霹雳！

    她、她都有男朋友了，为什么还要上楼去和族兄两只单身狐狸挤在一间公寓里大眼瞪小眼，然后一起凄凄凉凉孤孤单单地熬过冬日的漫长黑夜？

    “顾云岑……”

    “嗯？”

    “一定要订婚之后才能住在一起吗？”问话的小狐狸委实有些可怜巴巴的。

    顾云岑心里软得不行，几乎就要改变主意了。他闭了闭眼，不去看殷娇娇眼中的期盼，缓声说道：

    “娇娇，这是我的坚持，我很珍重你，也珍重我们之间的关系。”

    殷娇娇苦恼地皱了皱秀气的小眉头。她原本有一肚子的劝解之词，此刻竟然说不出口了。

    她确实有自己的一套狐狸精价值观念，也认为及时行乐就等于是一种珍重，可她也十分清楚，自己不该把狐狸精的价值观念强加给普通人类顾云岑。

    殷娇娇喜欢的是自由自在的轻松恋爱关系，不仅要让自己感到轻松快乐，也该让恋人觉得舒服自在。只有双方都感到安稳幸福了，那才是一段美满有情趣的健康恋爱关系，才对得起她花了那么多钱购买的灵丹妙药。

    “那……好叭，云岑，既然你觉得订婚前就同居这种行为有些草率，那我们就不同居啦。”

    ——但也不订婚哟。

    听到殷娇娇这么轻易就松口答应，顾云岑忍不住扬了扬眉，心底划过一抹疑惑。以他对殷娇娇的了解，她不该这么容易被说服的。

    果然，这个念头刚刚浮现，顾云岑就听见坐在副驾上的小狐狸精用软绵绵甜滋滋的声音建议道：

    “那我们现在去宾馆开房，成年男女间的约会怎么能缺少最重要的一环呢？”

    顾云岑：……

    宾馆当然是不能去的。

    半个小时后，顾云岑以极大的毅力和忍耐力把赖在他怀中撒娇亲吻勾勾缠缠的小狐狸拔了出来，并迅速开门下车，让外面的寒风冷却自己身上的火气和躁意。

    “娇娇，咳，时间不早了，你上楼。”

    被“抛弃”在车内的殷娇娇气得锤了一下座椅，她用水润潋滟的狐狸眼努力瞪视着逃跑到车外的顾云岑，想让他深刻感受到自己的谴责与失望。

    不过，瞪着瞪着，当眼角余光无意间扫到了后座上的礼物袋子时，殷娇娇顿时生出了新的想法来。

    殷娇娇手疾眼快地拿起了放在后座上的昂贵丹药，跳下车后就往单元门方向快步走去，根本不想搭理某个只让看不让吃的古板固执男人。

    她已经决定了，一定要趁着这个假期再去物色一个新男朋友，然后把肾宝鹿血丸送给对方。

    顾云岑目光一凝，迅速绕过车头大步追上气哼哼的小狐狸，同时拉住了她拎着礼物袋的那只手。

    “娇娇，送出去的礼物就不能收回了。”

    “谁说的，追到的男朋友我也可以不要了。”

    闻言，顾云岑舔了一下被小狐狸咬破的唇，刺痛传来，他哼笑一声，二话不说就把殷娇娇打横抱起又塞进了车内。

    “你干嘛呀？”

    “带你回家。”

    “我不要！”

    “你确定？不想去我住的地方吗？那里只有一间卧室。”

    “……唔，也不是那么确定……”

    顾云岑这下连叹气的心情都没有了，他板着脸俯身给殷娇娇系上安全带，而后立刻调转车头离开了张俊家所在的小区。

    ——*——

    顾云岑常住的大平层里确实只布置了一间卧室，且里面只有一张大床。但是，他的客厅里还有一张松软舒服的长沙发。所以，当殷娇娇用主卧的浴室洗完澡擦着头发走出来时，就看到已经换好家居服的顾云岑在往沙发上搬运被子和枕头。

    殷娇娇：……这个男人是读《贞男传》长大的吗？

    “顾云岑，你不会也像那个秦朗一样，心有白月光朱砂痣？”

    对于殷娇娇把自己和那个秦朗相提并论，顾云岑一点儿都不生气，真的，他也没有计较女朋友在第一次约会的深夜里提起前男友。他只是十分平静地收回了之前的决定。

    顾云岑认为，殷娇娇还是睡客厅比较好。这里距离露台比较近，还有落地窗，肯定十分方便狐狸精晒月光。至于那间有着大床的卧室，还是让他继续使用。

    无视了殷娇娇的笨蛋问题，顾云岑淡声道：

    “娇娇，你今晚先在客厅的沙发上休息一晚，明天我就让人再收拾出一间卧室来。”

    殷娇娇此刻都懒得指责顾云岑忽悠自己了，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气，困倦地往沙发上扑去。不过，她并没有扑到松软的沙发垫子上，反而扑进了一个温暖坚实的怀抱里。

    “顾云岑……你又反悔啦？我给你讲，反悔也已经晚了。”

    顾云岑低头轻轻啄了一下小狐狸精开开合合的软唇，才哑声道：

    “先把头发弄干了，你不是会法术吗？乖，弄干头发再休息。”

    殷娇娇闻着男朋友身上好闻的味道，心里万分可惜这家伙的“中看不中用”。

    不过，她好喜欢顾云岑这样的冷漠大帅哥声音温柔神态柔和地哄着她呀。而这种温情脉脉的亲密相处方式，让她又不舍得分手了。

    在一会儿舍不得一会儿气不过的反复念头中，窝在顾云岑怀中的殷娇娇不知不觉间睡着了。

    酣然甜梦的小狐狸精瞧上去乖巧又漂亮，一点儿也没有醒着时的磨人和没心没肺，顾云岑轻轻拨弄了几下殷娇娇湿漉漉的头发，拿起一旁的毛巾帮她擦拭起来……

    照顾完自己的可爱女朋友，顾云岑起身走进厨房倒了一杯冰水一饮而尽。片刻后，稍稍冷静下来的黑发男人想起了自己的礼物，眼中闪过一抹期待。毕竟是能让小狐狸连嚷着分手时都不忘拿走的东西，想来一定是特殊又珍贵的。

    顾云岑心情很好地走回客厅，在熟睡的殷娇娇的斜对面坐下。修长的手指慢慢解开精美礼物袋上的丝绸结，取出了里面淡粉色的桃花形状水晶盒。桃花五瓣，每片花瓣中都嵌着一只画着可爱小鹿的白玉圆肚瓶。

    看清白瓷瓶上的小鹿图案，顾云岑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暂且不提作为顶级炼丹师的顾宗主一贯和鹿族的炼丹理念不合这件事，只说鹿族出品的丹药中最有名的那一种，就让顾云岑的心里生出了一点不太妙的猜想。

    与此同时，他也记起了之前无意间听到的殷娇娇和路达之间的对话……

    深吸了一口气，顾云岑从水晶花瓣上取下一枚白玉瓶，并飞快拨开上面的瓶塞。只一瞬间，药瓶内溢出的浅淡药香就让顶级丹师顾先生的目光变得幽深起来。

    旋即，他又飞快打开另外四个白玉瓶，最后发现五瓶改良丹药中，有一份是洗髓美颜丹，而另外四份则皆是肾宝鹿血丸。

    “你可真是花了不少钱，只是，在交往的第一天就送这种药给男朋友……”

    顾云岑此时都不知道是该嫌弃殷娇娇的礼物，还是该怜惜小狐狸在谈恋爱时的捉急情商。

    “谁能想到，绮夫人和则锦狐君这对情场高手，竟然生出了这样一只笨蛋狐狸，”顾云岑伸手轻轻戳了戳小狐狸睡得粉扑扑的脸颊，有些啼笑皆非地想着，“莫非你真不是则锦狐君的后代，而是我那个倒霉师兄的亲生女儿？”

    梦乡中的殷娇娇并不知道自己精心准备的礼物被男朋友嫌弃了，她因为顾云岑的动作哼唧了一声，又翻了个身把脸缩进被子里，丝毫没有苏醒的迹象。

    “倒是信我。”顾云岑知道殷娇娇在他身边熟睡意味着什么，眼中浮起真切的笑意。

    不知不觉间，在殷娇娇什么都不清楚的情况下，顾云岑就默默消化了心中的气恼情绪，反而觉得殷娇娇又多了三分可爱。

    可见，殷娇娇其实还是一只非常成功的狐狸精的。她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只是蒙头呼呼大睡，就迅速哄好了一个被她质疑了重要能力的男人。

    夜深人静，顾云岑把殷娇娇的礼物收进自己的须弥戒指里，确保她再没有偷偷拿回去的机会，然后才返回卧室并认真锁上了房门。

    在接下来的十几天里，顾云岑和殷娇娇之间一直在进行一场拉锯战。

    一个坚持不订婚就不发生亲密关系，可却又不时地利用自己得天独厚的外表容貌勾得贪恋美色的小狐狸精心痒痒；一个始终认为自己应该和男朋友体验所有成年人的快乐，可却从来不松口答应婚约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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