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师弟？约会？

    殷娇娇有瞬间迷茫, 她下意识地顺着秦泊明的视线瞧了过去，正好看到……

    “顾、云、岑？”

    缓缓念出普通人类顾先生全名的同时，一些隐藏在殷娇娇脑海深处的模糊猜测纷纷涌了出来, 那些模棱两可的细节, 那些隐晦暗淡的关联，此刻忽然变得无比清晰！无比醒目！

    顾云岑顶着殷娇娇投向他的交织着惊疑与恼怒的明锐目光，第一反应是先牢牢握住殷娇娇的手，然后才对着浑身烤鱿鱼味的师兄微微颔首, 敷衍笑道：

    “秦师兄，好久不见。我和娇娇还有些事情要商量，你先忙, 我们不打扰你工作了。”

    说完这话，顾云岑垂眸认真望向已经板起一张俏脸的小狐狸，十足温柔又极其诚恳地说出了自己的请求。

    “娇娇, 我们谈一谈, 好不好？”

    殷娇娇慢慢转动着黑白分明的美丽眼睛, 用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态度打量着身边的男人。

    顾云岑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当然，即使他此刻不痛快承认，殷娇娇也在秦泊明的“提示”下, 把那些曾经出现过又被她粗心忽略的凌乱线索重新串联在了一处。

    “谈一谈？唔，当然要好好谈一谈，诚意十足地……谈一谈。”

    殷娇娇晃了晃被顾云岑紧紧抓住的手，发现根本甩不开后, 不禁挑眉冷哼一声。

    她心想, 握得这么牢做什么，难道这人以为她殷娇娇发现被欺骗后，会嘤嘤嘤地伤心跑开吗？还是会学某些狗血剧情里的捂住耳朵哭喊“我不听我难过我心疼我不听”那一套？

    呵, 不可能的！不管狗男人的理由是什么，不管以后会不会原谅，先揍一顿再说！

    顾云岑见殷娇娇没有当场爆发怒火，而是愿意听他解释，心里先舒了半口气，他不再理会一旁皱着眉头目露疑惑的秦泊明，拉着殷娇娇就准备离开。

    “等等，”正在酝酿怒火的小狐狸并不急着离开，她语气淡淡地说道，“我买的烤鱿鱼串还没打包好呢，我要带走吃。”

    ——吃饱了，才有力气打架。

    半个小时后，殷娇娇和顾云岑一起凭空出现在了某处没有人烟的海岛上。顾云岑的手中还攥着一块给某只小狐狸擦嘴角辣椒酱的手帕。

    “顾宗主，装病养伤的日子舒服吗？”

    瞧着出门前还是病弱美男如今却神光内敛灵息醇厚的男人，殷娇娇冷冰冰地问道。

    顾云岑想，每天有心爱的道侣陪在身边，怎么会不舒服呢？但是，有些实话不能这样直愣愣地说出来，否则自己大约就要成为下一个被禁止进入狐族领地的凌云宗玄修了。

    “娇娇，不论是凌云宗宗主还是人间界的顾云岑，我都对你隐瞒了一些事情。有些是无心意外造成的，有些则是为了把你留在我身边。但在感情方面，我一直不曾欺骗你。从始至终，不论哪个身份，我都倾慕你，也从未对你隐藏过我的真实感情。”

    殷娇娇扬了扬眉，懒得再啰嗦，直接一拳朝着顾云岑脸上挥去。

    顾云岑一边闪躲一边无奈问道：“娇娇，不是说好要谈一谈的吗？”

    “骗你的，”小狐狸的拳风凛然迅猛，如同天降烈火，毫不留情，“要想和我好好谈一谈，就得先和我好好打一架。顾云岑，这里是人间界，禁制胡乱动用灵力玄术，所以，你我今天这场架，只拼体术，不动用灵力。顾云岑顾宗主，你敢不敢和我尽情打一场？”

    顾云岑微微后仰避开殷娇娇的直拳，而后又旋转腾挪急速化解了来自腿部的狠辣攻击，还来不及缓一口气回答殷娇娇的问题，下一轮连环攻击又如同疾风骤雨般袭来……

    几招之间，顾云岑就真切感受到了九尾狐族的强悍攻击力，同时也清晰地意识到，今天这场只拼体术的架是不能不打了。不，更准确来说，应该是这顿揍不能不挨了。

    就在顾云岑稍稍闪神的功夫，殷娇娇脚尖轻点拧身而上，腿法奇快化作旋风幻影，直接攻击顾云岑的腰腹要害，不留一丝余地。顾云岑凭战斗本能侧身闪避，忽然又感到面部一阵隐隐刺痛，原来，殷娇娇的拳头已经无声无息又迅猛无比地贴近他的鼻尖了。

    这次，顾云岑再不能一味躲闪防护了。

    为了不被捶断鼻梁，他不得不扬手出招阻拦殷娇娇的进攻，顺势化守为攻，用绵绵荡荡的雄浑掌力巧妙地化解小狐狸那虚虚实实又快若闪电的灵动身法。

    殷娇娇见顾云岑终于回击了，并且一出手就是蕴含一丝法则道意的水属性掌法，立刻见猎心喜地喊了一声“好”。

    这时候的她暂时忘记了那些情情爱爱的纠葛，极为渴望和眼前的掌法较量一番。

    她的拳法一半来自传承一半领悟自跳跃灵动又霸道炽烈的凤凰火焰，正好和顾云岑如今使用出的浩瀚潮汐掌法相克。自来水火不相容，较量起来当然足够酣畅淋漓……

    “顾云岑和顾宗主是同一个人这件事，大约还是有一点好处的。”这个想法在殷娇娇的脑海里一闪而逝，又立刻被熊熊战意覆盖。

    这一场架，从天黑打到天亮，又从朝阳初升持续到夕阳西下。

    待到又一次繁星满天之际，顾云岑终于在硬抗了一拳后找到了靠近殷娇娇的机会。他根本顾不上伤上加伤，旋即使用了全部力气把面露疲惫却双眼兴奋的小狐狸束缚在了怀中，当然，再次期间他又被狠狠连踹了三脚。

    “嘶——娇娇，暂时休战，好不好？”

    “不好，打到精疲力竭才是真痛快。”殷娇娇觉得还没有用妖身战斗呢，现在就停下来有些不上不下的。

    顾云岑立刻示弱道：“如果再继续下去的话，我就要忍不住动用除了体术之外的其它战斗手段了。娇娇，你身具上古九尾狐血脉，又修习过凤凰一族的浴火涅槃功法，于近身战斗方面强悍异常。纵然我的修为要比你高些，单单比试体术的话，也难免吃力。这一场，我认输，好不好？”

    殷娇娇在顾云岑怀里挣了挣，发现他始终不松手，显然还是很有力气的。可见这个男人又在巧言令色地忽悠她了。

    不过，明明知道顾云岑这番示弱的话里含着不少水分，可娇娇还是免不了缓和舒展了眉目。毕竟拧干水分后，还是存在事实基础的，一来她确实很厉害强悍，二来，顾云岑夸奖得也挺真心的。

    敏锐察觉到怀中小狐狸心情微微转好，顾云岑立刻抛出另一个话题来转移殷娇娇的注意力。

    “娇娇，我猜你已经想到了，之前的黑塔幻境考核里，那位叫做顾云岑的皇夫并不是幻境里的虚幻人物，而就是我本人。娇娇，我们的缘分很深，即使在幻境中忘记了过往的真正身份，只凭本能和一段虚假的记忆行事，我们还是选中了彼此。娇娇，我们其实已经以夫妻的身份相濡以沫地度过了一辈子了。”

    提起黑塔幻境里的经历，殷娇娇不由自主地记起了她刚刚离开幻境时心里的那些疑惑。

    那时，她大约就隐约意识到了什么，但因为线索太少就没有继续深究。后来返回人间界，她又把精力都扑在了工作和如何推倒男朋友这件事上，就渐渐淡忘了之前的那一点点怀疑。再后来，就是时空回溯之事。因为牵涉到父母亲人长辈的修炼和寿元，她更是把各种杂念抛到了九霄云外，只专心琢磨如何向天道还债……

    而十年后的今天，她和顾云岑这家伙之间的关系简直已经发展到了剪不断理还乱的地步了。如果是单单其中一个身份，她绝对可以处理得明明白白的，可是，当普通人类顾云岑和凌云宗顾宗主合二为一后，事情就变得复杂了许多。

    是她贪恋美色主动招惹顾云岑的，无论是在现实中还是在幻境里。再有，她如何能忘记顾云岑毫不犹豫借出游龙弓和流光弦的恩义。

    可……

    “关于你的桃花煞和桃花缘是怎么回事？”

    战意被打断了，骤然得知被欺骗的怒火也在一天一夜多的激烈战斗中释放了一大半，于是，殷娇娇开始有心情谈一谈了。

    顾云岑眉心一跳，斟词酌句地解释道：

    “十年前，你说分手就分手，转身就跑得无影无踪。我很没有安全感，就想和你建立一种名正言顺的关系，因而便制造了一个‘不得不’的理由，其实都是杜撰的。”

    闻言，殷娇娇深吸了一口气，心道很好，原来看上去德高望重的楚河道君也参与了进来。果然，自己当初那个不要接近凌云宗高阶玄修的想法是对的。

    “那个石榴口味的气泡灵酒呢？”

    “娇娇，那个确实没有骗你。你还记得我们一起坐船出海去九灵海域的那七天吗？那时我喜欢你，但没有做好和你在一起的准备，可是在发现你酒量不好又有些馋灵酒后，就萌生了类似的念头。

    “紧接着，我们在九灵海域内一起进入了黑塔幻境又白头偕老一生……我便明白了自己的真实心意，也知道以后肯定放不开你的。所以，我当时就联系了岛上的猴族灵修，请他们帮忙研制一种适合你饮用的灵酒，并准备在订婚宴上给你一个惊喜。但我没想到的是，这份惊喜要十年后才能送给你，还是在别人的结婚典礼上。”

    这番解释让殷娇娇眸光微闪。

    她抿了抿唇，记起自己十年前的仓促离开，心中的怒气便又消减了一分。

    不过，她很快又想起了顾云岑之后搞的那些乱七八糟的苦肉计，什么强行改变体质，什么时时刻刻遭受生命危险，什么为了见她甘愿冒险……对了，还有他最近一段时间假装身体虚弱和心情忧郁来博取自己的同情……呵，仔细回想起来，都能给顾云岑这家伙颁发个影帝和金牌编剧头衔了。

    “我当初是什么运气？那么多的帅哥，怎么偏偏就选中了隐藏在人间界的凌云宗宗主？”

    殷娇娇思绪飞转，不由自主就想起了她和顾云岑初次见面时的情形，虽然有自己贪恋美色的缘故，可追根究底，还是因为秦朗那个渣男。

    于是，小狐狸精又把心底的怒火分给了秦朗三分。

    “咦？等等，”正在迁怒的小狐狸忽然睁大了双眼，她立刻揪了揪顾云岑的凌乱衣襟，追问道，“顾云岑，我们初见的那天晚上，我‘醉酒’失去了记忆，醒来后就睡在了你家的沙发上。那是怎么回事？我当初怀疑是沈茜茹在酒水中做了手脚，因为哪怕我酒量不佳，人间界的普通酒水也不会对我有影响的。哼，我那时候根本没有怀疑过你，谁让你是地地道道的普通人类呢。”

    顾云岑垂下眼睫，心道如果让他的小狐狸就这样一件事接着一件事追问下去，自己大约还得被揍一顿。

    当然，被揍不要紧，事情也迟早会一件件向她交代清楚，但却不能这么一下子全都坦白了，还是要讲究策略和步骤的。

    于是，他放开箍在怀中的殷娇娇，后退半步，用自己的额头抵住她的光洁额头，同时温声道：

    “那天晚上的事情有些复杂，一两句解释不清楚的，我和你共享记忆。”

    殷娇娇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对着顾云岑敞开了她自己的神识海，而顾云岑也同样如此，毫不设防地让小狐狸的神识进入他的灵台。

    不过，两人的神识连接很快断开了。因为顾云岑的情绪忽然变得很不冷静，甚至轻笑出声。这份发自内心的愉悦让他的神识海翻涌不息，根本不能好好分享记忆。

    “你笑什么？”

    “娇娇，谢谢你信任我。”

    闻言，殷娇娇沉默了一瞬。她此时也反应过来了，自己确实特别相信顾云岑。哪怕在得知了这家伙有双重身份后，还是没有任何迟疑地对他敞开了神识海的防御。其实，无论在玄修还是灵修之间，这样的行为都是不太常见的。据说有些夫妻都做不到这种程度，不，可以说是防备更深。

    “你太啰嗦了，”小狐狸哼了哼，莫名觉得自己落了下风，于是立刻反驳道，“我是看你开放了神识海，才跟着这样做的。哼，既然你敢做，我为什么不敢？”

    “对，我同样信任娇娇。”顾云岑含笑答道，眉目温润，如松如玉。

    “顾云岑，别说不相干的事情了，不是说要让我看看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顾云岑握住殷娇娇的手，缓声道：“娇娇，这是一段比较长的记忆，我们换个不吹海风的室内环境好吗？”

    如果不是为了打架方便的话，殷娇娇也不会选择待在这个荒无人烟的海岛，于是可有可无地点了点头，任由顾云岑安排谈话地点。

    “娇娇，跟我来。”

    话音未落，殷娇娇便被顾云岑带着瞬间转移了位置。

    当殷娇娇再次踩到坚实的地面后，凝神一瞧，眉目间划过一抹惊讶。旋即，她又觉得顾云岑会选择这里也是意料之中。

    “这里和我十年前离开的时候一模一样，连你那天晚上送给我的鲜花都还在。”

    “除了那束鲜花，你还记得另一样礼物吗？”

    殷娇娇眨了眨眼，十年而已，她又没有记忆退化，怎么会忘了那枚被拒收的订婚戒指。

    顾云岑当着殷娇娇的面从自己的须弥空间里取出了那枚被放置了十年的戒指，放在殷娇娇的眼前。

    就在殷娇娇以为顾云岑还想再送一遍戒指时，就听他不急不缓地说道：

    “娇娇，我知道你心里还有气，大概也没做好和一个玄修长相厮守的准备。等我解释完所有疑惑之后，你肯定就会像之前对待凌云宗宗主那样对待我，疏远、防备，不给我靠近你的机会。可是，娇娇，你可以那样对待模样普通的‘顾宗主’，但你真的舍得立刻舍弃自己和普通人类顾云岑之间的感情吗？”

    殷娇娇想说当然可以。然而当她的视线不经意间划过这间十年前和顾云岑同居过的屋子时，又有些不确定了。这里每一处熟悉的摆设，都能让她回忆起当初的心心念念与“求而不得”。

    顾云岑又从须弥空间里取出殷娇娇送给他的那些补药丹丸和狐狸毛球护身符，还指了指卧室方向。那里，有一颗淡黄色的小星星，始终守护着这间屋子的主人。

    “如果你和我从今日起就渐行渐远，你不觉得遗憾吃亏吗？娇娇，你在我身上倾注了那么大的精力，从十年前到十年后，可是却一直没有达成所愿，真的甘心就此放弃吗？”

    殷娇娇当然不甘心，尤其是面对此时的顾云岑。恢复玄修身份后，他的声音，他的眼神，他的细微表情，他的气息和姿态，甚至他解开衬衫衣领最上面那颗纽扣的修长手指，都莫名充满了诱惑力。她猜测，他肯定使用了某种诱惑术，不影响神智，却扰乱了她的本来就不坚定的意志力。

    “我确实觉得吃亏了，”殷娇娇眼波轻转，不经意间划过男人衬衫下的隐约诱惑，为难又诚实说道，“可是，现在不乐意吃亏的话，将来就要吃大亏的。”

    顾云岑多了解殷娇娇呀，他一瞧见她这副装模作样为难的样子，眉宇间便有了一丝笑意。他伸手揽住小狐狸精的纤腰，把她拢到自己怀中，又在她耳畔含笑着保证道：

    “今晚我们就得偿所愿，好吗？只是一晚而已，不涉及任何承诺。娇娇，我保证，在你消气之前，我们的每一晚都不涉及承诺，好不好？”

    殷娇娇往后仰了仰，想要和心怀不轨的男人拉开距离，却忽然发现顾云岑的睫毛真的好漂亮，还有他的鼻梁、嘴唇以及下颚的优雅轮廓……

    “好……！”

    小狐狸精一边牢记着自己仍然在生气这件事，一边忍不住心生剧烈动摇，然后很快就被成功勾引了。

    ——既然不用负责，何必不睡呢？

    ——对了，之前想问什么来着？我们来这里的原因……

    ——算了，不重要了，快乐最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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