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想什么?”
萧陶坐在晏无陵对面, 正魂飞天外,被他一句话吓出一个激灵来。
晏无陵眼眸平静地看着她。
此时此刻,他们正在晏无陵居住的院落里。
外面合欢树招摇, 风吹花香, 飘落的合欢花柔软似雾。
周围十分安静,也就显得萧陶心中愈发作乱。
她红唇微动, 想说什么,盯着晏无陵如今的皮囊, 忽然又说不出话来。
脑 海里回荡着兰歆语之前对她的殷殷叮嘱。
——想要进入鸿钧秘境,唯有到闻道境中期才可以。
——修士每提升一个小境界都需要长时间的积累, 能够短时间内快速提升实力的术法几乎都是邪术,后患无穷。
——但是,合欢宗双修术除外。
眼前这个人, 非常适合当与她双修的伴侣。
萧陶忽然俯身上前,撤掉了晏无陵脸上的幻术, 露出了他自己本身的, 冷漠又漂亮的脸庞。
对上他黑中带红的眼眸,萧陶半跪在地上,低着头道:“……我可以……唔?”
可以什么,支支吾吾半天都没有说出来。
晏无陵抬着脸道:“你想做什么?”
萧陶扁了扁嘴, 忽然手在眼睛上方缓缓掠过。
这是合欢宫的独门功法, 探阳眼。
专门用来寻找适合的双修伴侣,观察对方身上的阳气是否充足。
手心掠过双眸,萧陶琥珀色的眼眸忽然变得沉暗了许多, 色泽愈发深沉而神秘。
然后她就看到了晏无陵丹田处,火红的炽热的阳气。
那阳气呈现热情的颜色,非常具有攻击性, 非常凝实!
滋!——
萧陶整个人都快要燃烧了起来!
她脸庞滚烫,仿佛瞬间变成一个煮熟的桃子,头顶都在冒着热气。
她连忙躲开晏无陵探究的视线,避开他,瞬间关上了探阳眼。
“我、我还有事,先走了……呵呵呵……”
她笑的有点掩饰。
然后同手同脚、磕磕绊绊走了出去。
晏无陵忽然道:“萧陶。”
他很少这么单独地叫她名字,她的名字在他口中咬出,仿佛带了不一样的意味。
萧陶身体一僵。
她没敢回去看晏无陵,只道:“怎么了?”
晏无陵没说话。
萧陶感受到他的视线盯住了她,那一刻,萧陶深刻理解了什么叫如芒在背!
她脸颊滚烫,宛如云霞般灿烂,心里砰砰跳的厉害,紧张、纠结、害怕等情绪交织在一起,让萧陶觉得分外的刺激。
“你……”晏无陵启唇,又是一顿。
萧陶只觉得自己的心思都快被猜透了,毕竟两人是一块发现鸿钧秘境的,她又表现的如此古怪。
她听到衣摆拂动的声音。
一步步脚步声自背后传来,站定在她背后。
一股冷梅般的气息萦绕在萧陶身后,如今他与她近在咫尺。
这个感觉让她呼吸蓦地急促了几分。
她卷翘的羽睫微微垂了下来,手指握拳,到底下定了什么决心。
晏无陵的手抚在她后领上。
萧陶肩膀颤了一下。
晏无陵拢起她的秀发,然后萧陶原本披在背后的头发被一根纯白的发带系住。
这事态发展真是出乎了萧陶的意料。
发带上挂着两只毛茸茸的小球,滚到了萧陶眼前,萧陶捏住它,晃了又晃,就像她此刻荡来荡去的心一样。
“以前的战利品,还不错,很适合你。”
萧陶抿住唇,干巴巴地道谢。
晏无陵在她背后,看到她头也不回地落荒而逃,那两只毛茸茸的小球不停地在她 身后晃动。
他眼眸微垂,掩饰住了眼中真正的神情。
……
萧陶扶着一棵花廊下的石柱,好半天才平复住自己的情绪。
跟晏无陵提这种要求的难度超乎了她的想象。
她捂住脸庞,有点气,又有点羞地回想起刚才那一幕。
心中既是庆幸晏无陵没有对她上下其手,又责怪他没有更直接点。
她和他做这种事,她真想不出晏无陵有什么亏的地方,额,虽然肯定是她比较赚的啦。
她呼吸了好半天,中途也想过要不要换其他人,到最后还是决定首选是晏无陵。
自穿书以来,她认识的人太少了,信任的人更少,再加上符合条件的,只有虞黎和晏无陵两人。
可她根本不可能和虞黎双修,且不说虞黎真爱不是她,仅仅是想到自己以前看书是把虞黎当鹅子看,和他发生关系这种事都会让萧陶觉得有点反胃。
唔,等晚上,等晚上再试试,晏无陵要是真拒绝了她,她在想别的办法。
正在思索间,忽然,萧陶看见月夷长老走了过来。
她一身神秘的黑裙,黑纱掩面,那双露出来的眼眸在看到萧陶时却浮现出惊怯。
此时这里只有她和月夷长老两个人。
月夷长老环顾四周,最终上前,低着头对萧陶一拜。
萧陶心中微惊,面上却不动声色。
“你来这里做什么?”
这里只住着她和晏无陵两个人。
月夷长老眼中露出一丝恐惧和战栗。
“是大人,那位大人让我过去……”
原来是晏无陵。
萧陶扫了一眼月夷长老如今的模样。
月夷长老已经有几百岁的年纪了,但是身为合欢宗女修,时间并没有带走她的容貌,相反还给她添了一抹风韵。
她打扮保守、穿着也很保守,但是神秘的黑裙依旧勾勒出她姣好的身体轮廓,让她更加楚楚动人。
萧陶心中忽然升起几分怪异与微妙。
晏无陵单独找月夷做什么。
这感觉很是陌生,萧陶压抑住心中的波动,淡淡地应了过去。
月夷长老离开后,萧陶就看到了一抹树林后熟悉的红色。
她微微撇了撇嘴,自从她回来,乐晴曦就一直跟在她背后,到底想做什么。
乐晴曦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幕,连在萧陶面前遮掩都忘了。
如果不是这个世界疯了,那就一定是她疯了。
她看到了什么?
她居然看到一向矜持清高的月夷长老在萧陶面前惶恐又畏惧,就像是萧陶的仆人一样。
这怎么可能?
她惊讶地对上了萧陶注视着自己的目光。
既然被发现了,乐晴曦也不是个怕人的。
她仰首挺胸站了出来,“萧陶,你又在搞什么小心思?”
乐晴曦深觉萧陶越来越奇怪了。
这种感觉,自从萧陶从秘境里回来,就愈发深刻了。
萧陶本来心中郁闷就没有发泄出来,此时见到乐晴曦,一点应付她的心思都没有,只道:“关你什么事?”
“你和那个剑修,你们一定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乐 晴曦盯着萧陶的眼神渐渐冷下来,声音也发冷。
“你和我去见副宗主,好好说一说,你到底做了什么。”
话音刚落,她周身缠绕的红绫,如毒蛇般直直冲向了萧陶!
萧陶直接躲了开来,祭出血魔花伞。
就算要和兰歆语去解释,她也绝对不会让乐晴曦绑着她去,再说,她也觉得,不能让乐晴曦得寸进尺了。
乐晴曦的修为比她高,速度比她快。
眼看着再躲下去迟早要被那红绫缠住,萧陶在半空中收起了血魔花伞,化伞为剑,挑开身边的红绫。
乐晴曦冷哼一声,那原本柔韧无比的红绫,忽然利如刀刃,呼吸之间便与萧陶过了十几招。
萧陶手被震麻,知道不能继续这样下去,心念电转,单手结阵。
下一秒,乐晴曦身边原本低矮的灌丛瞬间疯狂生长,那些灌木上带着的尖利的刺能够瞬间穿透普通人的□□,转眼间已经长到两人高,淹没了乐晴曦的身体。
萧陶的木系法术仅仅拦住了乐晴曦一秒。
滔天火焰四起,瞬间将疯狂生长的植物燃烧成了灰烬。
几个火球冲了出来,砸向萧陶的方向。
萧陶避过这几个火球,旋转着手中的血魔花伞,那伞缘缀着的仿佛活着的血色藤蔓发出了尖叫声,紧接着,它们借着旋转的力道脱离了花伞,化为根根血红长箭,直直冲向乐晴曦的方向。
乐晴曦不以为然。
她火系灵根的纯度在萧陶灵根之上,修为也比她高深,两人之前并非没有动过手,她对萧陶有几斤几两再清楚不过了。
把她逼到这个地步,不得不说萧陶进步了很多。
但是无论是合欢宗的继承人,还是这场对决的胜利,乐晴曦早就下定决心要握住手中!
她身影突然虚幻了起来,围绕着萧陶疯狂跑动,火红衣裙化为火圈,让萧陶一时间无法确定她人在哪里。
萧陶像是迷茫了,轻蹙着眉,没有动弹。
就在她确定乐晴曦身影的时候,忽然地,空气中的红光浮动,一个透明的火红身影缓缓的浮现在了萧陶的背后。
而此时,萧陶正在寻找乐晴曦的位置,并没有发现身后的虚影。
虚影手里,慢慢凝出了一把匕首,在那匕首成型的瞬间,那匕首直直地刺向了毫无防备的萧陶的背后。
那一瞬间,乐晴曦心中冷哼了一声,知道自己已经拿下了这场对决的胜利。
然而下一刻,乐晴曦的脸色蓦地变了。
只见乐晴曦的匕首,的的确确刺中了萧陶,可是那个被刺中的萧陶,眨眼间变成了无数的镜子碎片,消散在了空气中。
“怎么回事?”
乐晴曦瞬间又反应了过来。
“镜子!”
所以萧陶应该在——
乐晴曦想也不想,手中红绫齐齐冲向了后背处。
她反应速度确实快,白骨伞柄与红绫相接,呲呲呲冒出无数的火花。
然而她到底慢了一秒。
乐晴曦脸色难看极了,清楚地感受到,血魔花伞凝出的力量险 些刺穿了她后背。
无数的镜子碎片重新凝聚在乐晴曦背后,化为萧陶,嫣然一笑。
“你输了右护法。”
刚才的时候,萧陶在半空中模拟出了一面水镜,自己的位置早就不在远处,乐晴曦却只看到了火环里的萧陶。
乐晴曦惊惧难言,她被震撼住,迟迟没有出声。
为什么一向被她看作花瓶废物的萧陶,会打败她?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然而无论她怎么去抗拒,都没有办法否定这个事实。
萧陶赢了她。
还是轻松地赢了她。
就在她自得意满,以为自己胜券在握之时。
这个事实像是狠狠地给了她一巴掌,让她疼痛又感到耻辱。
萧陶松开血魔花伞,看着乐晴曦慢慢回身,眼中充满了不可置信。
萧陶嫣然一笑,“如果以前只是因为你实力强大,就可以看不起我,那我现在,是不是也可以看不起你?”
“……手下败将?”
乐晴曦浑身都在颤抖,却硬巴巴道:“随你。”
她以为萧陶会趁机羞辱她一番,谁料萧陶只是挑了挑眉道:“可惜我不是你。”
“以后离我远点,我不喜欢你。”
萧陶收起法宝,施施然离开了这里。
徒留乐晴曦愣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合欢树下,结着灯火。
月夷长老畏惧地看着眼前人。
她无法忘记晏无陵给予她的那噬心般的痛苦与折磨,仅仅是看着眼前人冷峻的容貌,她背后都会涌出冷意,身子不断的战栗着。
“大人,你让我过来做什么?”
她不敢直视他,垂着头道。
晏无陵端坐在地,明明他是坐着,月夷长老是站着,偏偏他声势骇人,衬的月夷长老如鹌鹑般。
他神色冷漠,寒声道:“你活的够久,应当见过晏斯成。”
月夷长老一愣,似乎是不明白晏无陵好端端地怎么提起这个来。
她悄悄松了一口气道:“我见他的时间已经很遥远了,那时候御剑山庄都还没有消失,本是想勾着他双、双修,谁料他对他妻子一往情深,拒绝了我……”
晏斯成正是御剑山庄庄主,也是当年风仪无量的人物。
月夷长老想起他,低低笑道:“可惜了,他妻子福薄命短,生下孩子就早早去了……”
月夷长老和诸多合欢宗女修一样,根本不相信男女之情能有多深,凭她们的魅力,再坚如铁石的男人也能勾到手,只是端看心情和风险罢了。
因此她说这话时,语气是带着微微的讽刺的。
她抬眸看向晏无陵,只见他深邃的双眸蓦地闪过一丝寒光,她心下一震,一股恐惧袭上心头,还未怎么辩解,忽然,凛冽剑光蓦地亮起,她眼前一片白光。
什么东西坠落的声音,月夷长老尖叫声几乎要脱口而出,下一刻,她紧紧抿住唇,忍住痛楚和泪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多谢大人饶我一命。”
她肩膀颤抖,暗恨自己刚才得意忘形,眼前一条血淋淋的,正是自己的手臂。
只是她 也不知道,这短短一句话,又触了晏无陵什么霉头。
她不敢再多嘴,只跪在地上,匆忙给自己的断臂止血,以免脏了大人的地面。
良久,她才听到晏无陵声音很轻的,甚至带了一丝犹豫道:
“他夫人,是什么样的人……?”
月夷长老忍住恐惧道:“我只曾见过一面,只觉她温柔敦厚、美丽多情,是个善人。”
“……善人?”
他慢慢地重复了这两个字,腔调古怪又带着些许讽刺。
月夷长老颤抖着等他的回应。
忽然听到他冷冷道:“滚出去。”
她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出去了。
晏无陵定在原地,仿佛成了一个雕像,久久不动。
诛妄剑仿佛察觉到了他的情绪,绕着他滴溜溜转了一圈。
晏无陵苍白的指尖碰到诛妄剑锋上,一滴血渗了出来,仿若花般艳烂。
“一个善人,生了天底下最大的恶人……”
他嘲讽般地咧了咧嘴。
忽然就想起来了,从未见过的母亲,以及记忆里永远冷眼对待自己的父亲。
“就是因为你,你母亲才会死!”
“就是因为你,才会死了那么多人!”
“你为何要出生,你这种魔头,为什么不去死?”
晏无陵抹了抹唇角,不知何时,那里涌出一丝凄艳的血。
冷夜凄凄,桃花枝头朵朵,月色如雾织。
太武山谷里,合欢宗驻扎处外的一隐秘角落,桃花树底,月光摇曳,桃花倒影如藻荇般在地面上游动。
风清气和,花树堆月,掩盖了不为人知的秘事。
忽然,男人惊悚地大叫了。
“有、有鬼啊!”
女人重重踹了过去。
“死东西,你叫什么呢!”
“心肝啊,你别急啊,真的有鬼啊。”
“啊!是谁在那里!”
女人尖叫道。
只见三人合抱粗的合欢树上枝干上,垂落着一角衣衫。
一道剑光从茂密的合欢花中冲了出来,男女吓了一大跳,连忙穿上衣物,准备迎敌。
谁料那把剑只是恶作剧般绕着两人滴溜溜转了一圈,并没有攻击的意思。
“是谁……?”
“你为何要看我们修炼!”
合欢宗女修手持法宝,警惕道。
合欢树里传来男子冷而麻木的声音。
“我一开始就在这里,是你们自己跑了过来。”
两人面面相觑,漂亮的合欢宗女修秀眉微蹙,上下打量着晏无陵,借着朦胧月色,大致看清了晏无陵的轮廓,忽而莞尔一笑道:“我当是谁,原来是圣女带回来的客人。”
在这里,大部分女弟子都曾耳闻目睹过,圣女带回来的男子。
晏无陵单脚踩在树干上,纯黑的衣衫随风摆动。
他看都没有看他们一眼,兀自盯着远方山头青灰色的雾气。
女弟子整了整衣衫,突然娇笑道:“难为阁下了,听墙角那么久,竟然还忍得住。”
她语气隐隐欣赏,大体上,对于这种坐怀不乱的男子,合欢宗女修都是很爱的。
“哎!”她身边的男人急了,“你这什么意思啊,不会是看上这个 小白脸了。”
女弟子轻唾了他一口。
或许真是心情低沉,晏无陵随手把玩着手里银色的匕首,百无聊赖,“你们为何会做这种事?”
女弟子呵呵一笑,“男女之间,不也就这回事吗?”
她纤纤手指勾起身边男人的下巴,呵气如兰道:“他看上我,我喜欢他,就这么简单。”
晏无陵不以为意。
女弟子眸子一转,手中悄悄解开了蹀躞带上缠着的什么东西。
四周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馨香。
她脸带自得的看向树上,却见空留树枝枝叶,不见来人。
“别看了!”
她身边男子简直气坏了她这吃着碗里瞧着锅里的模样。
女修呵呵一笑,并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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