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暮柔的话说出口, 反应最大的就是喻婉,她几乎是一瞬间冲了过来,夺过了乔寄月的手机, 她仓皇的翻了翻文件里的照片,当看到视频里曾经她和陈志钧的互动, 喻婉就觉得一股恶心从胃里翻滚上来。
这些照片和视频来自八年前, 那时候她才17岁, 刚认识陈志钧。和陈志钧来了北城之后,陈志钧只要有演出都会叫她来看,那时候她还不知道陈志钧的真面目, 还把他当作偶像当作长辈,即便他偶尔对她做出一些亲密的举动她也没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妥。
她曾经很喜欢发微博,全都有关于摇滚乐,比如学会了一首新歌,比如在哪儿参加了陈志钧的演出。自从和陈志钧决裂之后,她就把所有有关陈志钧的动态给删除了,然而互联网是有记忆的,没想到这些被她删除的黑历史还是被姜暮柔给扒出来了。
喻婉一时间受了强大的刺激。她的过去有多不堪她光是自己承受就有够痛苦,如今姜暮柔将这一层层全都扒出来, 展示给乔寄月。她的自尊心,她残存无几的骄傲, 彻底碎成了渣,变得一文不值。
她的手在颤抖, 手里的手机都拿不稳, “砰”的一声掉在地上。
喻婉浑身止不住的颤栗,像被扔进了冰窖里。她低下头,有些不敢看乔寄月的眼睛, “别吵了,你们都走。”
姜暮柔冷笑,更是得理不饶人似的,“儿子,你看见没有!她心虚了!妈都跟你说了,她不是什么好东西!她就是骗你的感情骗你的钱,她多脏啊!小小年纪不学好,十七岁就跑到北城来给人做小三儿,逼得原配下跪.....”
“我让你们都出去!”喻婉忍无可忍,颤着声音大吼一声:“给我滚!”
乔寄月朝喻婉走过去,喻婉的情绪更加激动,“不滚是?行,我滚!”
喻婉推开乔寄月就跑了出去,脚很痛,拖鞋掉了一只,她也不为所动,无所顾忌的往外跑。
乔寄月见喻婉外套没穿,鞋也没穿就跑出去了,他根本就来不及思考,立马追出去,结果姜暮柔一把将他拽住,死活不让他走:“你还追她干什么!她这叫恼羞成怒你知不知道!赶紧跟我回家,离她这种人远点,晦气!”
乔寄月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突的跳,一直都压抑着的情绪终于再也压不住,他用力甩开姜暮柔的手,姜暮柔还想阻止,乔寄月爆发出一记低吼:“您别再干涉我了!这是我的事!”
姜暮柔被乔寄月吼懵了。呆呆的望着他,难以置信这是从乔寄月口中说出来的话,这还是乔寄月第一次用这样恶劣又不耐烦的态度对待她,像是怨念积攒许久,忍无可忍的一次大爆发。
乔寄月不再管姜暮柔,从玄关处捞起喻婉的羽绒服和棉拖鞋就疾步跑了出去。
前几天刚下过一场雪,雪还没有化,她的脚踩在地上,刺骨的凉。
然而就是这样的疼痛和冰冷才能让她的心里好受一些,能转移心里的疼。原本那些不堪的噩梦被她藏得好好的,为什么要一次次被人揭开伤疤,伤口愈合之后再伤一次,原来会加倍的疼。
喻婉跑下楼,也不知道要跑去哪儿,就这么漫无目的的跑,她真是觉得已经没脸见乔寄月了。
然而很快乔寄月就追了上来,拉住了她的胳膊,将衣服披到她身上,喻婉被乔寄月一碰,反应十分激烈,“你走,你别碰我!”
她其实可以解释,告诉乔寄月真相,可她说不出口,更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慌不择路,只能用一身的刺来面对他。
“你妈说得对,我就是贱,我就是□□,我就是脏,我就是骗了你,我把你当傻子骗。”喻婉推开乔寄月,她就穿着一件单薄的针织毛衣,嘴唇已经冻得发紫,眼睛通红,凶劣的朝他吼。
乔寄月沉着脸,面部线条格外紧绷,他什么都没说,强制性攥住她手腕,将衣服裹在她身上,喻婉挣扎了几下,他的力气大得出奇,根本就动弹不了。
喻婉索性也放弃了,像木偶一样任他摆布。
乔寄月帮她穿衣服,拉着她的胳膊,套进衣袖。喻婉温顺了下来,没有再反抗。
穿好外套后,乔寄月蹲在她面前,将她的脚清理干净,给她套上棉拖鞋。
他的手温暖宽大,那么好看的一双手,正托着她的脚,丝毫不嫌弃她的脚上全是脏泥,用纸巾轻轻的擦拭着。
他的温柔,细腻,已经淋漓尽致。她觉得自己要快溺死其中。
喻婉的鼻子发起酸,视线渐渐模糊起来,她低着头死死咬着唇,闭眼忍着眼泪,倔强得不肯落下一滴。
乔寄月替她穿上鞋之后,站起身,紧紧的抱住了喻婉,他的声音从喉咙间沉沉震出来,在她耳边环绕。
“你不是。”乔寄月说,“你没有骗我。”
喻婉在发抖,她的手凉得没有一丝温度,乔寄月便牵起她的手,紧紧的握住。
“我相信你。”他又说,一字一顿,几近虔诚。
简简单单四个字,却犹如千斤重,彻底让喻婉破了防。她即便紧闭着眼,眼泪还是从眼角滑落了下来。
喻婉是个不爱哭的人,因为哭是最没用的事。可此时此刻,真的忍不住,像断了线似的往下掉。他轻描淡写一句话,偏偏戳中了她内心最柔软最不堪一击的那一处,她招架不住。
“我看你真是个傻逼。”喻婉虽然在骂人,可她的语气明显软了下来,没有了刚才的歇斯底里。她捏起拳头锤了一下乔寄月的背,软绵绵的,仿佛没使一点力,撒娇似的。
乔寄月听出了她浓浓的鼻音,他低下头,捧起她的脸。
喻婉扭过头去,不想让他看她哭的样子,又狼狈又丢人。她吸了吸鼻子,调整好情绪后,又问了一遍:“你真相信我?”
乔寄月“嗯”了一声,“相信。”
喻婉又问:“如果你妈说的都是真的,我就是那样的人呢?”
乔寄月没有任何犹豫,坚定又冷静的说道:“就算是真的,那也是你的过去,我不会介意也不会追问,我只要你是我的。”
乔寄月说的都是真心话,就算姜暮柔说的都是真的,他也不介意。但他承认,如果是真的,他会很嫉妒,嫉妒那个男人能霸占她那么久。只不过他的嫉妒会藏在心里,不会让喻婉察觉。
乔寄月同时也隐隐发觉,喻婉或许有什么难言之隐。两年前在乐器店遇到陈志钧那一次,喻婉对他的恨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这件事肯定没有那么简单,但喻婉不肯说,乔寄月也不会多问。
喻婉的鼻子又开始发起酸来了,更想哭了。
如果这件事没落到她头上,她绝对会骂乔寄月天下第一大傻冒,传说中的老实人。
可是,现在她真的就只有庆幸,即便她的过去难以启齿,倒也没肮脏到如姜暮柔所言。
她知道曾经那件事,她从头到尾都是受害者,她大可以告诉乔寄月,可喻婉这人,最大的缺点就是太好面子,怕丢人,怕被人同情,怕被人瞧不起。所以她死都要把这件事儿烂在肚子里。
“回家。”乔寄月拍拍她的背。
喻婉点了点头,鼻音更重了,瓮声瓮气的:“嗯。”
乔寄月牵起她的手,刚走了两步,喻婉就又停了下来,她的鼻尖冻得红红的,眼睛也红红的,睫毛湿漉漉,望着他,有些迟疑,“你妈她走了吗?”
她实在不想上去跟那个泼妇对骂了,要说骂起人来姜暮柔还真骂不过她,可毕竟是乔寄月的母亲,而且乔寄月又在,她不能那么无所顾忌。可她便又不是忍气吞声的性格,所以还是避免两人碰面的好。
“没事。”乔寄月安抚般捏了捏她的手指,“我会跟她说清楚的。”
然而等他们上了楼之后,姜暮柔已经不见踪影了,看样子应该是走了。
喻婉莫名松了口气。
这场闹剧几乎耗尽了她全部的力气,她回到家就走去了房间,“我要睡会儿觉。”
她喜欢睡觉,睡觉可以忘记烦恼,逃避现实。做个缩头乌龟也没什么不好,等一觉醒来又是那个打不死的小强了。
喻婉去睡觉了,乔寄月没有打扰。
今天的事情太闹心,乔寄月的心情也跌入了谷底,兜里的手机不断的震动,乔寄月摸出来一看,眉头皱得更紧。
姜暮柔的电话一通接一通的打。
他一直都很反感姜暮柔病态般的控制欲,可第一次像现在这样,除了烦躁就是无力和疲惫。这种羁绊,他越想逃离,反而越缠得紧。
乔寄月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随后接听了电话。
一接通电话,乔寄月并未开口说话,姜暮柔暴跳如雷的吼声从手机听筒里钻了出来,刺耳得很,“乔寄月,我命令你!赶紧给我回家,我在楼下等你!”
“妈,到此为止,别逼我了。”乔寄月嗓音很低,语气平平,却又不乏疲惫。
“我逼你什么了?我这是在救你!你跟她那样的人呆在一起只会害了你,你可是从来都不会撒谎的人,你都变成什么样了,我都快不认识你了!”姜暮柔说。
一些话翻来覆去的话,不停的说,没完没了,无休无止。
乔寄月怕吵到喻婉,他便走去了卫生间,关上了门,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中的自己。
面无表情的脸上突然浮现出一丝冰冷的嗤笑。
就是这样一张脸,不知道骗过了多少人。
“我从初中就学会了抽烟。”乔寄月从裤兜里摸出烟盒打火机,一边说一边叼出一根,打火机“啪”的一声,点燃了一抹猩红,他眯着眼,“用圆规戳上同学的脖子,如果那时候他再敢反抗一下,您猜我会不会直接扎穿他的大动脉?”
姜暮柔明显卡顿了一下,无措的说:“寄月,你....你在说什么.....”
“答案是,我会,我会让他死。”乔寄月自问自答,“我没被任何人带坏,因为我本来就是个疯子。”
“儿子,你别吓妈妈。”姜暮柔的声音发起颤,温柔了下来。“别说气话。”
“妈,您说我女朋友是那样的人,那我们呢,又是怎样的人?”吐出的烟雾模糊了他的面容,但眼神中的厌恶与不屑越发浓烈,“我们这样的存在,没资格对任何人评头论足。”
他们母子,一个是第三者,一个是私生子。谁也没比谁高贵。
“我很喜欢喻婉,不管她是什么样的人,我都不会改变心意。”乔寄月说,“如果您不能接纳我的女朋友,那么抱歉,我不会再继续完成您交代的任务,我会告诉父亲和爷爷,我能力不足,无法胜任公司里的任何一个职位。”
“你什么意思?!你为了她连公司都不要了?!”姜暮柔难以置信。
乔寄月冷漠的强调道:“这要看您如何选择。”
话锋一转,乔寄月主动结束了话题,“我先挂了,您开车小心。”
说罢便挂断了电话。
乔寄月知道,这番话无非就是一把刀子,深深的刺在了姜暮柔的心上,她肯定很伤心很失望,可他能怎么办,为了让她妥协,他只能出此下策。
他靠着盥洗台,将这支烟抽完,然后将烟味都散去了之后,这才洗了洗手,走出洗手间。去了厨房,给喻婉做她想吃的水煮鱼。
她睡醒了就直接可以吃了。
在美国时,乔寄月没有住宿舍,一个人独居。学会了做饭,但做的基本上都是美式料理,没什么难度。这还是头一次做水煮鱼,他上网找了个教程,一边看一边做。
喻婉的手机不知道落到了客厅的哪个角落,正在不停歇的响。
乔寄月放下手上的事,洗了洗手走到客厅,去寻找喻婉的手机。最后随着声源,在沙发上找到了。
是吴归打来的电话。
乔寄月接听:“喂。”
“诶,乔老弟啊。”吴归有一瞬的惊讶,随后便恢复淡定,“鱼丸儿呢?”
乔寄月一边举着手机接电话,一边走回了厨房,继续处理鱼肉,“她在睡觉,有事可以跟我说。”
吴归的语气一下子变得暧昧了起来:“哟,还在睡呢?看来昨晚真累得不轻啊。”
这话实在让人想入非非,尤其是“累”那个字眼格外意味深长,吴归想表达的意思,乔寄月也能听得懂,不过他倒也没吭声,保持着不置可否的态度。
吴归又说:“嗐,我没事儿,我就是打电话来关心关心她,看她酒醒了没。她宿醉过后反应都特大,你给她煮点醒酒汤之类的。”
吴归提醒这些琐碎的事情,乔寄月心里头有些不舒服,可也没表现出来,只淡淡的“嗯”了一声。
“那行,我在隔壁四川人那学了四川腊肉,前段时间做了一点。快过年了,你们有空过来拿点回去吃啊。”吴归继续碎碎念,“我今天煮了一根香肠尝了下,还真别说,就是好吃,可得劲儿了。不然你们中午上我这来,我给你们露一手。”
“不用了,我已经在做午餐了。”乔寄月说,“谢谢。”
吴归失望的叹了口气:“那行。”
过了两秒,他突然又激动的嚎了一嗓子,像听到了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奇闻怪事:“我靠,你还会做饭呢?富二代还会做饭?我这辈子头一次听说。”
乔寄月没说话。
吴归继续说,语气十分浮夸,彩虹屁乱窜:“牛逼了,兄弟!我就知道我鱼姐没看错人,堂堂亿万富翁之子居然甘愿为了爱人洗手作羹汤,呜呜呜,简直就是将电视剧照进现实。”
乔寄月深吸了口气,强忍着不耐烦。
然而他并没有挂电话,而是在缄默许久之后,终于开口阻止了吴归的喋喋不休。
沉声问道:“你知道陈志钧吗?”
吴归听到这名字后,本能的反应就是咬牙切齿的大骂:“陈志钧这狗逼,就他妈是个人渣!畜生,老畜生不得好死,出门就让车给撞死的狗东西。”
乔寄月没想到吴归的反应会这么大,义愤填膺暴跳如雷。和两年前喻婉在乐器店遇到陈志钧的反应,如出一辙。
“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乔寄月乘热打铁,问道。
“陈志钧那不要逼脸的老畜生霸王硬上弓强迫鱼丸儿......”
吴归终于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忙不迭噤了声。
然而悬崖勒马得太晚了,乔寄月已经猜出来他想说的是什么,他手上的动作一顿,不由站直了身体,阴森森的眯起双眼:“他强迫喻婉什么?”
向来能说会道的吴归突然间卡壳了,吞吞吐吐了半天才憋出来一句话:“没什么没什么,我先挂了啊,店里忙得很勒。”
“吴归。”
乔寄月的声音低缓平淡,却又充满了威慑力,即便只是叫了一声吴归的名字,吴归还是隔着手机都感受到了来自乔寄月的低气压。
吴归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后悔得恨不得自扇自己几个巴掌。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陈志钧是想强迫喻婉做那方面的事?”乔寄月又问,“对吗。”
吴归见彻底瞒不住了,便连忙开口强调:“没得手!他没得手!一点没得手!你千万别误会啊!”
他生怕乔寄月误会喻婉,一连说了好几个“没得手”。
“到底怎么回事?”乔寄月面色凝重。
喻婉这一觉睡得一点都不安稳。她本以为睡觉就能逃避现实,忘记过去,然而连梦境都不放过她,偏要让她直面自己的伤疤。
她又梦到那个昏暗得没有灯光的工作室,梦到那个浑身酒气的男人压在她身上。
耳边是衣服被撕扯的碎裂声,还有他粗重的喘息和令人作呕的哄诱声。
与此同时,她感觉到有人在轻轻的拍着她的背,抚摸她的脸颊。乔寄月沉润的嗓音在温柔呼唤她的名字。
喻婉整个人猛地一抖,睁开了眼睛。她此刻正侧躺着,蜷缩成一团。睁开眼睛后,第一眼看到的是半敞开的窗帘,有阳光从窗外照进来,那一束光之中飘着细微的尘埃。
喻婉冒了一身的冷汗。当意识到一切都是梦时,喻婉劫后余生般长舒了口气。
她往被窝里钻了钻,这才注意到落在后背上的那只温热的手掌心。
喻婉扭头,看到了坐在床边的乔寄月。
“做噩梦了?”乔寄月从床头柜上抽了一张纸巾,擦了擦她额头上的汗。
喻婉抿着唇点了下头。
她有点担心自己有没有说梦话,会不会让乔寄月给听见了。
她不动声色的观察着乔寄月,只见他神色如常,看不见什么多余的情绪。
喻婉渐渐放下心来,应该没说梦话。
“我是不是睡了很久?”喻婉缓缓坐起身,靠着床头。随便找了个话题。
乔寄月抬起手腕看了眼手表,“不算久,一个半小时。”
他说着的同时,微微俯下身朝喻婉靠过去,紧紧抱住她。胳膊搂着她的腰,脸埋进她的肩窝。
喻婉知道乔寄月其实是个很黏人的人,可这会儿好像格外的黏,抱得她都有点快喘不上来气了,她不由好笑:“你怎么这么黏人啊。跟块牛皮糖似的,扯都扯不掉。”
乔寄月吻了吻她的锁骨,“想你。”
喻婉翻了个白眼,“想个der啊,我就睡了一觉而已,搞得我好像一觉不醒了。”
乔寄月十分不满的“啧”了一声,张嘴或轻或重的咬上她锁骨,以示惩罚:“不准胡说。”
“行行行,我不胡说,你能先放开我了吗?”喻婉无奈妥协。
乔寄月非但没放开,反而抱得更紧:“不能。”
乔寄月的心情很糟糕,很难受。难受得像针在扎,一阵阵刺疼。
吴归告诉了他所有的来龙去脉。
他一直都深知喻婉是个有故事的人,她就像是一本书,里面的内容古怪离奇,让人不停的想去挖掘与探索。
她曾经说过,她过去是个离经叛道的坏女孩,他也毫不否认这一点,但他并不认同她说自己是个坏女孩,相反,他羡慕她活得冲动又大胆,为了摆脱困境和束缚,为了追求梦想,她敢于孤身北上。
他以为她的人生会是精彩的,恣意的。可他万万没想到,她的过去经历了那样黑暗与绝望的事情。
那时候的她该是多么无助,才十七岁。
她是多么的善良和仗义,那么骄傲不服输的人愿意为了帮朋友度过难关,选择将自己的自尊抛在一旁,即便让人误会她是为了钱出卖灵魂和底线。
那时候的她,才十七岁。
乔寄月除了觉得难受,还很心疼,更多的是无力。事情过了这么多年,他如今得知了又如何,还是什么都做不了。不能安慰她,不能让她知道他已经知晓。
乔寄月闭上眼睛,快速调整好自己的状态之后,再睁开眼时,汹涌的情绪已经变成一滩平静无波的水,他笑着问:“饿了吗?”
喻婉没什么胃口,也没心情吃东西,摇头道:“不饿。”
乔寄月倒也没说什么,只慢吞吞从衣兜里拿出一个东西递给她。
喻婉一看,有些诧异:“巧克力?”
一块德芙巧克力。
喻婉拿了过来,在手心里拍了拍:“干嘛突然给我巧克力?”
乔寄月勾起嘴角:“不能吃巧克力味的冰淇淋,那就吃巧克力。”
喻婉恍然大悟,噗嗤一声笑了,拿起巧克力敲了下他的脑门,嫌弃的撇嘴:“你也太抠了,就送一块儿?”
乔寄月笑而不语,若有所思的看着她,似乎在无声的提醒她某件事。
喻婉嘴巴上这么抱怨着,但她手上已经忍不住拆开包装,啃了一口巧克力。
喻婉很喜欢吃巧克力,特别是小时候,一天能吃好几块儿,后来到了北城,穷得连巧克力都吃不起,攒钱买一块儿,放好几天都舍不得吃。
不过看到巧克力,倒是想起来了一件事儿,她好奇的问:“两年前你托吴归给我一块儿巧克力什么意思啊?还说把它还给我?”
铺垫了这么久,猎物如愿以偿上钩了。
乔寄月眼里滑过一丝得逞,他嘴角的笑意更深,直勾勾的盯着她,漆黑的眸充斥着神秘感,“你给过我啊,只是你忘记了。”
喻婉更疑惑了,仔细回想了一下,还是没想起来。
乔寄月倒也不卖关子了,提醒她:“六年前,我初二,在地铁站口遇到过你。”
她的嘴唇上残留着巧克力屑,黑乎乎一片,乔寄月心念微动,低下头含住她嘴唇,舌尖舔舐她唇上的巧克力。
偷走她唇上的巧克力后,他并为退后,与她唇瓣相抵,轻笑着,带着一丝揶揄和得意:“你还说可以为我破例唱两首歌。”
喻婉怀疑他临场发挥写了一篇玛丽苏狗血小说。
可是,又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在拼命回忆了几个轮回之后,脑海里终于有了隐隐约约的片段,和他提供的场景呼应上了。
喻婉激动的拍大腿,惊讶极了,“哦哦哦我想起来了,你还给了我一包纸对,当时我就扔给你了一块巧克力!我靠,是你啊!我靠我靠我靠,好奇妙。”
喻婉一连说了好几句“我靠”,感觉说一百句我靠卧槽我的妈妈咪呀都无法表达她此刻震惊的心情。
她真的觉得太奇妙了,居然跟乔寄月那么早就认识了。
“如果我不提,你真的就一点都不记得了。”乔寄月失落的眨眨眼。
“不是不是不是。”虽然是真的忘记了,但喻婉还在不停的狡辩,“我就是觉得.....还挺巧的哈。”
乔寄月长相很出众,是她见过的最好看的人了。可忘记他,纯碎是她没把那个插曲当回事儿,她那个时候每天都会为今天的饭钱奔波和发愁,脑子就那么点大,那还有空间记住这种琐碎的事情。
但是这种话,是绝对不能对乔寄月说的。
然而,乔寄月却牢牢锁住她双眼,黑眸幽幽,波光粼粼,无比庄重的说:“不是巧。是命中注定。”
喻婉的心猛地一跳。
命中注定这四个字,有点老土,有点玛丽苏傻白甜,但....她不得不承认,她的心脏正在,砰砰砰乱跳。
“我喜欢你,从见到你的第一眼。”乔寄月继续说。
云淡风轻一句话,一笔带过他辛酸的暗恋,却又仿佛胜过千言万语,他不需要用什么词藻华丽的形容词和表白名句,就这么一句,就够了。
喻婉握紧了手中的巧克力。
缘分这东西,真是说不清楚。世界这么大,他们绕了这么一大圈居然还能遇得到。
她的内心是狂热,是震撼,是小鹿乱撞。
喻婉也来不及管那么多,只随着自己的心走。她昂起头,吻上了他的唇。按着他的肩膀,顺势将他压倒,整个人都跪趴在他身上。
唇齿相依,香醇的巧克力味在口腔中化开。
喻婉一边回应他的吻,一边伸手去解他的裤子。
呼吸交错凌乱,乔寄月微喘着气,捉住了她不安分的手,沙哑着声:“做什么?”
喻婉的舌尖舔舔唇角,眼中染上妖媚之气,在他耳边吐气如兰说了十分羞耻的两个字。
她说完之后便看见乔寄月的脸涨红了几分。
她笑得更是愉悦,不过没有任何退缩,手指如蛇一般滑过他的腹肌,最后搂住他的脖子。
一字一顿说:“把我自己交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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