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逃生片主角后[无限],第70章 陌生人 冷得她心尖发颤,千千小说网移动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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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姐本以为他们的关系就止步于此了。

    这次替人出头, 不会对她的生活造成什么影响。

    出乎她意料的是,从那天以后,那个痴傻少年似乎真的认定了她, 天天黏在她身后。她一直无视他, 他就一直远远地缀在后面, 像一条锲而不舍的可怜小尾巴。

    姐姐始终没有理会他。

    她对少年的态度的转变, 发生在半个月后。

    那是一天快要中午的时候, 姐姐去树林子里采了些野菜和菌菇,提着篮子往家走,准备给母亲和妹妹做饭吃。

    走到半路, 她头顶的天突然变了,一下子阴暗起来, 紧接着就下起了阵雨,雨势极大,豆大的雨水噼里啪啦地当头砸下,眨眼间就把她的衣服打湿了。

    她没办法,只能就近找了个屋檐躲雨。

    这雨太大了,刚刚那一会儿的功夫, 她整个人就像被丢进池塘里再捞出来一样, 湿漉漉的,浑身淌水,篮子里的菜也像是被清洗过了一遍。

    姐姐把篮子放到地上,拧干自己的衣摆。

    “轰隆!”

    一道巨大的雷声在头顶响起,姐姐一边整理裤脚,一边抬起头,只见黑压压的天空上,乌云呈现出诡异的灰紫色, 白色的电光在云层之间闪现,时不时迸发出一道电弧。

    她挑起眉,望向面前不远处的一棵树。

    那棵树的年头并不久,虽然已经长得很高了,树冠的枝叶也很茂盛,但树干纤细,只有酸菜坛子的坛口那么粗。此刻,那棵“纤弱”的树在电闪雷鸣之间摇晃着,每一片颤动着的叶子都像是在瑟瑟发抖。

    在那棵树的树干后面,露出了一截被打湿的衣摆来。

    那是一直跟着姐姐的痴傻少年。

    少年虽然头脑不太灵光,但也能感觉到别人的情绪变化,他看得出姐姐不喜欢他离得太近,下大雨了,他也不敢去屋檐底下躲,只能以这棵树作为遮挡。

    姐姐冲树的方向喊,“喂,过来一起躲雨。”

    湿漉漉的布袋子下面,姐姐已经皱起了眉。

    这个时候还躲在树下,那小傻子是等着被雷劈吗?

    雨水密集,雨滴砸在地上的声音传入耳中,就像有人用装着豆子的易拉罐在耳边疯狂摇晃一样吵闹。姐姐的声音完全被雨声给盖住了,她连续朝那棵树叫了好几声,都没得到回应。

    烦躁地抿了一下唇后,姐姐直接跑进了雨里。

    此时,痴傻少年正背靠着树干站着。

    头顶的绿树枝叶亭亭如盖,能遮风,却挡不了太多雨。雨丝顺着枝叶的缝隙落在他身上,冰冷的,冻得他一激灵。他伸出双臂环抱住身体,往后缩了缩,后背与树干贴得更紧了。

    突然,他的手腕被人握住了。

    那人的手掌沾满雨水,又湿又滑,温度却特别高。炽热的体温顺着两人肌肤相贴的部分传到他的身体里,是一股让他无所适从、惊慌失措的烫。

    少年抬眸,对上了姐姐那双冷淡的黑眼睛。

    他结巴着开口:“你、我……”

    姐姐:“我什么我。”

    姐姐强硬地拽着少年的手腕,带着他走进雨里。冰凉的雨水兜头浇下,两人顿时淋成了落汤鸡,他们在雨中疯狂奔跑,总算一口气跑到了屋檐底下。

    罩在脸上的布袋子被雨水反复浇湿,粗糙的布湿哒哒地粘在皮肤上,把姐姐那张布满痘痘的脸摩擦得生疼。

    姐姐忍痛吸了一口气,把袋子扯了下来,已经流血流脓的脸暴露在了冰冷的空气中。

    “这下可好了。”姐姐伸手摸上脸,抹了一把雨水下来,她的动作已经极尽轻柔和小心,但还是弄破了许多痘痘,那东西接连破裂的疼痛让她咬了一下牙,“刚刚拧干净的衣服又湿了,我得重新来一遍。”

    姐姐再一次耐心地把衣服弄干,裤脚也挽了起来,她直起腰,发现痴傻少年居然还是呆呆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瞧。

    姐姐:“你总看我干嘛?”

    少年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

    姐姐:“算了,你把衣服脱了。”

    姐姐说完,见少年没反应过来,干脆自己走上前,粗暴地解开他的上衣扣子,把那件脏兮兮的白衬衫给扒了下来。她将衣服捋成一条,从中间对折,两手捏着两端狠狠拧了一把,挤了不少水出来。

    姐姐把拧干的衣服丢给少年。

    “给你,裤子你自己弄,别指望我伺候你。 ”

    雨水冲洗掉了白衬衫表面的浮灰,变得干净了许多的衣服随着姐姐抛掷的动作在空中散开,像一片灰白的布盖在了少年的头上。

    啪的一声。

    轻轻的。

    少年捏着衬衫的边角,从衣服的笼罩中钻出头来,看着姐姐的侧脸,沉默乖巧地点了点头。

    他学着姐姐刚刚的样子,拧干了裤脚,并挽了起来,一抬头,就看到姐姐抱着胳膊站在屋檐下,平静地看着外面的雨,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她的嘴里叼着一根从篮子里拿出来的草茎,她一边看着雨,一边用牙齿反复咬着草茎,那根细长细长的绿草便在空气中上下摇晃起来。

    姐姐看的,是她家的方向。

    她心里很清楚,就算她在这等得再久,也不会有人打着伞出来找她,接她回家,相反,在她狼狈地回到家后,母亲还会责怪她弄脏了衣服,耽误了做饭。

    但即便如此,她心中也是有一丝期待的。

    这种不甘心、不死心,连她自己都觉得可笑。

    “咕噜。”

    一串响亮的肚子叫声打断了姐姐的发呆。

    她偏过头,看到少年按住了肚子,似乎只要这样做就可以让声音停止,他的头垂得低低的,沾着水珠的脸上也泛出了一丝潮红,显然有些害羞。

    姐姐伸手放到唇边,轻声咳嗽了一下,“篮子里面有我摘的野果子,你可以拿去吃。”

    听到这话,少年有些受宠若惊,他摸了摸耳朵,确认自己真的没有听错后,才蹲到篮子旁边,去拿野果。

    篮子不大,盛的东西很多,篮子的左半边放着用草系成一小捆一小捆的野菜,右半边是许多蘑菇,剩下的一小块地方则被野果子给填满了,有乒乓球大的脆果子,红彤彤的野山楂,还有一把把的黑天天和树莓。

    姐姐:“树莓不要碰,其他的你都可以拿。”

    少年本来想拿树莓吃,听到姐姐的话,他的手立刻收了回去,只拿了一个半边黄半边红的野果,起身,一边看雨,一边小口小口地啃。

    姐姐看出了他中途的停顿。

    她明明没有必要向少年解释,但她还是开了口,“最近我妹妹病得厉害,卧床不起,母亲天天让她喝很苦的药,家里没有白糖让妹妹解苦,这树莓是我特意给她摘的,她最喜欢吃的野果就是这个了。”

    少年寻思了半晌,慢吞吞地答话道,“你一定很爱她。”

    姐姐:“爱?”

    她冷笑了一下,斩钉截铁地否认。

    “不,我恨她。”

    姐姐从来没有跟别人说过她心底的想法,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压抑了这么久,在这一瞬间,突然就憋不住了。

    或许,是阴沉的雨天,加重了她的烦躁程度;或许,是她渴望家人关爱而不得,一次又一次的失望积攒下来,变成了郁结于心的愤怒;或许,是少年的那句“你很爱她”刺激到了她。

    又或许,是她心里清楚,眼前的痴傻少年,是唯一一个可以认真倾听她说话的、又不会因为她阴暗想法而责怪他的人。

    她只有这一次机会可以发泄了。

    姐姐低声开口:“我和妹妹,我们两个是天生的敌人,这一辈子,我们都在抢。”

    “在母亲肚子里的时候,我们就在争夺营养;出生的那一刻,我们又在抢夺神赐予的美貌;之后,我们又要争抢母亲的宠爱和家里的资源。”

    “可惜,我是个不争气的,除了在母亲肚子里时抢过了妹妹,其他几局,我都输了。”

    “但哪怕是那一局的胜利,也没有给我带来任何好处。妹妹的体弱多病,为她争得了更多的关爱照顾,我健康的身体,反倒让自己承担更多家务活这件事显得更顺理成章了。”

    “光是听着,我就觉得自己好可悲啊。”

    “我经常控制不住地去想,如果我根本没有妹妹就好了,如果母亲只怀了我一个就好了,那样,父亲许的愿望就会成真,我会是一个健康又美丽的孩子,父亲就不会因为触怒神明而死,我们一家三口可以幸福快乐地生活着。”

    “可是,母亲无数次用她的语言和行动告诉我,她希望死的那个人是我,我才是多余的那一个。”

    “凭什么、凭什么啊?”

    “明明我才是先来的孩子。”

    “明明是我先来的。”

    姐姐深深吸了一口气。

    “我恨我妹妹,恨不得她立刻死在我眼前。”

    “但我心里清楚,妹妹是无辜的,她从来没有主动和我争抢过什么,容貌是神施加给她的,母亲的偏心也不是她刻意造成的,她一直对我很好。”

    “正因为如此,每当我心里的嫉妒和恨开始泛滥的时候,我都会扇自己一巴掌,让自己清醒过来,或者说,逼自己清醒过来,让自己对妹妹好一些。”

    “但我这样好痛苦啊。”

    “我感觉再这样下去,我那些恶毒的想法快要抑制不住了。”姐姐难过地闭了闭眼,“为什么要这样折磨我,干脆让我死掉好了……”

    姐姐的话音戛然而止。

    她感觉到自己的手被人紧紧握住了。

    不是握着手腕,而是手指嵌入手指,十指相扣。

    坚定而温柔。

    姐姐抬眼看向少年的脸,距离很近,她可以清晰地看到对方微红的眼圈和颤抖的、苍白的嘴唇。

    “不要死。”少年紧紧抓着姐姐的手,连自己力气用得太大了都没注意到,他盯着她的眼睛,好像有很多话想说,但他张口张了半天,也只能结结巴巴地、笨拙地重复着那几个字,“你不要死。”

    他的情绪好像很激动。

    姐姐恍惚地想。

    没想到,居然还有陌生人会在意她的死活。

    姐姐抿了一下唇,怀着自己也说不清楚的古怪的心情问道,“你不怕我的脸吗,正常人的话,不都会觉得我这张脸又丑陋又恶心吗?”

    少年愣了一下,小小声道:“不难看。”

    这个回答把姐姐的心轻轻戳了一下。

    如果少年违心地说她好看,夸她漂亮,她会觉得这是一种羞辱,一种虚伪的令人恶心的怜悯说辞;如果少年和别人一样说她难看,那她以后永远也不会再多看他一眼。

    他给出的是最完美的回答。

    他明明是个小傻子,却比任何人都懂她。

    姐姐突然就笑了一下,“松手,你抓疼我了。”

    她甩开少年的手指,朝屋檐外看了一眼。

    阵雨的最大特点,就是来的快去得快,在她说话的功夫,雨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渐渐小了下来,此刻雨已经停了,刚刚不知所踪的太阳也从云层后露出了脸,金黄的阳光再一次照射到了大地上。

    “雨停了,我得赶紧回去做饭了。”姐姐瞧了一眼身边的少年,语气不自觉放得轻柔了些,“你别跟着我了,你家是草泥房子,刚刚的雨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影响,你赶紧回家看看。”

    姐姐说着拿起篮子,走出了屋檐下。

    这一次,她没有再把布袋子套回头上。

    “对了。”

    姐姐头也不回地冲背后招了招手,“以后你要是再想跟着我,就别扭扭捏捏的,直接站在我旁边,帮我干点活,比当个小尾巴有用多了。”

    少年眨了眨眼睛。

    用迟钝的大脑思索了半天,他才反应过来对方是接受了他,脸上绽出甜甜的笑容,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像只撒欢的小狗一般跑回家了。

    自这天以后,姐姐和少年就成了彼此唯一的朋友。

    有了人陪伴,姐姐的状态比以前好了很多,就连写日记的文风也变得轻快阳光起来,内容不再是倾泻负能量,而是会开始记录生活中的可爱日常,她会写少年今天和她说了什么,她和他一起做了什么事,他犯傻的样子有多好玩。

    字里行间流露出的,是少女青春期时隐秘的心事。

    这样美好的时光,终结于少年家出事的那天。

    那一天,姐姐在林子里采完了野菜,不想那么早回家,和少年一起坐在草地上休息。她干坐着发呆,少年则采了很多不同颜色的野花,低头耐心地编着花环。

    姐姐实在无聊,又懒得动手,就旁观少年做手工。

    突然,她看到少年的表情扭曲了一下,脸色一瞬间白了一个度,他捂住心口,好像那里很疼痛的样子。

    就在她有些担心,马上要开口询问的时候,他又忽然放下了手,表情归于平静,仿佛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

    姐姐皱起眉,“你没事?”

    少年摇摇头,“没事,只是想起我一会儿要回家,有点事情要做。”

    少年说着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很快,一个漂亮的花环就出现在了他白皙的手掌上。他手托花环转过身,动作轻柔地把花环戴在了她的头上,垂下眼睫,深深看了她一眼。

    “你戴上这个可真好看。”

    姐姐抬起头,望向少年漆黑的眼睛。

    她总觉得他有别的话要说。

    可是最后,少年什么也没有说。

    他以家里有事为由,提前离开了。

    姐姐独自在林子里坐了一会儿,才往回走,一回到村子,就发现村里好像出了大事,所有人都在往同一个方向跑,她朝那个方向望过去,看到了冲天的火光和笔直的黑烟。

    挎在臂弯上的篮子摔在了地上。

    姐姐大脑空白,发了疯一般地朝少年的家跑去。

    然后,她就看到了少年哭泣、崩溃、发疯的全过程。

    将亲生父母的尸骨践踏成粉末后,少年穿过人群往外走,打算离开村子。

    在他与姐姐擦肩而过的瞬间,姐姐低声叫了他一下,少年也停下脚步,侧目望了她一眼,就是这一眼,堵住了她接下来所有的话,让她变成了一个哑巴。

    那是一个无比陌生冷淡的眼神。

    就像在看一个毫无交集的陌生人。

    冷得她心尖发颤。

    后来,少年就消失了。

    姐姐提心吊胆了几个月,几个月后,她又看到了少年。

    少年带着一群陌生男人回来,在他家的废墟之下挖出了巨大的金子,凭借着这笔财富,他盖起了村里唯一的一栋富丽堂皇的小洋楼,也成为了村里唯一的一个年轻的老爷。

    在这个过程中,姐姐几次想要见他,几次被拒之门外。

    一次两次还好,次数多了,姐姐也就明白了。

    她和少年,是真的变成陌生人了。

    失去唯一的朋友的感觉,并没有姐姐想象中那么撕心裂肺,也可能是因为她天生冷血,所以她没有太过于悲伤。

    在少年彻底从生命中消失后,她的生活变化不大,依旧是每天干活,晚上睡前写日记,只是她的日记里再也没有提到过他。

    就这样,几年过去了。

    姐姐和妹妹都到了十七岁。

    在这个村里,女孩子十五六就应该嫁人了,姐姐和妹妹属于比较迟的那一批。拖了两年,母亲再舍不得,也要开始为姐妹俩的婚事做打算了。

    母亲并不是舍不得姐姐。

    以母亲的性格,她恨不得在姐姐十五的时候就把她这盆“脏水”泼出去,之所以没有让姐姐早早嫁人,是因为母亲想用姐姐的婚事做筹码,换一笔钱给妹妹做嫁妆。

    嫁妆的多少,要根据妹妹未来的夫家的情况决定,所以在妹妹的婚事定下来之前,姐姐是不能嫁人的。

    那一阵子,母亲开始忙活了起来。

    她一边给妹妹相看合适的丈夫,既想要男人相貌过得去,性格老实,会疼老婆,又想要男人家境好,这样才不会让她的宝贝女儿吃苦;一边又给姐姐寻找合适的“卖身主”,看哪个老男人愿意出的彩礼更多。

    没想到的是,她想都不敢想的“最佳女婿”主动找上了门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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