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手机从指间滑落, 摔在地上。
顾音兀得僵住,全身的肌肉都紧绷起来。
周时宴的声音压得极低,像一片羽毛, 轻落落地从她的唇角一路往下,缓缓降落在她的心脏上。
却压得她的心脏都快喘不过气来,让人没有了说话的力气, 只能傻傻地看着他。
玄关外传来一阵动静。
隐约能听出来是几人在对话的声音, 说的还是中文。
“2102, 就是这了!”
“确定是这吗?这顾音不过是个十八线, 居然住得起这么好的地方?一万多欧元的房费,都够我们半年工资了。”
“艹!一个十八线都过得这么好, 难怪越来越多的妖魔鬼怪往国内娱乐圈挤。”
“她也是自己找死, 好不容易拿了个代言, 居然连一星期都忍不住。”
“她还算能忍的了,好歹知道跑国外,还会关窗。”
“没错。去年我蹲唯爱对面守着,光偷情的就拍到三对, 有一对连窗帘都来不及拉,关了门就亲上了, 还对窗激吻……其中一男的跟他女朋友还是模范情侣,在外面一堆cp粉。”
“这顾音也是惨, 好不容易翻个身, 就被人花大价钱搞。”
“我总感觉不太对, 真是她包小白脸吗?她都这么多年没出来过了, 哪来的钱住这么好的房间?”
“而且对方的重点好像放到了小白脸身上,强调一定要拍到男的正脸,顾音反而没怎么提。总感觉是男的得罪了人, 顾音只是顺带。”
“你想多了,就是顾音结的仇。不然她能无缘无故被国内封杀这么久?”
“我就是担心……”
“都已经到这一步了,还担心个屁!”
“我要开门了,都准备好,进去什么也别说,直接抓着人拍。”
“2号跟我去卧室,3号书房,4号客厅,5号,盯好门口,别让人溜了。”
“能不能一次性赚到退休养老的钱,就看今天了。”
顾音:“???”
顾音:“!!!”
她眼睛兀得睁大,盯住周时宴。
还没来得及说话。
“滴答”一声,门锁被刷开,五名保洁打扮的男人肩扛摄像机冲进来。
见到玄关口的两人,愣了一秒,立马反应过来,举起闪光灯咔咔对着两人一通拍。
周时宴第一时间侧过身,将顾音护进怀里,直视镜头,冷声吐出一个字:“滚。”
五人停下,两两对视一眼,收了相机往后撤。
“站住。”
周时宴低头将顾音的睡袍系紧了些:“东西放下。”
为首的平头男笑了笑:“没必要,我们也都是混口饭吃。”
周时宴没说话。
旁边戴眼镜的刘海小哥奇怪地看了他两眼,忽的脸色大变。
咽了咽嗓,试探性地问:“你是……至晟周时宴?”
剩下三人跟着变了脸。
“放下东西,出去。”
周时宴依旧没抬头,只说:“半小时之内,我的助理会联系你们。”
平头男还想争论,被其他四人拽住。
“别说了!”
“快走。”
五人将相机扔在脚边,互相推搡着出去了。
“抱歉,是我这边的问题。”
周时宴往后退了半步,放开顾音,低声说:“我会处理好。”
顾音看看他,又看看脚下扔了一地的相机,最后再看了眼房卡上错位的房间号,脑子里一团乱麻,已经完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一次异国拍摄,偏偏闹了这么离奇的一出事,让人全然不知道该从哪头开始处理。连问题出在哪,都找不到头绪。
她抬手捂着额头:“抱歉,我现在脑子有点乱。”
“没关系。”
周时宴给顾音倒了杯温水,又打电话叫大堂经理重新送一张2103的房卡上来,轻声说:“你回房间再睡会儿,一切交给我。”
顾音说不出话来,只摇了摇头。
周时宴将她抵在墙上要名分和狗仔冲进房间拍照的画面在脑海里循环播放,就像走马灯似的翻来覆去地闪回、倒带、重播。
没头没尾,完全就是一团乱麻。
她灌了大半杯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给我10分钟,我自己先理一理。”
她揉揉太阳穴,扯出一个笑:“还是半小时,这场面乱得离奇。”
十分钟过去,顾音回2103换了套衣服,神色平静下来不少。
她和周时宴为什么会出现在2102,并躺在一张床上?
周时宴为什么会忽然跟她讨要名分,还强调三次?
狗仔背后的人为什么能确定她在2102跟异性共处了一夜,并且还能拿到房卡?
只要找到这三个问题的答案,就能解释今早发生的这一切。
刨除周时宴的因素,单说她这边。
昨晚回到酒店时,她已经不大清醒,只记得是小夏送自己回的房间。
小夏虽然喝了酒,但也不可能拿着2103的房卡刷开2102的门锁,所以只能是前台一开始给的就是周时宴房间的卡。
并且在今早,又将同样的房卡给了狗仔。
第一个问题和第三个问题归结为一个——是谁买通前台和狗仔,策划了这起事件?
顾音整个人窝进沙发里,拧着眉,试图从过往的交际圈里找出有理由对自己下套的人。
发现数量有点多。
远一点的孙晓伟和邱虎,近一点的刘璋,再近一点的梁辰……动机都很足够,而且执行力都还挺强。
不过他们好像都没有理由拉周时宴下水。
顾音同时也有点费解。
周时宴无论在圈内还是圈外,都属于金字塔尖的那波人。
圈里人依照金钱至上的逻辑,对他从来都只有逢迎讨好,他们得多有魄力才会为了报复她宁可得罪周时宴……
上一个这么作死设计周时宴的,还是付梨的小开男友。圣诞舞会那次,顾音为了帮付梨打断了他的计划。后续没关注,不清楚他还有没有继续作死。
等等……
顾音忽然从沙发上坐起。
如果,被拉下水的是她呢?
2102室。
周时宴在厨房准备早餐。
熏鲑鱼三明治,馄饨,热豆浆。
莉莉友情分享的顾音最爱早餐搭配。
顾音进来时,小馄饨刚好出锅。
周时宴回头看了她一眼:“先吃饭。”
“……好。”
顾音抿了抿唇,默默在桌前坐好。
馄饨还有点烫,顾音三两口解决完鲑鱼三明治,慢吞吞地抿着馄饨汤。
周时宴坐在她对面,安静地用餐,眉眼在袅袅热气的氤氲下朦胧又好看。
顾音怔了怔,恍然想起第二个问题还没有想出答案。
“顾小姐,第三次了,给个名分。”
周时宴的那句低语犹在耳边,让她不自觉回忆起温热的呼吸喷在皮肤上的触感,酥酥麻麻的,让人不由自主地战栗。
战栗完又开始困惑。
哪来的三次和名分?
她跟周时宴认识也不过三个多月,来往虽然算频繁,但也在正常范围,平时邻里间的走动也都是为了咪噜。
唯一的例外就是今早。
而且吃亏的也不是他,至少不仅仅是他。
顾音扯扯唇角,依旧没理出周时宴讨要名分的缘由。
她喝醉后的表现很平常,莉莉录过视频给她看,只不过就是来来回回说几个冷笑话。
诸如“皮卡丘站起来以后变成了皮卡兵”、“孙悟空七十二变变成一条鱼,七秒钟后忘记了原来的咒语”、“ 从前有一只北极熊买了一副墨镜,他戴了墨镜之后沉思一会儿,说:突然好想吃竹子哦”之类的。
而且都是小声讲给自己听,不会打扰到任何人。
所以就算昨晚她真对周时宴做了什么,也只会扮演一个冷笑话机器人坐在他旁边说冷笑话,充其量就是影响他的睡眠质量。
顾音出神的功夫,周时宴已经用完早餐。
也不说话,只放下筷子,安静地看着她,目光专注又温柔。
没由来地,顾音的心跳露了半拍,脸颊也有些发烫。
男色当前,着实让人抵挡不住。
言之凿凿如冷笑话机器人,心里都不禁开始怀疑,在喝醉的时候,会不会边说冷笑话边忍不住把人给调戏了。
周时宴问:“在想什么?”
顾音想也不想:“你。”
“……”
她轻咳了声,绷住脸,正色道:“在想你有没有听过一个冷笑话。”
沉默两秒,从脑子搜刮出来一条:“一个猎人开枪打了一只狐狸,然后猎人死了。狐狸说哈哈哈,我是反射狐。”
“我也有一个冷笑话。”
周时宴笑了笑,缓声说:“有一天,白气球遇到黑气球,一见面白气球二话不说就打了黑气球。黑气球非常生气于是,它做了一个决定:告白气球。”
顾音:“……啊,这个我没听过。”
周时宴笑着点了点头:“嗯,我也只和你说过。”
气氛一下变得奇怪起来。
顾音摸了摸鼻子,决定转移话题。
“赵特助还在忙啊,那几个狗仔供出幕后主使了吗?”
好,这个话题本身也很奇怪。
她咽了咽嗓,镇定地补充:“我感觉前台应该也可以问问,昨晚我的经纪人夏晓婉拿到的房卡就是错的,所以我才会出现在你房间。”
“他们只知道中间人,真正的主使还没确定,不过我大概清楚是谁。”
周时宴轻哂,起身给顾音倒了杯温水:“别担心,我会解决。”
“……哦。”
顾音点点头,问:“那你说第三次和名分那句话,也是对方设计的吗?”
“……”
周时宴没说话。
“我大概能猜出来为什么会有人弄出这些事,但你说的那句话,我猜不出意思。”
她又问了一遍:“所以这也是对方设计的吗?”
“……”
周时宴轻咳了一声:“是也不是。”
“那句话是我一直想表达的,这件事只提供了一个契机,让它说出来的时间提早了一些。”
他平静道,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顾音,语调沉稳从容,温柔又强势。
顾音没由来地,有些心慌。
心率兀得加快,好像在提醒她,再追问下去,会发生很可怕的事。
“抱歉,我还是不太理解。”
她猛地从椅子上起来:“你先处理幕后主使的问题,我这边先自己理理头绪。”
“我还有事,先回去了。”
说完,也不敢抬头去看对方的表情,转身往门外走。
走到玄关,弯腰穿鞋时,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看。
周时宴依旧坐在原地,一直看着她。
顾音咬着下唇,心里升起莫名的愧疚。
“我好像忘记了一些东西,你给我一点时间,等我想起来,一定会给你答复。”
广告片还有一部分剧情需要在北海道取景。
考虑到时装周活动,统筹给巴黎拍摄预留了半个月的档期,目前刚过半。
北海道的行程已经订好了,不方便改时间。
顾音白得五天假期,索性也给小夏放了三天假。
她将机票改签到第二天,准备回沪城陪咪噜。
下午三点的航班,现在还不到10点。
顾音在酒店附近晃了一圈,顺便买了送给郑铭的伴手礼,就近找了一家咖啡厅休息。
近期有一大批明星来到巴黎,除了看秀之外,也会在市中心附近闲逛。
但顾音认识的不多,就算偶然遇见了,大概也认不出来。
坐在咖啡厅外摆区的那位,刚好认识。
付梨,她在“青学”的小学妹,去年戛纳圣诞舞会被她拉出虎口的小白花。
比起去年在舞会上的清纯小白花打扮,付梨又我见犹怜了不少。穿着素雅的白T黑裤,戴着墨镜。下巴尖尖,腰身瘦得仿佛顾音一个手掌就能合起来。
整个人缩进座椅里,一副惊惶不安的模样。
“顾音姐?”
看见顾音,她摘掉了墨镜,露出未施粉黛而略显浮肿的双眼,眼神跟着亮了些:“你来参加时装周吗?我看到C&A的新闻了,恭喜你,你和陆影帝真的很适合。”
顾音笑了笑,点好餐,在她旁边坐下,问:“一个人?”
付梨点了点头,目光又黯淡下去。
直到服务员过来送餐咖啡和甜点,她才重新抬起头:“顾音姐,”
“你上次跟我说,不要相信男人,是什么意思啊?”
她小心翼翼地观察顾音的神色,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出声:“你知道赵世承有什么瞒着我吗?”
“他最近都没联系过我,我有点怕。”
她这个时间本来该在剧组拍戏,因为长时间收不到赵世承的消息,通过社交账号查到他的行程,便偷偷跟来了巴黎。
等找到赵世承住的那家酒店,又不敢进去,只能在旁边的咖啡店外面坐着,希望能看见男友从酒店里出来。
顾音顿了顿,大致猜出赵世承是谁,摇头道:“我并不认识他。”
“会提醒你不要相信男人,是因为在我接触过的男性里,可以让我交付信任的只有我的家人。”
“至于赵世承,你可以和他恋爱,但最好别将自己的一切依附在他身上,也别因为他去做明知是错的事。”
她接着说:“你的事业已经起步,就算靠自己,也能拥有一个很好的未来,只不过会走得慢一点。”
“我知道的。”
付梨依旧低垂着头,声音放得很轻:“我就是……想去看看他。”
“你想清楚了就好。”
顾音也轻声回了一句,抿了口咖啡,低头用餐。
她当不了爱情路上的导师,能做的,也只是在对方需要帮助时力所能及伸出手罢了。
下午一点,顾音回酒店收拾行李,准备出发去机场。
付梨也买了机票,但还在犹豫要不要回剧组。亦步亦趋跟在她后面,说是送机。
顾音了然笑笑,也没在意。
戴高乐机场最近加强了安保,不提供线上值机,所有国际航班都要走柜台办理。
队排得挺长,顾音戴着墨镜,安静地站在队尾,掏出手机玩单机游戏。
付音担心她口渴,扔下一句“顾音姐你先排会儿,我去给你买点喝的”,跑去对面买咖啡。
顾音耸耸肩膀,低头继续消消乐。
余光瞥见一道眼熟的身影。
是隔壁队伍的一对情侣。
大概还在热恋期,两人的身体紧紧贴在一块,跟连体婴似的,头挨着头,不时摸摸对方的脸颊、耳朵,不一会儿便吻在了一块。
队伍里的其他人一副司空见惯的模样,偶尔还吹声口哨起哄。
顾音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她的确认出了其中那名男人的身份。
——赵世承,付梨的男友。
就,记性太好有时也是一种拖累。
好比现在,她就需要花时间思考是当场帮学妹手撕渣男,还是拍照留证顾全彼此的颜面。
很快她就不用想了。
“世承?”
身后传来付梨不敢置信的声音。
付梨双眼通红,眼眶泛起泪花:“你们……你……”
“我什么我?就是你现在看到的意思。”
情到浓时被打断,赵世承不耐烦道:“都是成年人了,不联系就是分手不懂吗?”
“别给我摆这种表情,好像我多欺负你一样。”
他皱起眉,语气也是极端嫌恶:“最烦你这张脸,畏畏缩缩,看着就扫兴。”
队也懒得再排,拉过旁边的新女友往外走。
“你当初不是这样的……”
付梨咬紧下唇,极力压制情绪,声音却依旧哽咽:“你明明说过喜欢我的所有,明明答应过我会娶我的。”
身体止不住地抖,手里的咖啡也摇摇欲坠。
“我说的每句话你都当真,那当初我让你敬酒,你怎么就不敬了?”
赵世承回身,神情不耐到了极点:“把眼泪收回去,这里是法国,不是你出生的那条山沟沟。你不嫌丢人,我还嫌。”
“原来被正牌女友当场捉奸就不丢人了。”
顾音冷笑了声,接过付梨手里的咖啡,拦在他面前:“哭,是人类正常的情绪宣泄。你这种,才叫给中国人丢脸。”
“你他妈谁?多管闲事!”
赵世承想也不想挥掌推她。
手挥到一半,被拦下。
“打女人?更丢脸了。”
顾音捏住他的手腕,甩下去,冷声道:“我跆拳道黑带四段,你要是想试试,那我不介意让你再丢脸一点。”
周遭排队的人群里接连传出几声欢呼和口哨,还有人朝她竖起了国机通用的大拇指。
赵世承脸色变了又变,转头狠狠瞪了付梨一眼。
“神经病!”
他呸了声,绕过顾音快步离开。
顾音扶了扶墨镜,从包里取出两张湿巾,递给付梨一张:“去擦擦脸,为这种东西,不值得。”
与此同时,塞纳河南岸。
周时宴坐在堤岸的长椅上,看着过往的行人旅客,手里还拿着咬了半口的熏鲑鱼三明治。
有风乍起,堤岸的柳树被吹得摇曳起枝条。
偶有树叶慢悠悠打着旋儿飘落在水面,河水也一副爱拍不拍的样子敲击着堤岸。
习惯了每天会议连会议的节奏后,今天坐在这边感受慢节奏的闲适,居然有点适应不过来。
不过有个人一定适应得很好。
周时宴看着河堤边的白鸽慢吞吞地行走,丝毫不避人群,悠哉悠哉地用长喙梳理羽毛。想起有次下班回家,在小区路口的红绿灯,望见的那某镇定自若地慢悠悠走在人群中,与周遭行人的行色匆匆形成鲜明对比的慵懒身影。
嘴角不自觉勾起一个弧度。
顾音总是把工作和生活区分得极其清楚。工作上风风火火追求效率,一旦回到生活当中,便能慢则慢,能懒则懒。
要是没人找,她能跟咪噜窝在公寓一直宅下去。
一只黄白相间的狸猫迈着优雅的步伐,慢慢踱到长椅边。
弓起身,轻巧巧一跳,在周时宴身旁盘卧下来,尾巴还轻轻扫着他垂在长椅上的手。
“喵……”是萌萌的小奶音。
“嗯?”
周时宴低下头,看着还在不停晃尾巴的狸猫。
“喵~”
狸猫发出与身形不符的奶音,钻进他怀里,重新趴好,继续撒娇一样地“喵喵”着。
“要尝尝吗?”
周时宴摸了摸狸猫的头,将三明治打开,递到它嘴边。
狸猫先是蹭了蹭他的手心,讨好的叫了几声,才将头埋进面包里,开始小口咬熏鲑鱼。
赵克文端着咖啡走过来时,看到的正是这幅画面。
“宴总,顾音小姐今天下午的航班回国。”
周时宴轻“嗯”了声,表示知道了。
赵克文弯腰将咖啡放在长椅上,跟着摸了摸狸猫的脑袋。
“喵嘎!”
猫咪发出尖锐的声音,露出一颗尖牙,鼓起圆眼瞪着赵克文。
“它护食呢,你等它吃完。”
周时宴安抚性地揉揉猫咪颈侧的软肉,将咖啡端到另外一边:“坐,时间还早,不用太急。这里景色不错。”
赵克文在他身边坐下,盯着狸猫吃了小半块鲑鱼:“提供消息的是酒店前台,他一直对外售卖监控视频。”
周时宴问:“赵世承?”
“躲去意大利了。”
赵克文冷嗤道:“自己也知道干得都是些傻事。”
“还好,属于坏心做了点好事。”
周时宴低唔了声,掰碎吐司片,倒在已经踱步到他脚边的白鸽面前:“恒景如果能撑过这三个月,我可以考虑为他引荐陆璟时。”
“是该请。”
赵克文憋住笑:“保不齐出来几个跳楼的。”
陆璟时,明斯特大学法律系出身,现任Q大法学院副院长,P大客座教授。
刑法学教授。
“能把猫带回国吗?”
周时宴忽然问。
“啊?”
赵克文愣了半秒,看一眼周时宴手下的狸猫,干巴巴地说:“应该不太好办。这边的猫基本上都是大学城的学生喂养的流浪猫,不好带回去。可以去宠物店买一只运回去。”
“嗯,再说。”
看来缘分还没到。
沪城机场。
顾音走出航站楼,与汹涌的人潮擦肩而过。
有人背着包囊行色匆匆,步履极快。也有恋人在最后一次的相拥后三步一回头,五步再回首,将将别离。
男人真是一种奇妙多变的生物。
有人家中红旗不倒,家外彩旗飘飘,明明一副龌龊内里,却还引以自傲。
有人流连花丛左拥右抱,自诩成年人玩法,今天在这张床上许下承诺,明天又能飞向另一人的床。
而有的人,可能只是盖着棉被纯睡觉,都觉得自己已非清白身,需要一个名分以慰失去的“贞洁”。
也不知道她是什么运气,三类人里的个中翘楚,全让她给遇上了。
顾音在心里慨叹。
“让一让。”
“不走就站边上,别挡在正中间。”
付梨慢吞吞地跟在她后面,被在前后左右涌向大门的人流推来搡去。
“小心。”
顾音将她拉到身后,见她依旧情绪低沉,拍了拍她的肩:“别想渣男的事了,渣人自有天收。”
“老天爷也见不得这种人活得太滋润。”
付梨默默点着脑袋:“我知道的。”
声音还是哑的,显然在飞机上又哭过。
一阵风吹来。
顾音穿得单薄,被吹得不自觉打了个哆嗦。
她将运动衫的拉链往上拉了些,笑着说:“看,天凉了,赵氏该破产了。”
付梨抬头看看澄澈的天空,也跟着笑:“是啊,天凉了。”
“所以你的任务就是好好过自己的生活,拼搏事业。”
顾音帮她将被风吹到脸颊的碎发拨回去,接着道:“回到剧组后,好好跟大家道个歉。”
“说清楚原因,他们会理解的。”
她眨眨眼:“一起骂渣男,还能增进感情。”
付梨噗嗤一下笑出了声,跟着用力点头:“嗯嗯!”
叫的专车已经到了,停在路边。
顾音送她上车:“去,等有时间我过去探班。”
3月初,南方拉开雨季的序幕,不仅有骤暖还寒让人捉摸不透的气候温差,还有例行阵雨让令人防不胜防。
顾音正是在半睡半醒间听到雨打窗台的声音。
雨声如雷在耳,敲击玻璃的声音如同战鼓一般。让人在睡梦中,都仿佛能闻到其中的萧飒杀机。
顾音猛地惊醒,靠着飘窗的抱枕,迷蒙地盯着对面的白墙。
这时已经是傍晚,暮色低沉。就连光线都有些恹恹的,透过窗台打进来,让整个房间在急促的阵雨中显得晦暗而倦怠。
顾音感觉手有些僵,挪动一下肩膀,才发现原来自己就这么靠在飘窗上睡了过去。
脚因为保持一个姿势久了,有些发麻。顾音边慢慢晃动双腿边用手轻轻敲打小腿肚,再活动了两下肩膀。
头有些胀痛,又抬手抵在太阳穴手揉了揉。
咪噜趴在她脚边,还没醒。
顾音等腿的麻劲缓过去,支起上身,手撑在飘窗上慢慢站起。
也没开灯,就着晦暗的光线走出卧室。
正是饭点,顾音懒得再等一个多小时外卖,拉开冰箱将中午没吃完的虾仁豆腐放进微波炉加热,就这么解决了晚餐。
窗外还在下雨,雨水“砰砰”地敲打窗户。
顾音吃到三分饱,也没动弹,就窝在椅子里看雨。
“喵。”
咪噜从卧室出来,跳到她桌前。
“饿了吗?给你弄晚餐。”
顾音起身去冰箱,取出猫罐头,混着鸡胸肉干和鱼干扮好。
咪噜埋进猫碗里吃了几口,朝着阳台“喵”了声。
“隔壁出差了,你委屈一下,勉强吃吃。”
她蹲下身,揉揉猫脑袋。
自从上周五跟周时宴在巴里耶尔酒店吃过那顿早餐,两人至今没再见面,也没有联络。
她宅在公寓休假,周时宴奔波各地出差,完美错开所有相处。
是件好事。
因为她还没想好应该怎么跟他相处,也没想好怎么回复有关名分的问题。
桌上的手机振动了下。
小夏发消息说C&A在微博和ins都发了巴黎拍摄的花絮视频,让她登陆账号点个赞。
顾音照做。
登陆ins时,看见莉莉发布的艺术桥花絮照。
是一张男主单膝跪地,亲吻女主手背的侧身大全景。
照片的分辨率不高,就算放大照片,也只能依稀看出男人高挺的鼻梁侧影和棱角平滑的下颌线弧度。
跟陆城有几分相似,但不是他。
她迟疑了几分钟,指尖在心型标志上悬空着,要落不落。
最终还是落下。
5G冲浪达人莉莉·斯通第一时间在微信戳她。
【莉莉:宝,你休养好了?】
【顾音:嗯】
【莉莉:后天北海道见~】
【顾音:莉莉,有件事我想问问你】
【莉莉:好呀】
【顾音:我喝醉酒之后,是不是只会讲冷笑话?有过别的举动吗?】
对面过了大概十分钟,才回过来。
【对我和安德森是只会讲冷笑话啦。】
顾音:“……”
她继续:【对别人呢?】
莉莉还没回复。
陆一宁却突然打来电话。
“音音,微博有营销号爆料某女明星在巴黎跟金主乱来,就差指名道姓说你名字了!”
顾音:“……”
她打开iPad登陆微博。
首页第一条便是营销号的转发博文。
——近期翻红拿到国际代言的某G姓女星,奔波通告不忘满足生理诉求,与某知名投资新贵酒店激战六小时。
贴了三张gif动图。
巴黎时间凌晨12点45分,微胖女子搀着另一面身型苗条的女子刷开房门走进去。
巴黎时间凌晨12点48分,微胖女子开门走出去。
巴黎时间上午6点46分,高瘦女子披着睡袍开门,灰色睡袍的男子紧接着从她身后走出来。
所有人的面部都做了马赛克处理,但作为当事人之一,顾音自然认得出来自己。
原博和转发的评论都已过万。
【内鱼知名吃瓜达人:G姓女星……来,对个暗号,是出道就是影后,然后因为职业造假风波,又名“买奖”,被内娱联合抵制的那个不】
【缺德网友404:近期翻红,国际代言,G姓女星。亲亲,这里建议你把“哥勿gu”、“伊阴yin”的大名直接打上去呢】
【阿史:上次官宣我就说她换金主了,还不信,等老子把截图放出来打肿你们的脸】
【沉迷吃瓜的考人:@C&A官博,这就是你们火眼金睛挑中的最适合代言情侣系列的代言人?请问是她身后金主的光闪瞎了你们的眼吗?】
【九亿分之一神选少女:为什么不能是G姓女星包.养小鲜肉呢,扒哥,格局小了】
【良辰吉日办婚礼了吗:@C&A官博,当初老老实实找我们良辰吉日多好,都订婚了,合法情侣代言,不就没现在这些破事了】
【一个普通的上网冲浪群众:建议C&A以后的情侣系列改个名字,就叫金丝雀系列,或者小三系列也行,毕竟做金主的,怎么可能没有家室呢】
【无效冲浪111:扒哥数学不太好啊,晚上12:45进去,早上6:46出来,战不了6小时。难不成G姓女星饥.渴到助理还没走就干起来了?】
【法考过过过:有一说一,拍监控视频里的照片这种行为,是侵犯隐私的。】
【老王爸爸饿了:我怎么觉得每次G姓女星一出来就腥风血雨的呢,她这体质也是奇了,一个18线,到底谁在整天盯着她搞啊?】
窗外的雨声渐渐减小,很快便落了晴。
顾音推开窗户,任凉风吹来,吹得人脑袋发凉,霎时清醒了几分。
“叮咚叮咚。”
微信进来几条消息。
【周时宴:在澜湾吗?】
【周时宴:我现在去机场,你好好休息,别在意网上的东西。】
【莉莉:别人也应该大部分是讲冷笑话。不过还是有例外。】
【莉莉:我知道的就是我宴学长了。】
【莉莉:据我所知,你已经借酒污了他两次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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