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时分。

    周时宴口中还在苦求名分的张巡出现在片场, 请剧组的人吃烧烤。

    面对他投资人的身份，大家一开始有些拘谨。

    张巡主动找叶歌神和管导喝了两杯，又起身敬了所有人一圈, 说是多谢大家对女友的照顾。

    语调温和，嘴角带着平易近人的微笑，完全没有当初围读会上生人勿近的冷淡疏离。

    要不是打小建立了唯物主义价值观, 几乎要以为中创总裁的壳子换了人。

    顾音在旁边看着, 恍然想起之前周时宴的某个说法。

    ——因为某些原因, 依旧还在充当不为女方亲属好友所知的地下男友角色。苦求名分而未果, 无暇顾及外人情绪也是正常的。

    如今他这层李姓女星秘而不宣的男友身份已经成功通过网友们自曝，名分在望, 气场自然而然就变温和了。

    所以地下恋情还是不可取, 容易给对方的身心带来不好的影响。

    顾音心说, 神情若有所思。

    第二天，帝都，颐和安缦。

    德康医疗和中国生物医学工程学会一同主持召开中国生物医学工程大会暨创新医疗峰会。

    大会就神经工程与类脑智能、中国医疗器械产业创新、医学人工智能软硬件融合发展与应用、干细胞工程技术、纳米诊疗技术与医学应用、组织工程与再生医学的发展与挑战等方面展开研讨，并将最新研究进展进行展示。

    周时宴和张巡作为德康医疗的共同投资人, 受邀出席会议。

    晚宴，两人被安排在一桌。

    有医疗企业的负责人走过来找两人寒暄, 忽然说起自家公司的最新研发进展。

    谈笑间意气风发，动辄便是引领生物医学领域的划时代变革, 只要研发资金到位, 马上开启一片蓝海。

    张巡沉默不语, 表情一如既往的冷淡疏离, 神色隐约有些倦怠。

    对方的笑容渐渐变得尴尬，半弯着腰站在两人旁边，说话也变得吞吞吐吐。

    周时宴三言两语将人打发走, 瞥了张巡一眼，考虑到之前跟未婚妻说的前辈身份，礼节性地关切了声。

    “刚从泰国回来？”

    张巡按了按额角，“嗯”了声：“《盲证》探班。”

    周时宴眉梢微扬：“对方决定给名分了？”

    张巡没应声，只勾着唇，淡淡地笑，说：“分享一个经验，网友有时候也会坏心办好事。”

    “顺便还见到了顾音，她和李桃相处得还不错。”

    “所以这个道理，你也可以多品味一番。”

    他同样扬扬眉梢，朝周时宴举起酒杯：“作为过来人，预祝早日得到正名。”

    周时宴偏头扫了他一眼，点开手机，将屏幕对准他的方向。

    “通过网友倒逼名分的经验？”

    屏幕上，是最新的热门话题榜榜一。

    #中创女神给张总一个名分#

    点进热门微博，是娱乐圈明星和中创投资的各大公司官微，转发了张巡自证的微博，带起有关名分的话题。

    【中创资本：老板娘给老板一个名分】

    【梁田：呜呜呜神仙爱情，我磕到了】

    【顾音：支持~张冠李戴神仙爱情】

    【叶铭章：支持】

    【周彦生：支持，恭喜。】

    【陆城：#中创女神给张总一个名分#】

    最新一条热门是当事人的转发。

    ——李桃：就，纠正一下，现在才六月，过年好像还有点远。

    “就当前事实看来，张总似乎刚从地下男友晋升为正牌男友。”

    周时宴捏着细长的酒杯，漫不经心地晃了晃：“而我，有未婚妻。”

    “作为真正的过来人，给出的建议是，徐徐图之，勿再操之过急。”

    “下周的电视节，张总最好以不变应万变，没准能收到点惊喜。”

    他抿了口酒，淡淡地补充。

    6月15日，沪城电视节开幕。李桃向剧组请假，回国参加颁奖典礼。

    白玉兰奖今年顺应时代潮流，开启了全程直播通道。

    剧组为了表示对自家女二的支持，在片场架了一块大投影墙，同步追直播。

    最佳男女主的奖项留在最后揭晓。

    中创的张总和喜剧演员宋玲担任开奖嘉宾。

    “张总，这个奖你觉得是你开我开？”

    颁奖台上，宋玲问张巡：“如果不是你期待的那个名字，会不会有点尴尬？”

    “你开。”

    张巡视线穿过斑斓灯光，落在第三排的李桃身上，薄唇微勾：“如果不是我预想的那位，我会撕了卡片也说不定。”

    宋玲：“……”

    “开个玩笑。”

    张巡低笑，沉声道：“无论最终得主是谁，她在我这里永远是最棒的。”

    台下一众哄笑。

    “谈恋爱真好。”

    宋玲感慨：“连传说中不苟言笑的张总都会开玩笑了。”

    《盲证》片场，大家也在感叹张巡变得平易近人了许多。

    “恋爱让人快乐。”

    拍完一场戏下来休息的顾音，跟着在旁边点头道。

    投影上，镜头给到台下的李桃。

    穿着一身曳地墨绿长裙，抬起脸，朝镜头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

    台上，宋玲将信封推到张巡面前：“还是张总亲自开，我希望那个名字是由你亲自说出来。”

    “承你吉言。”

    张巡颔首接过，朝台下微欠身，缓缓揭开信封：“最佳女主的得主是……《寻爱》，李桃。”

    “太棒了！”

    “仙女桃牛逼！”

    “厉害了！咱们剧组出了个视后！”

    片场响起一片掌声和欢呼，再次和直播间保持了一致。

    镜头里，李桃笑了笑，起身和剧组团队拥抱，接着走向舞台，缓缓行至张巡身边。

    张巡伸手想要礼节性地拥抱，被她避开。

    李桃接过宋玲递来的奖杯，在众人的怔愣里调整话筒位置，淡然地发表获奖感言：“谢谢《寻爱》团队，我很庆幸能遇到这么好的项目和团队……”

    “仙女桃是要避嫌吗？”

    片场，工作人员都有些不解：“都公开了，没必要。”

    陆城猜测道：“感谢张总的话留到最后说。”

    “我感觉，她还留着后招。”

    顾音看着屏幕里的李桃，说：“应该是别的惊喜。”

    她微微拧起眉，心里徒然生出一阵不祥的预感。

    如果说周时宴和张巡之前的境遇有点相像的话，那她和李桃，是不是也……

    “最后，要感谢我背后的男人。”

    屏幕里，李桃偏过头，看向一旁安静等待的张巡。

    “之前不愿意在微博回应那些热搜，也是想留在这里把名分落实。”

    她伸出右手，微微翘起无名指：“张巡，你愿意娶我吗？”

    “仙女桃太会了！”

    “这是什么惊喜！这个女人怎么能这么撩！”

    “张冠李戴果然天下第一甜啊！”

    片场的工作人员捧着脸尖叫。

    顾音安静地坐在旁边，抿了抿唇，心下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仙女所想略同，她得换个惊喜了。

    张总如今不仅名分有了，还喜提被求婚。

    她不仅被打乱了公开兼求婚计划，估计还要先想想怎么补偿忽然被抢了先的周时宴。

    顾音回忆起前些天还在微信上给自己分享张巡求名分话题，一副站在高点睥睨众生模样的未婚夫，头疼想。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两个总裁要因为这种问题暗自较劲，但也不能委屈了自家未婚夫。

    两个月不到。

    在李桃杀青当天再次看见张巡的顾音，又一次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彼时，剧组的人正招呼所有人一起和这对情侣拍摄杀青照。

    顾音作为李桃最后一场戏的合作对象，被对方挽着手臂一起站在了中间。

    大家拍完合照很快散开。

    李桃被特效化妆师拉去卸妆。

    张巡还站在原地，偏过头看向同样没动的顾音：“我会在微博发布这张照片。”

    顾音：“？？？”

    她怔了怔，奇怪他为什么要专门知会自己。

    张巡轻哂一声，下颚微抬：“热搜，至晟总会有人看到。”

    顾音:“……”

    行，她懂了。

    顾音抿抿唇，朝他露出一个典型的公关笑容：“谢谢张总的提醒。”

    说完，转身跑去叫小夏。

    “拍摄安排表在哪？”

    沪城。

    周时宴在至兴开完例会，回到至晟时，正是饭点。

    至晟采取错峰午休，现在有些楼层已经到了午休时间，陆陆续续有白领们下楼用餐。

    周时宴从大门进来，接连路过数个低头看手机的员工。

    “快看微博，张总又去泰国找仙女桃了！”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尖叫。

    “张冠李戴要不要这么甜哦~”

    “哈哈哈哈哈张总思妻成疾没办法。”

    周时宴脚步微滞，边走边打开手机点进了微博。

    耳边不时有路过的职员在分享同一则八卦。

    “李桃杀青了，张总还和《盲证》剧组的人一起拍了杀青照。”

    “李桃右手边的那个明星是谁啊？好好看！”

    “顾音呗，出了名的花瓶。”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张冠李戴正主发糖了，居然还是张总发的微博！”

    “谁敢想，张总上个月的微博还是求名分。”

    “哈哈哈哈，名分稳了。”

    “仙女桃白玉兰求婚，张总微博秀恩爱，张冠李戴果然是最甜的！”

    “……”

    专属电梯离大厅有一段距离。

    周时宴跨过大厅，走进电梯里，耳边似乎还回荡着那几个员工激动又兴奋的尖叫声。

    ——名分稳了。

    ——仙女桃白玉兰求婚，张总微博秀恩爱，张冠李戴果然是最甜的！

    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张巡的微博页面。

    【中创资本-张巡：老婆，杀青快乐@李桃】

    附了一张照片，是以张巡和李桃为中心位的《盲证》杀青大合影，再一次提醒他已经被弯道超车的现实。

    下午2点，21楼会议厅。

    实业投资发展事业部的第一、二季度工作总结汇报。

    近年来，受全球经济增速减缓、虚拟经济的挤压、生产运营成本上升及利润下降等多重因素叠加影响，实体经济发展萎靡不前。

    振兴实业的口号喊了多年，实施起来却是困难重重。

    比之虚拟经济短时间内的超高利润回报，实体经济依靠一点一滴、经年累月、滚雪球式的资金积累特点，对资本和企业家的吸引力约等于无。

    也因此，哪怕政策和不少民营资本都在加大实业投资，企业利润依旧寥寥，不少实体经济企业因为经营不善或者退出市场，或者苟延残喘年复一年地做着压缩重组。

    至晟这些年在实体经济行业的投入，同样也是如此。

    投资与回报短时间内难成正比，落实到数据上，就显得不太好看。

    几个项目负责人也有些动摇，不知道该坚持长期无回报的投入，还是要着手于可观的利润收益。

    “天硅科技我们已经持续投资了七年。七年来，天硅没有任何产出，至晟和当地政府提供的经费全部都投入到了碳化硅项目的研发和建设上。”

    “利润长期为负，天硅的那些海归高科技人才都有些动摇。在国外的技术封锁和产品禁运无可更改的前提下，我们是否真的能成功研发高纯半绝缘碳化硅衬底产品并投入生产。”

    “新材料和新技术的发展替代一般都需要十年甚至更长，所以保守估计天硅这样的情况，还要维持三年。这些年，他们一直在强调只要等到奇点时刻，产业就会迎来爆发性增长。”

    “但没人知道奇点会在什么时候到来，至晟对其耗资数十亿的投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得到回报。”

    “投资就是为了获取利润，一家远远看不到盈利前景的企业，花大价钱投它的意义是什么？”

    “亿润乳业这种才是最好获利的。”

    “它家四年前的股价是40元一股，但负责人野心太大，不满足于养殖业，这些年又投地产，又投影视，又投新能源，还投生物医药……经营业务乱七八糟，财报更加不好看。”

    “原始股东认为对企业发展持悲观态度，今年开始纷纷减持股份，高位套现。”

    “不出意外的话，亿润的股价很快就会大跌。”

    “我们可以趁这个机会买进，增持成为大股东，再多推几个扩产计划，推着股价走高位，到了一定的位置再减持套现。”

    “没有实际控制人，增持减持都不算违规。这样也能覆盖天硅这类企业的投资亏损。”

    实业投资部的负责人结束汇报，等着首位的周时宴表态。

    兹事体大，剩下的项目总监正襟危坐，都被压抑低迷的气氛迫得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周时宴手肘支着扶手，半托着侧脸，另一只手垂放在桌面，手指不时在上面轻敲一下，神色依旧淡淡的，没什么情绪。

    沉寂了十来秒，他开口道：“有些地方，我们似乎还没达成共识。”

    “我说过，大家分析项目的逻辑与方法都差不多，很容易得到相似的结论。你们可以根据各自项目的资金规模和投资偏好进行挑选，我不会多做干预。只要分析合理，数据可信，预算不是问题。”

    “亿润乳业这类的投资偏好，我尊重，但不支持。”

    “大股东高位减持套现的后果，最终会由大量散户承担，可类比为小范围股灾。至晟在实业上的投资亏损，并没到需要劫贫济富的地步，也不可以。”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在座的人听了，却无端起了一层冷汗。

    “亿润乳业继续接触，如果他们能提出切实可行的改善方案，至晟可以提□□业升级改造的资金。如果他们没有改善问题的能力，这样的企业，本身也没有存在的必要。”

    “至于天硅，短期的亏损不需要纳入考虑。”

    “至晟支持的，是他们敢于尝试突破技术封锁的决心。所以无论是七年、十年，还是十五年，只要核心人员不变，只要他们还愿意尝试，至晟就不会放弃对他们的支持。”

    说完，他起身离开。

    郑铭低头整理资料，被项目总监们团团围住。

    “郑特助，宴总今天没什么事？”

    “我看他心情好像不太好。”

    “最近大家是不是都得注意点说话？你给提个醒，免得我们不小心又说错什么。”

    郑铭停顿两秒，想起数个小时前在一楼大厅听到的某些热门消息，张了张嘴，答：“我也不知道。”

    “宴总今天语气重，是不希望各位继续凡事都以资本利益为先的投资偏好。”

    他直起身，扫了在场众人一圈，神色肃然：“至晟回国发展，为的是振兴和共赢，先保证了振兴，才会考虑下一步。”

    郑铭扔下一众面面相觑的高管，抱着会议资料送回总裁办。

    内线电话响起。

    “帮我冲杯咖啡。”

    “好的。”

    郑铭挂断电话，起身去茶水间冲泡咖啡。

    回来时，意外撞见一抹熟悉的窈窕背影。

    背影的主人站在过道上，正抬头观看墙上张贴的团建照片，手里提了一杯奶茶，似乎刚从专属电梯那边过来。

    他怔了怔，有些不太确定：“……顾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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