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万俟夙夜不敢相信自己是那么有耐心的一个人。
小小的燕知予在洞天穿的很厚, 像是一个小团子。
身上带着栖风炼制的百合花纹样的铜香囊,小香囊精巧别致, 还是件宝器, 能将人身上烘的暖和和的。
“师父,吃。”肉呼呼的小手中捧着鲜果, 献宝似得双手举给万俟夙夜。
万俟夙夜嗅了嗅, 都是天材地宝,想必是墟上烟炼丹剩下。
这样贴心软和的小可怜是万俟夙夜一把屎一把尿地拉扯大的。
与他的几个师兄不同, 燕知予遇见万俟夙夜时还是婴儿。
我在一个小木桶里, 顺着江水流到枯山。
枯山上下寸草不生, 一条河从古流到今, 水清澈的一眼能看见河底的沙石。
还是墟上烟去河边洗炉子, 恰巧看见木桶远远飘过来, 听见小孩上气不接下气的哭声。
墟上烟也就是个半大的孩子, 顿时手忙脚乱。
顾不上他珍爱的丹炉, 抱起气息微弱的孩子就去找万俟夙夜。
万俟夙夜化了一点养精气的丹药,慢慢给小孩喂下去。
把小孩交给墟上烟,万俟夙夜又离开枯山, 找个一处农庄, 让正生养孩子的妇人们,买了一些奶水。
回到枯山让这气息羸弱的小孩饱餐一顿时, 刚喝到那奶水的小孩像是一只小狼,牙床上还没有牙齿,却透着一股不吃饱誓不罢休的狠劲儿。
不能让墟上烟荒废修行, 平时照顾这个襁褓中小孩的事儿就都是万俟夙夜的。
就连换尿布都要亲力亲为。
装孩子的木桶上写着一个燕字,孩子身上带有一块玉,这块玉质地在凡俗界来说,已经是上上品了。
害怕给小孩弄丢了,万俟夙夜就小心的贴身带在身上。
还给孩子取了名字,燕字作姓,名字就叫知予了。
不光万俟夙夜惊讶,玉佩也在暗暗咋舌,“这就是‘我’的来历?”
“许是。”万俟夙夜长舒一口气。
春去秋来,年复一年,又是草长莺飞,孩子开始识字了,知道礼义廉耻了。
就开始问自己的来处了。
万俟夙夜只能如实相告,当时他只是收养了燕知予,并没将人收作徒弟。
“你要不要去找你的亲生父母?”万俟夙夜问他。
此时的孩子已经七八岁了,抱着万俟夙夜赠与他的剑,问道:“倘若我找到我的亲生父母,他们说只是不想要我,才将我遗弃,只是盼着我死,才将我顺流而下,我要如何自处?”
“胡说什么。”万俟夙夜轻声呵斥:“这世上哪有父母不爱孩子的,许是家中遭逢变故,迫不得已最后的法子了。”
“如此说来,他们或是已经不再人世了,要怎么找?”燕知予说着,语气虽然恭敬,但是万俟夙夜就是听出了从来乖顺的孩字字句句都带着负气。
“你这是不想找。”万俟夙夜顺着他猜。
“是你,不想要我了。”燕知予说。
“是是是,吃完午饭,就把你从枯山上扔下去。”万俟夙夜觉得小孩这非黑即白的说法煞是好笑,问了句他的亲生父母,就是不要他了。
心里想着燕知予还未到辟谷,就又是孩子,每一餐都要吃些好的才行。
万俟夙夜想着,先去检查自己这里还有什么好玩意儿,能衬的上他养大孩子的五脏庙。
他围着灶台兴致高的很,而燕知予性子轴,没听见前半句,就听见要被他从枯山上扔下去的话了。
不吃不喝,将万俟夙夜送他的剑,法宝,统统取下来扔在住处,一声不吭的自己下山去了。
万俟夙夜摆好餐盘,叫了两声,没人过来吃饭,把所有屋子都查看一遍,才发现山上除了自己,确实没有别人了。
“唉……”万俟夙夜叹着气。
这孩子是离家出走吗?
看起来少年老成的,没想到这么幼稚。
确实才七八岁的样子,这样幼稚的行为才算正常。
万俟夙夜找到燕知予的时候,他正靠在一块石头上休息,看见万俟夙夜的时候,整张脸都红了。
“本事大了呀。”万俟夙夜说。
“唔……”燕知予眼眶里续着眼泪,不知道自己在委屈什么。
只能说熊孩子就是熊孩子。
万俟夙夜将他抱起来,他还在挣扎,却只咬着嘴唇,忍着哭声。
“行了,回去吃饭。”万俟夙夜抱着他,还没往前走,就见这孩子身手矫健的从身上翻下去。
退后两步,终于说了:“不要寄人篱下。”
将两个人说着这样生分,万俟夙夜面露愠色。
燕知予也知道自己的说话过分了,又退了两步,转身就想跑。
“你说什么?”万俟夙夜欺负小孩不费吹灰之力,蹲下身来捏着燕知予的小脸,素来纤尘不染的衣摆落在地上。
“说什么?”燕知予吓得不敢哭了。
“在我这里是寄人篱下。”万俟夙夜问他。
燕知予下意识就摇摇头。
“不是吗……”不是寄人篱下你跑个什么劲儿,万俟夙夜说:“你想去干吗?还出不了枯山,可能就会累死,饿死。”
燕知予被他吓坏了,万俟夙夜顺势将人拉进怀里。
从小到大养成的习惯,被抱万俟夙夜抱着,他就会顺理成章的搂住他的脖子,依恋的像是粘人虫。
回去路上,不知道因为自己丢人,还是觉得自己的给万俟夙夜添麻烦了,总之燕知予哭的直打嗝,万俟夙夜将人带回枯山上。
摆好桌椅碗筷,让燕知予吃完饭,燕知予说着自己的要回房间,而走路的姿势有点奇怪。
兴许是第一次走那么长的路,腰酸腿软。
将他抱到他的小床上,万俟夙夜又给他揉了揉小腿肚。
第二天燕知予从床上醒过来,还没出自己房间就知道山上来人了。
他扒着房门看出去。
无为,栖风,墟上烟都在。
万俟夙夜坐在哪儿,惬意的品尝着墟上烟送的茶。
“知予,快出来。”万俟夙夜说:“这些哥哥你都是见过的。”
燕知予走出来,乖巧的站在几人之外。
“哥哥。”燕知予叫着。
“知予还是这么乖呀。”无为说着,上手就要揉一揉他的头。
却被燕知予不动声色躲开了。
“哈哈哈,看看大师哥给你带了什么。”无为不以为忤的从袖子里拿出一件七窍玲珑塔,能拆解能组装,还能藏身。
是炼器师趋之如骛的宝物。
栖风看着这塔的眼神都变了,燕知予不知道接不接,还是经过万俟夙夜的允许,才接过那件礼物。
而后是栖风送的宝船,听说燕知予怕高,不爱飞行术,宝船能日行三万里,送他刚好。
墟上烟送的是一大堆药材,听说燕知予已经开始学炼丹了,都是些趁手的用的。
至于万俟夙夜,就坐在那里,老神在在的喝茶。
“跪下。”万俟夙夜说。
燕知予早就察觉了,他听话顺从的跪下。
“来,给我递杯拜师茶。”万俟夙夜说。
燕知予愣住。
“怎么,收了三位师兄的礼物,却连杯茶都不愿端给我喝?”万俟夙夜说。
燕知予手忙脚乱的端茶,而后跪下,恭敬的将茶水递到万俟夙夜的手中。
“喝茶。”燕知予说。
“谁喝茶?”万俟夙夜接过茶,两个人的手捧着一盏茶。
左右看看,燕知予终于说道:“师父。”
“你几个师兄都是我照看着长大成人,到今天也算是有出息了,你也不用有顾虑,长大后,就想几个师兄一样孝敬就是了。”万俟夙夜说着。
又将还是婴儿时跟在燕知予身上的玉佩取出来:“你要是想找寻你的父母,师父陪你,这是信物,不要是不想,就暂且在枯山上呆着,衣食住行,师父替你打点,绝不让你受一点委屈。”
“师父……”燕知予双膝还跪着,他直直扣下一个响头。
一早上将三个徒弟叫过来,就是一场见证,孩子就要好生活着,虽然没人供着他养尊处优,到底不能让这样小的孩子心生悲切,觉得天下没人爱他了。
燕知予接过玉佩,仔细看了看,终于将玉佩递给万俟夙夜。
“知予身无长物,就将这玉佩送给师父。”燕知予说。
万俟夙夜想着,交给半大的孩子他还怕丢了呢:“我必定仔细带在身上。”
三个师兄各学了万俟夙夜一个本领就已经开山立派,成为千元大陆上的风云人物。
燕知予本来也是打算主修剑道,只是他确实是个天纵奇才,符箓,炼器,丹药,剑道,修炼起来得心应手。
只是除了剑道,其他三途都是辅助,显得不那么出彩,至于别人都觉得他是剑修。
且,只觉得他是剑修。
眼见三位师兄声名鹊起,燕知予也按捺不住,下山杀出一个三尺阁。
那时候,燕知予已经是个风度翩翩的少年郎了。
乐善好施,出尘绝艳,乾元大陆上再难找出来的好儿郎。
只是这样的少侠却是个师父宝。
每到一处,没见到什么好物,都要会师门一趟,说着要把宝物送给师父。
一开始万俟夙夜尚且觉得徒弟贴心,后来次数多了嘴上总是嫌弃。
“师父,我回来了。”燕知予回来,笑盈盈的很是乖巧。
万俟夙夜口不对心的问:“怎么又回来了?”
私下却掐算着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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