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下了,可后面还是不了了之。
原来这次施夫人代问的还是秦家。
兜兜转转又回来她这里,杜明昭便笑道:“小儿病杂,就如夫人一般,丹丹凭借几个字我无法分辨准确病症,更不能冒犯开方,需得当面见过后再下定论。”
“小杜大夫,我只想问,你觉着你能不能治?”施夫人略有急切,“云哥儿这样的模样已有好几年了,他娘日夜操劳照顾小儿子,身形憔悴我看得十分不忍。”
“我不敢说。”
杜明昭说完便望到施夫人含着失落的眼,她又道:“不过听起来秦家小少爷的病我曾在医术里见过,要治不是不行,秦家若愿意,我可以一试。”
施夫人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夫人先别急着高兴。”
杜明昭立及泼了她一盆凉水,“我说的是可以一试,但我没有十足的把握。如果是妇人之病,我还有足够底气说我可以,夫人你也知道,我并非专精小儿病症。”
凭施夫人寥寥无几的几句话,杜明昭猜测秦小少爷八成是自闭症。
而自闭症属于发育障碍类疾病,更是精神疾病的范畴,以中医来治的案例少之又少,即使在现代都会推荐病者去问精神科大夫寻医。
她又不是神人,更无法说自己能治好。
但施夫人眼底还是泛起希冀,“小杜大夫愿意一试,我觉得还是有盼头的,这事我会和秦家谈,若秦家愿意,我再派人告诉你。”
“好。”
杜明昭对此并无太大指望。
先前秦坚因找过秦府,秦家既然不愿意,那么之后也不会改变主意。
看完诊后,施盈盈领着杜明昭去取诊金,来前她们已说好诊金,给施夫人看诊、开药还有除污,加起共收十两银子。
施盈盈将小锦囊塞入杜明昭手中,勾唇笑道:“今日多谢你为我娘去病,这些你拿好。”
杜明昭如今已熟稔能掂量银钱的份量,她拿手暗地一摸,这钱又是比十两还要多。
她刚想开口回绝,倏忽间一位桃李年华的女子自施盈盈身后款款行来。
柳鸢儿身着薄纱,腰段软的不行,那张容颜端的是年轻美人。
她走近时杜明昭清楚地嗅到她身畔那股浓郁的香味,气味太烈,杜明昭后退了一步避开。
柳鸢儿看了眼施盈盈,笑眼又睨向杜明昭,“听闻大小姐出府为夫人寻了一位女大夫来看诊,看来这事是真的。”
施盈盈脸色冷下,她厉声道:“三姨娘不在自个儿院里待着,跑来我这儿做什么?”
“大小姐不要生气嘛,妾身也是关切夫人的身子,一时担心之下便来了啊。”柳鸢儿声音娇媚还勾起了几分。
杜明昭还是第一次听到女子这个样的说话,一句话里转了七八个弯,光听着她双臂都泛起鸡皮疙瘩。
施盈盈哼道:“我娘很好,不劳你担心。”
“这么说杜姑娘的医术就真神啦?”
柳鸢儿双目放光,锁在杜明昭身上,她凑近来,“小杜大夫,你是主擅妇人之病,对吗?”
杜明昭平静答:“回三姨娘,是的。”
“妾身入府都六七个年头了,六七年啊……妾身竟都未能有过身孕,小杜大夫,你觉着是妾身身子有何问题吗?”
“这……”杜明昭不知怎么回答。
受孕需要外在条件,要是施老爷不去三姨娘院中,她一个人也不能造娃啊?
像看出杜明昭所想,柳鸢儿答:“老爷时常会上起身那院的。”
说时柳鸢儿貌美的脸盈了泪,似真的悲切。
杜明昭定睛瞧了一会儿,她竟然没能从柳鸢儿的眼底看出悲痛。
这一下恍惚,杜明昭更是为难,是看病也不是,不看也不是。
纠结了一刻,杜明昭还是捉了柳鸢儿的手,探指想为她摸脉瞧瞧身子。
她的手刚摸上去,施夫人院中的珊瑚便找来了。
“杜姑娘,我们夫人念及您奔劳,说让奴婢将此物交给您。”珊瑚捧着一张小方盒,里面是一只成色上佳的狼毫,“夫人还命奴婢亲自送您回泰平堂。”
施盈盈挽住她的手臂,笑道:“小杜大夫,你先回,我家这个姨娘这些年连风寒都没得过,身子好的不行,哪会染什么病啊?”
柳鸢儿瞪来,“大小姐!”
施盈盈直接回了她一记冷眼。
柳鸢儿当时就不敢再说话。
杜明昭松开柳鸢儿的手,她看向冲自己笑的施盈盈,勉强勾起唇道:“嗯,我不便过久逗留,让珊瑚送我回去。”
“我刚巧得去拿药回来给娘煎服,你要去泰平堂?”得杜明昭的点头,施盈盈便继续抱着她手臂,“那我也一起去好了。”
“施小姐离府好吗?其实珊瑚去便行。”
“安心,若是上医馆的话我娘才不会拘着我呢。”
施盈盈芙蓉面升起俏皮,她回了笑。
杜明昭也不好多说什么。
定下心神,她思忖方才之事。
因珊瑚和施盈盈打断,她没能给柳鸢儿把脉,但指尖还是探到了一二。
这个柳鸢儿无法受孕与施老爷在不在她院中留宿无关,她的身体确实有大问题。
杜明昭那么一摸便摸出她是闭经之症,且并非先天性无月事,而是后天形成的。
在这古代无避孕药的情况之下,极有可能是避子汤里的剂量过大,直接导致柳鸢儿闭经不能受孕。
再联想施家仅有施盈盈,与施盈盈胞弟那么两个孩子。
杜明昭还有什么想不懂的?
施家的家事她参合不进来,人家背后坐着京城的施侍郎,而她只是一个小小的大夫。
她只当诸事不知。
……
泰平堂。
施盈盈带着珊瑚去开药,何掌柜给两人分装七日剂量的药包,每一日煎熬一副药便可。
施家给过诊金,拿药便不用再付。
杜明昭有几日没入城了,她问了何掌柜鱼璐的伤势,何掌柜回道:“鱼姑娘的伤已大好前两日便随爹娘回去了,临走前她还想见小姐,说日后她会进城再来与小姐道谢。”
何掌柜还拿出银子,“小姐,您说留给鱼姑娘的钱她不肯收,怎么都要给小姐,老奴就做主收下了。”
“她可有说是几日的婚期?”
“这事儿倒没提。”
杜明昭还想着给鱼璐添妆,她喜事将近,自己怕是不得空去她村上送礼。
幽幽叹气之后,杜明昭摆手道:“罢了,鱼璐下回来你且问问。”
“是的,小姐。”
杜明昭又想到荀华月,“那荀府二小姐呢,她来取药吃嗓子可有好些?”
“她那个小丫鬟叫雪莲还是雪兰的,说过荀二小姐已是好转许多,这几日都恢复了吃喝,并无大碍了。”
“那便好。”
杜明昭将何掌柜拿出的十两银子取走,“我在村里盘了几处地,近来打算栽种要草苗,这些银子我用去雇人。”
“小姐请。”
何掌柜无异议,本就是杜明昭赚的钱。
杜明昭把钱与今日上施家所得放在一起,而后亲自在账册里记上一笔出入,以免算钱对不上数。
她垂眸正记着数,何掌柜倏地绕开前座而出,他喊道:“谢公子。”
杜明昭随后回了身,见是谢承暄,她亦勾唇笑喊:“谢大哥。”
谢承暄清秀的面荡开微笑,他精神还不错,朝着杜明昭先施了一礼,而后他才道:“明昭,你今日竟来了城中。”
“恰巧入城看诊便来了,谢大哥怎么上我医馆来了,是为人问诊?”杜明昭目光挪了几分,莫名瞥到谢承暄稍背在后的手。
他手中捏着一只栀子花。
杜明昭大感意外,早前那来泰平堂送花的人,是谢承暄吗?
“谢大哥是为你娘寻医?”杜明昭改了口,“上回我不在城中,你没能见到我,是你在医馆里留了一枝花。”
谢承暄见她识破,垂头耳热,“嗯,我是为我娘来的。”
末了,他将栀子花递给杜明昭,而杜明昭转头让何掌柜去接。
谢承暄见此,眼眸顿时一黯。
杜明昭关切的却是病人,“你娘怎么了?”
“此前是染了风寒,不过这些时日已经好了。”
谢承暄怔愣着,他抿唇顿了片刻,道:“我其实还有一事,明昭,依你看眼盲多年的人可有法子能重见?”
杜明昭回:“这就得看眼盲有多久了。”
“十余年。”
“这个时日有些长,要想完全复明恐怕很难。”
谢承暄闻言整张脸都写满了落寞,杜明昭叹了口气,又补道:“很难并非就是不能,要治的话还是有那么几分希望的。”
“可……”
谢承暄想了想,杜明昭都说很难治,那一定要去很多银子。
杜明昭看出他神色复杂纠葛,她便探问:“谢大哥,是你娘有眼疾?”
谢承暄心底挣扎着,他有几分不愿说,他害怕杜明昭会轻视有这样家境的自己,可抬头时,陡然对上她那双清澈的眼。
她的眼中没有鄙夷,也没有一分看不起。
杜明昭一直就是这般,干净的、惹人喜爱的姑娘。
谢承暄情绪又平复了,他说:“是,我娘眼盲了十二年。”
“你童试将近先好好备考,待童试之后,我随你上谢家看看令堂的眼睛。”
谢承暄见她的轻笑,不自觉心随之安定下来,他点头应:“好。”
……
待杜明昭回到抚平村时,斜日都已西下。
她没有径直回杜家,而是让应庚驾着牛车去往农田。
天际晚霞如绯,连带与天相连的田都被染上一层艳色,就在这一片画布之中,杜明昭望到几家人正收起耕具离田爬出田埂。
杨润毅扛着锄头恰遇杜明昭,两人擦肩而过之时,他一见是杜明昭瞬间露出一口大白牙,“明昭妹子,你那地整的差不多了,明儿还得再翻一天,之后就能完工。”
杜明昭抓住字眼,“你也去翻地了?”
“是啊,宋公子开的价蛮多,我盘算着来争几个子。”杨润毅挠了挠头,憨厚的不行。
杜明昭心里“咯噔”,她不清楚宋杞和雇人去几两钱,她是把余下的十两都给了宋杞和,但可没想他全花掉啊!
“明昭妹子,我先回杨家用晚饭了啊,我饿的不行。”
杨润毅瞅出杜明昭脸色不好,扛着锄头就跑。
杜明昭则双目一凝转头下了牛车,大步便往农田那面而去。
应庚忙追了过来,他思考再三就道:“杜姑娘,主子应不会离谱开价的,若他真要花高价,主子也只会用自己的钱。”
杜明昭脚顿时止住,她回头看向应庚,问道:“你怎么知道?”
“主子一向如此。”应庚飞眺远处,“早前因杜姑娘的事吩咐过,他宁舍百两也不会花杜姑娘的钱。”
杜明昭心口如被巨石撞击。
可应庚这么一说,杜明昭的脸更沉。
匆匆朝前走了几步路,杜明昭再度停下。
在晚霞日幕之中,宋杞和的轮椅便停在石子路上,他正侧头和郑婶子说话,而郑婶子的另一边,是眼巴巴盯着宋杞和的蒋翠莲。
杜明昭直皱眉。
这个蒋翠莲怎么阴魂不散的,打哪儿都有她?
应庚越过杜明昭,他往宋杞和那处走,边抱拳咳了几声。
宋杞和再一侧目,望到直愣愣站着的杜明昭,他的身子瞬间动了,主动向杜明昭靠近。
“昭昭,你回来了。”
宋杞和桃花眼微抬,待扫过杜明昭的脸后,他的笑一滞,“你怎么了?”
“你还没回宋家?”杜明昭浓密的眼睫垂下,“都这样晚了。”
“这不是才刚刚收工,叔婶们忙活到这个时候,我不得看着。”
宋杞和看杜明昭不语,瞥眼蒋翠莲,眉紧锁道:“她来是找郑婶子的。”
杜明昭摇摇头,她可不信蒋翠莲是找郑婶子,可她没多问,而是道:“你今日给他们开了什么价?”
“一人一百文。”
“你雇了几个人?”
“二十来人。”
杜明昭缄默了。
她算了算,一人一百文光这一天下来,就要去二两银子,后面还有好几日呢,总合不得上十两了?
难怪杨润毅在那说宋杞和开的价高,这可比做任何事都来的合算。
杜明昭伸出手道:“给你的银子还剩多少?”
宋杞和把小布包递给她。
里面完整的十两一分不少。
杜明昭想起应庚的话,她拿了二两给宋杞和,“拿着。”
“我不要。”
“祈之,一码归一码,我说请你做监察,可不是让你自发掏腰包的,你若是不收我可要发脾气了。”
杜明昭那张玉白的脸真愠起几分怒意。
宋杞和还是看她固执递来的手,他垂眼,“昭昭,不必分这么清,只不过二两。”
“有必要。”杜明昭强行把钱塞入他手里,“确实,二两于你不多,可于我却是辛劳付出换来的,对我而言,你给了二两同我自己来给意义相当,都是不容易。”
宋杞和握着手里的二两银子,心口微微刺痛。
他喉头很涩,“可是……”
宋杞和一直觉得,他的就是杜明昭的,区区二两便没想更多。
杜明昭无奈揉着额心,“你要是不想这么麻烦,下回就不要随心开高价了。村里来翻地,哪要的了这么多钱?祈之,你若有心,便花些心思盘算如何为我省钱。”
宋杞和那双桃花眼灼灼绽放。
她的后一句已明言,她是拿他当自己人看待的。
宋杞和应道:“明日我与他们说说。”
“还有。”杜明昭眼见蒋翠莲和郑婶子往这面而来,她杏眸眯起,“平日没下过地的姑娘家,你不准招。”
宋杞和听懂了她的意有所指,嗓间溢出笑,他道:“好。”
39. 第 39 章 雇人农活,曾经的她……
“杜丫头, 你还真下决心要捯饬你家这田啊,我瞅着今个儿来的人不少,明日只怕会更多。”郑婶子笑声渐大。
杜明昭怎会听不出她的调笑, 郑婶子指的还是她一日给那多的钱,村里巴不得全涌来杜家帮做农活, 不占便宜白不占,况且还是这样高的工钱。
“婶子, 你可别笑我了,我还不是为了早点完工种药草?”杜明昭轻瞥宋杞和, 暗自怪他, “这回也是诸多不懂, 明日怕不会以一百文一日给的。”
郑婶子是个实在人,她把杜明昭当半个闺女看的, 就掏心窝道:“是啊,你早该这样的,做一日的活儿哪要的了一百文?你家又不是啥富裕人家, 你攒几个钱不容易,省得点用啊, 你看你娘,这会儿还在地里呢。”
“我娘在哪?”
“该忙完了。”郑婶子抬手指了一处旱地,“她想着多做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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