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决定,何氏便笑应道:“嫂子你等会儿,我去换身衣裳再跟你去。”
“好嘞,我等着。”
何氏匆匆扒了最后两口饭,回屋就换身好做活的粗布衣。
她和王婶子两人都去了村长家。
何氏这一走,洗碗的活就落在了杜黎身上。
杜明昭本想帮着洗碗,但杜黎没让,因而她就在屋檐下捧读医书。
村里的锣鼓声还未散去,不时仍有余音传来杜家院。
这时又有人来敲了杜家的门。
杜明昭推开门,一袭青衫的谢承暄站于门外,他抬手的姿势未收回,衣袖角洗的微微发白。
两人对视的刹那,谢承暄窘而收手。
“明昭。”谢承暄行礼。
杜明昭侧开身子,“你是来找我爹的?快进来。”
她莹白的脸笑容明媚,谢承暄想要开口说“不是”,可又不敢直视,到嘴的话扭捏之下就变成:“嗯,我正要见老师。”
杜明昭引他进院。
杜黎洗好碗后,与谢承暄一见,当即笑着问道:“承暄这是有喜事了?”
谢承暄行了个大礼,拜谢道:“承老师教导,学生考中了。”
“好,这可真是好啊!”
杜黎十分激动,更为谢承暄发自内心的感到喜悦,“承暄考中第几名?”
谢承暄笑道:“案首。”
“案首!”杜黎哈哈一笑,“好啊承暄,你可太有出息了,为你之师,我脸上添光。”
杜明昭在旁光听着就是诧异。
案首应是头名。
谢承暄这样的厉害?
杜明昭不由投去几分敬佩。
谢承暄留意到杜明昭的注视,手足无措了起来,他说话都带了几分结巴,“老师,那,那个事……”
他想说的是,杜黎先前问的可是认真的。
有意谈他和杜明昭的亲事?
杜黎说一切等他童试后再言,如今他考中案首,已是秀才之身,应当配得上杜明昭了?
谢承暄心头万分的紧张。
不等他说完,杜家门外突而有人在喊杜明昭的名字。
杜明昭一听,是郑佳妮和高小燕,她走去拉开门,郑佳妮就笑着抱住她的胳膊道:“明昭,走去蒋家啊!”
“做什么?”
“你不知道正诚哥考中了秀才,今日蒋家大摆宴席吗?”
杜明昭望了一眼天,“这会儿还早,你们就去?”
“先过去凑个热闹咯,说是已有糖枣吃了。”
郑佳妮再又往杜家门内一瞧,登时就道:“明昭,你家里来了客人?”
杜明昭见她看谢承暄,便笑着说:“那是我爹的学生,他下场参考童试,这回亦考中秀才。”
“真厉害!”郑佳妮朝门外就喊了声,“杜叔,你也去蒋家呗?我娘和婶子都过去了!”
杜明昭回身问:“爹,不如带谢大哥一同去庆贺?”
蒋正诚与谢承暄同为童试考中之人,应能聊得来还有共同话题。
“好啊!”
杜黎笑着扯过谢承暄,“承暄,刚巧你来了村里,带你上村长家吃席。”
谢承暄便随杜黎身后。
杜家门前的热闹引得宋家开门。
郑佳妮一见宋杞和颀长的身子气势迫人,拉着高小燕就后退。
唯有杜明昭侧目,她杏眸弯弯,浅笑就道:“祈之,要去蒋家吃席吗?”
宋杞和没回话。
再一抬眸,杜家走出两道身影。
其中便有谢承暄。
宋杞和那双桃花眼顿时泛起冷意,他极快收敛那股敌意,以温和的姿态朝向杜明昭,“好,我去。”
就这样,一行人皆往蒋家而去。
这么走着,杜明昭便察觉到宋杞和有多孤零零,在场几个人都与他错开一个身位,他几乎不与任何人说话。
杜明昭自发走到他身边,“蒋大哥这次考中秀才,村里多少人为蒋家高兴呢。”
“你……”宋杞和瞥眼杜黎身边的谢承暄,压低声线,“你那个谢大哥呢?”
杜明昭笑道:“他亦高中,是为案首。”
能考中案首的,才学都不凡。
宋杞和倒是没想到谢承暄还有一番学问,他敷衍道:“那他和正诚是有话说了。”
杜明昭回笑:“我是觉着爹便是想带他一同庆贺来的,谢大哥在城中即便中了案首也无人道喜。”
宋杞和不语。
杜黎的意图,他猜到几分。
多半是想定谢承暄和杜明昭的事。
啧。
他可不会让这事这么顺利。
也不知道谢承暄有没有命撬他的墙角?
行至蒋家门口,杜明昭眼见一众人围在蒋正诚身边,陆续道着喜,而后众人一一被蒋婶子请入院中。
候了片刻,终于轮到他们。
杜黎为长辈,先道:“祝贺正诚考中秀才啊!”
蒋正诚客客气气回:“多谢杜叔。”
蒋秀莲站在蒋正诚身后,见杜明昭也在,扒着蒋正诚的手臂就紧了紧。
察觉妹妹的异样,蒋正诚眼眸眯起,他兀自笑了笑,转而问杜黎,“杜叔带的这位面生的是何人啊?”
“哦,他是我的学生,名谢承暄,今年亦下场童试。”
谢承暄点头,“蒋兄。”
“谢承暄?这名字有些耳熟。”蒋正诚品了一番,复而勾笑问道:“不知谢兄下场考了第几名?”
杜明昭看蒋正诚略有得意的嘴脸,摇摇头。
他在谢承暄跟前炫耀?
那不是要分分钟打脸。
“才放榜,考的案首。”
打脸来的太突然,蒋正诚的笑都凝固了,他愤愤投向宋杞和,语气生硬道:“那你呢?”
杜明昭秀眉一蹙。
她正想为宋杞和说句公道话,宋杞和却朝前一步冷笑道:“未曾下场,无名小卒。”
蒋正诚在谢承暄那儿被打压的自尊,一下就从宋杞和这儿找了回来。
顷刻间,蒋正诚傲然昂首。
59. 第 59 章 五十九
“大哥!”
蒋秀莲看出宋杞和面色不虞, 试图拦住蒋正诚。
杜明昭偏袒宋杞和,护着他就回道:“祈之又无需下场,蒋大哥若是有学问之上的事, 不妨与他人谈。”
谢承暄也解围道:“蒋兄先忙,稍待我们再见。”
有童试案首谢承暄这么一说, 蒋正诚不便再冷眼嘲讽宋杞和,他点点头转而去招待旁的村民。
杜黎带一行人入院。
走了两步, 回头瞥到杜明昭和宋杞和还留在原地,他当即不满道:“昭昭, 你在看什么?”
“这就来。”
宋杞和眉还蹙着, 他注视着蒋正诚, 眉间两道折痕很深。
杜明昭扯了下他的衣角就喊道:“我们先进去。”
宋杞和收回了眼。
杜明昭大步走去杜黎身边。
蒋家这会儿来的人还真不少,院里宴席摆了上十桌, 已坐满了一半。
杜明昭望到赵氏牵着李胖虎的身影,她扭头就和杜黎说:“爹,我不要和李婶子她们坐一桌。”
许久没见过赵氏了, 那一桌里除开她,还有杜明昭不怎么喜欢的曹婶子几人, 可以说令她厌恶的蛇鼠都汇集在了一窝。
杜黎笑应:“那咱们坐的远些。”
杜明昭找了一处离赵氏最远的桌子,几个人就在此落座。
离开席还早,郑佳妮捏了两颗颗粒似得吃食塞给杜明昭, “明昭,你说婶子们今日都会做些啥好吃的啊?”
高小燕笑嘻嘻接道:“村里都在说明昭的娘手艺老好,我可是期盼着呢。”
“我娘没与我说过要烧哪些菜。”
“连你也不晓得啊!”郑佳妮几分失落。
“妮子, 你娘不也去了?”
“我娘只说会烧几样家常菜,我家吃的多的是剁椒鱼头,你可吃过?”
高小燕叹道:“光听就辣的不行, 不过我好辣,这菜我爱!”
杜明昭搓搓手心里的果壳,顿然发觉蒋家先摆上来的干果里还有榛子。
剥了两颗放入嘴里,一只手又伸来眼前。
杜明昭再侧目而望,只见宋杞和在她右手边落座,她飞快瞥向斜对面的杜黎与谢承暄,压声音问道:“你怎么不坐去我爹那面?”
今日在蒋家庆贺,男女倒没分席,只因各家人多蒋家人一时忙不过来,加之村里人彼此熟的不能再熟,也就心照不宣地邻里坐于一桌好交谈。
当有男女同坐一桌时,众人会默契分为两边坐下。
杜明昭这一桌杜黎和谢承暄就没与郑佳妮等人坐在一面。
也是因此,杜黎和杜明昭之间还隔了几个座。
宋杞和给杜明昭剥了几颗榛子,他记得她一向爱吃干果,“杜叔与谢兄在论书,我又不懂。”
“你还妄自菲薄起来了?”
“蒋兄不是说过我从未下过场,连读书人都不是,更不配论书吗?”
杜明昭一听他这话,满嘴的怨气可不就是因蒋正诚而发的。
“做什么!”
杜明昭娇哼着,从他手中夺走榛子果肉,咔咔咀嚼,“蒋正诚贬你、看不起你,那是他不知情,你还要为他那几句不知哪儿起的话怨上自己?”
宋杞和眉宇间最后那点委屈也消散,他桃花眼轻眨而笑:“昭昭,你的话十分中听,不过……”
“没有不过!”
“好。”
宋杞和双手没停过,便在旁给她剥榛子,不知不觉,杜明昭很是自然地就被他投喂。
“再说了,你本就无需读书,蒋正诚读书是为了出人头地好光宗耀祖,你也说过,宋家不需你添高名,宋家家大业大,可供你坐吃空山。”
杜明昭一心偏他,哼哼就道:“叫我说,我还真羡慕你,若我家中家财万贯,那我还在城里开什么医馆呀。我回来直接稍上百千两银子,四处吃喝玩乐,学那些个纨绔子弟。”
谁不想躺平?
不用费力赚银子,吃好喝好的日子才是人生巅峰。
虽在古代,可杜明昭对做劳什子的皇帝无半点意思。
当皇帝太累了,每日批不完的奏章,光是脑补那画面,她的头已经开始疼痛不已。
如果能选个投胎之身,她绝对要当个富家子弟,整日游山玩水,万事不用发愁。
宋杞和瞥她,笑意渐深:“我看你在城里整日奔波还以为你对医馆尤其上心,原来你心思是在别处。”
“学好医为人是一方面,可我也喜欢多多的银子。”
当然了,杜明昭承认,学医这条路她是喜欢的,且又有银两入账,何乐而不为。
眼看果盘去了一半,两人跟前落着的都是榛子壳,杜明昭一噎赶忙就道:“祈之别剥了,我不要了。”
光顾着吃榛子,平白惹得尴尬。
“昭昭。”
各桌都在闲谈之时,何氏自杜明昭身后绕道走来,她悄咪咪拍了杜明昭的手。
杜明昭回头笑道:“娘,你不是在忙备菜?”
“里头还在发面,我偷摸出来会儿。”何氏的左手一抬,手心的东西便递进杜明昭的手里,“村长家里就那么一小罐,说是每桌分不到几颗,瞧着还挺好吃的,你尝尝。”
郑佳妮立马追问:“婶子,你都做了些啥菜啊?”
“妮子想吃我烧的?”
“润毅大哥说吃过婶子做的猪蹄和牛骨汤,那味道没的说!”
高小燕笑趴在郑佳妮的手臂上,“妮子快擦擦嘴,哈喇子都要流出来了。”
“什么!”
郑佳妮吓得抹嘴,可什么都没摸到,回头就打高小燕,“好啊,你还逗我玩呢!”
何氏见两个姑娘笑成一团,也跟着笑道:“等你们吃着不就晓得了?”
“婶子!”
何氏做高深莫测状,非不肯告诉郑佳妮,她转身又回了蒋家的厨房。
她来,只是给杜明昭送了几个果儿。
杜明昭摊开手,瞧着好像是腌过的话梅。
这东西她在现代吃过很多回了,内心无多大的期待。
杜明昭放了一颗入唇。
起初话梅味儿还只是微微酸涩,可等杜明昭抿过再一咬,她一双杏眸之中的瞳孔是缩了又张,张了又缩。
杜明昭捂住嘴,强忍着面部表情。
她可不想当着一桌子人的面丢大脸。
可这个酸味!
直冲天灵盖!
天呐,怎么会有如此酸的话梅,不该是用糖腌过再去酸的吗?
杜明昭在这一刻戴上了好几层痛苦面具。
终于,那双秀眉几番波折平复下来,她的双颊都为此憋红,下颌线处被摁出两道红痕。
宋杞和察觉杜明昭的不对劲,他问:“婶子给了你什么?”
“这个……是一个好东西,还很好吃。”杜明昭突生一个念头,看向他,“你信不信?”
总是见宋杞和一派风轻云淡的,都未看到他失态过,杜明昭便起意想捉弄于他,
有难同当,这酸味两个人吃才好。
宋杞和定定凝视她,桃花眼之中划过一抹狐疑,他无声在问:“是什么?”
杜明昭看都没给他看一眼,捏起一枚话梅便塞入他的唇里。
宋杞和愣愣的,腮帮子鼓了一刹。
杜明昭莫名觉着这样的他显得微微好笑。
“怎么样?”
她杏眸如弯月,笑容尤其的灿烂,这是一个目的得逞之后的调笑。
宋杞和浓密的眼睫迅速眨动,他面上如有流光拂过,但并未有任何神色变化。
即便在咽下最后一点话梅果肉之后,他仍旧维系那副神情。
杜明昭眼瞳震惊,手抖了两下,“你,你不觉得酸吗!!”
她刚咬了两口,酸得她只觉得离大谱。
宋杞和轻颔首,他下颌在光下看起来白的过分,“还可以忍受。”
杜明昭又递给他一个。
宋杞和面不改色地嚼巴嚼巴吃掉。
杜明昭把最后的一颗也给了他。
宋杞和又吃了。
“你,你……厉害。”
杜明昭只能吐出这两个字表达自己滔滔江山般的敬佩,她此刻看宋杞和的眼神像是个怪物,“真的,你一点都不觉得酸吗?我都怀疑你可是非比常人。”
宋杞和剜来一眼,“昭昭,这味道的酸梅双身子的女子喜吃,对寻常人这点酸又有何难。”
杜明昭当然知道什么孕中因孕吐不适,吃几枚话梅好压那股气。
前世她为大夫吃过不少酸梅,可那都没蒋家话梅来的酸啊!
这堪比生吃绿柠檬的酸味,牙齿都麻木的感觉,她可受不住。
杜明昭诧然道:“那事你都懂?”
这回宋杞和目不转睛地盯着杜明昭,他不语。
杜明昭不自在,“你看着我不说话做什么?”
宋杞和的桃花眼轻缓挪开。
他总不能说前世她怀有身孕之时,那会身子不适他便带了一罐酸梅回府,谁知杜明昭与旁的女子不同,她不喜那酸梅,却更喜杨梅。
后来杜明昭更是一颗都不吃,还屡次拿酸梅逗他。
一罐子的酸梅,都入了他的肚里。
那酸味可比如今她喂给自己的酸多了。
“无事。”
宋杞和止住思绪,他隐去眼底的落寞,另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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